第三次轮回的晚餐,林涵吃得很认真。
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美味。红米饭在他嘴里变成正常的白米饭,但牙龈渗出的血混在饭里,给他一种微妙的不适感。他没有吐出来,全都咽了下去。
“母亲”看他吃得香,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父亲”倒是一直绷着脸,但也没说什么。只有“姐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的“抱歉”比前两次更重了。
林涵心里有数。
他知道“姐姐”在抱歉什么——她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道歉,也在为他即将到来的死亡道歉。
但这次,他不会死了。
至少,不会死得那么快。
晚饭后,林涵主动收拾碗筷,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垃圾桶里那个黑色塑料袋还在,他趁“母亲”不注意,蹲下来飞快地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团头发。
黑色的,很长,带着头皮。不像是剪下来的,更像是……被扯下来的。
林涵迅速系好袋子,站起来继续擦灶台。
“母亲”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擦油烟机。
“你今天怎么了?”她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他,“这么勤快,不像你啊。”
林涵转过头,笑着说:“妈,我就是想帮帮你。你天天做饭辛苦了。”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手还是凉的,但这次,林涵感觉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抖,是那种……忍着什么的抖。
她在忍什么?
“小杰啊。”“母亲”的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妈妈最怕什么?”
林涵摇头。
“妈妈最怕的,就是失去你们任何一个。”
她的手从头顶滑到他的脸颊,指尖凉得像冰。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爱,不是恨,更像是一种……执念。
“所以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林涵点头:“知道了,妈。”
“母亲”满意地笑了,转身出去。
林涵站在厨房里,盯着她的背影。
她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前两次他没注意到,这次他发现了。不是天生的那种跛,是脚上有什么东西,让她走路的时候不敢用力踩下去。
他想起地下室门口,她光着的脚上有深色的泥。
脚底下,有什么?
林涵没继续想,他把围裙挂好,上楼。
经过“姐姐”房间的时候,门关着,但没关严。他没敲门,直接推开走进去。
“姐姐”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听到门响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疑惑。
“小杰?你……”
林涵关上门,锁好。
他走到“姐姐”面前,坐到她的床上,看着她的眼睛。
“姐,我有话跟你说。”
“姐姐”摘下耳机,脸色有点发白:“说……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姐姐。”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房间里炸开了。
“姐姐”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开始发抖,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一动不动。
“你……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抖,“小杰,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没做噩梦。”林涵的声音很平静,“我也不是小杰。小杰已经死了,三个月前,从楼梯上摔下来,对吗?”
“姐姐”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地抖。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校服上,晕开一片深色。
林涵没催她,等她哭。
大概过了一分钟,“姐姐”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林涵,眼神变了。不再是“抱歉”,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沙哑。
“我是谁不重要。”林涵说,“重要的是,你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对吗?”
“姐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小杰是怎么死的。”
“姐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锁检查了一遍,然后回来坐到林涵旁边,压低了声音。
“三个月前,小杰从楼梯上摔下来,头磕在大理石地板上,流了很多血。等救护车来的时候,他已经……已经不行了。”
“是意外吗?”
“姐姐”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了:“不是意外。是……是妈推的。”
林涵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没动。
“为什么?”
“因为小杰发现了妈的秘密。”
“什么秘密?”
“姐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林涵几乎要凑到她嘴边才能听到。
“妈……妈不是我们的妈。”
林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是从地下室出来的。”
这句话和信息碎片完美地对上了。
“姐姐”继续说:“三年前,奶奶去世了。爸和妈办了丧事,一切都很正常。但过了大概一个月,妈开始变了。她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她会在半夜起来,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空气说话。她说她在和奶奶聊天。”
“爸当时觉得她太伤心了,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她有精神分裂症,开了药。吃了药之后,她确实好了一段时间。但后来……”
“姐姐”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有一天,地下室的门开了。妈说她下去打扫卫生,但在下面待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她上来的时候,变了一个人。”
“变了一个人?”林涵追问,“哪里变了?”
“眼神。”“姐姐”说,“她的眼神变了。以前的妈,看我们的时候是温暖的。但那天之后,她看我们的眼神……像看东西。不是看人,是看东西。”
林涵想起了日记本里的那句话——“她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不对,是猎物。”
“然后呢?”
“然后家里就开始出事了。爸开始做噩梦,梦到奶奶。他说奶奶每天晚上都站在床边看着他,不说话,就是看着。他开始喝酒,喝完就打人。我和小杰都挨过打。”
“小杰胆子大,他说他要找出真相。他偷偷去了地下室,待了很久。上来的时候,他脸色惨白,什么都不肯说。但从那天起,他开始躲着妈,不敢和她单独待在一起。”
“我问他看到了什么,他一直不说。直到那天……”她的声音断了,眼泪又涌出来。
林涵等着。
“直到那天晚上,吃完饭,小杰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我们站在楼梯口,他刚要说话,妈从厨房出来了。小杰看到她,吓坏了,往后退了一步,踩空了……”
“他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妈就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没去拉他,就那么看着。”
“姐姐”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林涵脑子里在飞速整合信息。
真正的“小杰”发现了“母亲”的秘密——她是从地下室出来的,不是原来的“母亲”。
原来的“母亲”去哪了?
他想起地下室那具穿着和“母亲”一样衣服的尸体。
答案呼之欲出。
但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母亲”是从地下室出来的东西,那她是什么?鬼?还是别的什么?
“姐。”林涵说,“你下过地下室吗?”
“姐姐”擦了擦眼泪,点头。
“你看到了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回忆一个噩梦。
“我第一次下去,看到了奶奶的尸体。”
林涵的瞳孔微缩。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