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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无生雕塑馆》(8)

“三个。一个青铜的,两个石膏的。”沈璐的语气平静得不正常,“它们的动作很慢,关节像是生锈了,但很有力。老赵一百六七十斤的人,被它们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你没叫我们?”林涵问。

“叫了有用吗?”沈璐推了推眼镜,“保护期过了,它们可以直接杀人。我叫了,它们把我也带走。”

她说得对。林涵没有反驳。

其他房间的门也陆续打开了。眼镜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笔记。短发姐穿着运动背心,肩上搭着一条毛巾,看起来像是刚做完晨练——但她的眼神暴露了她一夜没睡的事实。胖子眼睛肿得像核桃,小雅脸色白得像纸,沉默男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黑色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八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五号房的门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早餐在大厅。”方远打破了沉默,“去不去?”

“去。”林涵说,“阿尔弗雷德不会在保护期外直接杀人,他没有这个权限。但他可能会通过其他方式诱导我们触发规则。所以吃饭的时候,保持警惕。”

他们沿着楼梯下到一楼。

白天的雕塑大厅看起来和昨晚不太一样——不是雕塑变了,是光线变了。灰蒙蒙的天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浑浊的色彩。那些雕塑在这层光线下显得更真实了——皮肤上的纹理、衣服的褶皱、睫毛的弧度,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让人不安。

大厅中央放了一张长桌,铺着白色桌布,摆着九把椅子。桌上放着面包、黄油、果酱、一壶热茶和九套餐具。阿尔弗雷德站在桌边,双手交叠在身前,那只玻璃假眼在晨光中泛着浑浊的光。

“早安,客人们。”他微微欠身,声音像生锈的铰链,“昨晚休息得还满意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请坐。”阿尔弗雷德拉开一把椅子,“早餐很重要,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

方远第一个坐下,然后是林涵。其他人犹豫了几秒,陆续落座。沉默男没有坐椅子,他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自带的——慢慢嚼着。

阿尔弗雷德没有对他的行为做出任何反应。他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到一旁,像一尊雕塑一样站着。

“你不吃吗?”林涵问。

“仆人不能与主人同席。”阿尔弗雷德说。

“主人?”林涵抓住了这个词,“这里的主人是谁?”

阿尔弗雷德的右眼弯了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您知道的,先生。您昨晚已经见过她了。”

莉莉。

林涵没有追问。他拿起茶杯,假装喝了一口,嘴唇沾了茶水,但没有咽下去。他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胖子在吃面包,动作很快,像是饿极了;小雅什么都没碰;眼镜在喝茶,真的喝了;短发姐把面包撕成小块,但没有吃;沈璐在涂黄油,涂了很厚一层,然后放在盘子里,也没有吃。

老赵的椅子空着。

阿尔弗雷德站在角落里,像一具精心保养的尸体。他的右眼偶尔眨一下,左眼永远不眨,两只眼睛的节奏错开,让他的脸看起来像是在两个不同的时间维度里同时存在。

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大厅侧门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艾琳娜走了进来。她换了一件工作服,上面沾着新鲜的石膏浆,手里拿着一把新的刮刀。她的金发今天披散着,发梢微卷,在灰蒙蒙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镀了一层雾。

“早上好。”她笑着走到桌边,不请自坐,坐在了老赵的空椅子上,“昨晚睡得好吗?”

“不太好。”胖子嘟囔着,“死人了。”

“哦,那个工人。”艾琳娜的语气像是在说天气预报,“他是被‘问题’杀死的,对吗?小女孩的问题。你们应该听说过,不要回答第三个问题。”

“我们听说了。”沈璐盯着她,“但你是现在才告诉我们的。”

艾琳娜耸了耸肩,拿起一块面包,撕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身边的短发姐。短发姐没有接。

“别这么紧张。”艾琳娜自己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咽下去,“我一直在研究这个庄园。我在这些雕塑里待了……哦,大概三周了。三周,我没死。”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林涵问。

艾琳娜歪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

“因为我知道规则。”她说,声音放轻了,“完整的规则。不是阿尔弗雷德告诉你们的那种半真半假的规则,是真正的、写在雕塑底座上的规则。你们想知道吗?”

桌边的空气凝固了。

“代价呢?”林涵问。

艾琳娜的笑容加深了。

“聪明。”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蓝色的眼睛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代价是——你们中的一个人,要陪我去地下室,帮我完成一尊雕塑的修复工作。只需要一上午。我保证,不会死人。”

“你自己为什么不做?”方远冷冷地说。

“因为我不能。”艾琳娜的答案出乎意料的直白,“那尊雕塑需要‘新鲜的材料’来做局部修补。我在这里待了三周,我的皮肤、我的毛发、我的指甲,都已经不再‘新鲜’了。但你们不一样。你们刚来。”

沉默。

“‘新鲜的材料’是什么意思?”眼镜的声音发紧。

艾琳娜用刮刀的刀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指甲,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小块皮肤。或者几根头发。或者一小片指甲。不需要很多,也不会痛。我只是需要一个‘活着的、刚进入这个庄园的人类样本’,来测试我修补后的雕塑是否会对‘新鲜生命’产生反应。”

“你在拿我们做实验。”林涵说。

“我在帮你们。”艾琳娜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们想知道规则,我需要样本。公平交易。一个人出一小撮头发,换来所有人活命的情报。这笔账,你们会算。”

林涵看了一眼方远,方远的眉头紧锁。他又看了一眼沈璐,沈璐在思考。眼镜在推眼镜,胖子在擦汗。

“我可以去。”一个声音从桌边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短发姐。

她放下手里的面包碎块,站起来,比艾琳娜高了半个头。“头发。你说了,只需要头发。”

“还有指甲。”艾琳娜纠正道,“一小片。指甲盖的边角就行。”

“行。”短发姐的语气干脆利落,“我跟你去。但如果你骗我,我会用这把椅子砸烂你的头。”

艾琳娜笑了,这次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了一些——或者说,看起来更假了一些。

“跟我来吧。”她转身朝侧门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短发姐跟上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方远。方远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的意思不是“我同意”,而是“我记住了”。

她们消失在侧门里。

剩下六个人坐在长桌旁,沉默着。

“她不会回来了。”沈璐突然说。

“你怎么知道?”胖子问。

“因为那个女人要的不是头发。”沈璐的声音很轻,“她要的是‘自愿’的人。你要主动跟她走,她才能用你。如果她用强的,可能触发别的规则。”

林涵放下茶杯。“我们去地下室。”

方远看了他一眼。“现在?”

“现在。”林涵站起来,“短发姐最多给我们争取一两个小时。如果艾琳娜真的只是在做实验,短发姐会活着回来。如果不是——”

他没有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