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48年活到现在,装了一只假眼,换了名字,混进副本,来找谁?
来找那个小孩?来找艾格尼丝?还是来找——
敲门声又响了。
林涵站起来,走出去。
门外是大刘、陈薇、小杨。三个人挤在走廊里,脸色都很难看。
“白鸽死了?”大刘问。
“嗯。”
“怎么死的?”
林涵把那个小木十字架递给他。
大刘接过去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递还给林涵。
“跟托尼他们的一样。”
“不一样。”林涵说,“这个没有日期。”
他把十字架收进口袋,看着三个人。
“今天轮到谁?”
陈薇愣了一下:“按顺序……今天是第四天,应该是大刘。”
大刘脸色一僵。
林涵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昨晚我下去过。”他说,“地下室的事解决了。那个小孩和他妈妈都走了。”
三个人都愣住了。
“走了?”陈薇问,“去哪了?”
“不知道。消失了。”
“那鬼呢?那些修女呢?”
林涵想了想。
“还没看见。但应该还在。”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大厅里,蜡烛在烧。那排小椅子空着,十二张,整整齐齐。
但今天不一样。
每张椅子上,都放着一件东西。
他下楼,走过去看。
第一张椅子,放着一串念珠。
第二张,也是一串念珠。
第三张,第四张,一直到第十二张。
全是念珠。
他拿起第一串,看珠子上的字。
杀人。说谎。淫乱。偷盗。贪婪。暴食。嫉妒。傲慢。背叛。懦弱。冷漠。绝望。
数字从1到12。
跟他床头那串一样。
他拿起第二串,数字从13到24。
第三串,25到36。
第四串,37到48。
他一串一串看下去。
第十二串,数字从133到144。
144颗念珠。12串。12个修女。
每颗珠子上都有一个罪名,一个数字。
他放下念珠,抬头看那幅基督受难图。
锈迹还停在九道,没再增加。
但基督的脸变了。
不是那个黑衣男人,也不是那个年轻的普通人——是另一张脸。
他认识。
37的脸。
那个小孩的脸。
刻在十字架上,往下看,看着他们。
林涵盯着那张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
37说他是病人中的一个。
但他也是基督?
不对。
他只是长得像基督。
或者说,那幅画被改了。
谁改的?
他回头看那些念珠。
144颗,144个罪。
数字从1到144。
144是什么?
12的平方。
12个修女,每个有12颗念珠。
每颗念珠代表一个罪。
12乘12,144。
但罪只有12种。
重复12遍。
他拿起第一串念珠,看第一颗“杀人”。
数字1。
再看第二串的第一颗“杀人”,数字13。
第三串的第一颗“杀人”,数字25。
每颗珠子对应一个数字。
那这些数字代表什么?
不是年份。1948太小了。
不是人数。37个病人,9个修女,加起来才46。
144……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本圣经。
他转身跑向忏悔室,推开门,冲进去。
隔板那边,圣经还翻开着,停在诗篇第37篇。
他合上圣经,看封面。
《圣教日课》
他翻到封底,看那张发黄的纸条。
七条规则。
第七条:听见全名时,你还有半小时。
全名。
全名是什么?
名字加姓氏?
不对。
全名,应该是——
他猛地抬头。
144。
圣经里,诗篇一共有150篇。
37篇是其中一篇。
那144篇是什么?
他翻到目录,找诗篇144。
找到了。
他翻到那一页,看第一句:
“耶和华我的磐石,是应当称颂的。他教导我的手争战,教导我的指头打仗。”
没看懂。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第八句:
“愿我们的儿子,从幼年好像树栽子长大;愿我们的女儿,如同殿角石,是按建宫的样式凿成的。”
还是没懂。
但他注意到,这一页的边缘,有人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很淡,几乎看不清:
“144=12x12,12个罪,12个修女,144个死者”
死者?
哪里来的144个死者?
37个病人加9个修女,才46个。
加莫顿神父和独眼修女,才48个。
144……
除非——
除非这四十年来,还有别人死在这里。
那些进来的人。
那些没出去的玩家。
林涵合上圣经,走出忏悔室。
大厅里,大刘、陈薇、小杨都下来了,站在长椅旁边,看着那些念珠。
大刘拿起一串,翻来覆去地看。
“这什么玩意儿?”
“念珠。”林涵走过去,“每个修女一串。12个修女,12串。”
“那这些数字呢?”
“死人。”林涵说,“死在这里的人。”
三个人都愣住了。
小杨声音发抖:“多、多少个?”
“144。”
陈薇倒吸一口凉气。
“144个人?就这地方?”
林涵没回答。
他看着那排小椅子,看着那些念珠,看着墙上那幅改了脸的基督受难图。
脑子里有一条线,在慢慢成形——
1948年火灾,死了46个人。
之后四十年,不断有人进来,不断有人死。
每一个死的人,都被记在念珠上。
杀人1号,杀人2号,杀人3号……
一直到144号。
他们也是这些数字的一部分。
周秀英是多少号?
阿豪是多少号?
托尼是多少号?
老鬼是多少号?
白鸽是多少号?
他掏出白鸽那个小木十字架,翻来覆去地看。
没有数字。没有日期。只有“FoRGIVE mE”。
她不是死者。
她是活下来的那个。
从1948年活到现在。
那她为什么回来?
她回来干什么?
他想起镜子里那行字:“她撒谎”。
37写的。
37知道她是谁。
37知道她撒谎。
37想告诉他什么?
他把十字架收进口袋,抬头看着三个人。
“今晚我进去。”他说,“但顺序变了。”
大刘愣住:“你不是昨天刚进去过?”
“昨天是下去。今天是告解。”
“告解什么?”
林涵没回答。
他看着那扇小门。
门开着,黑洞洞的。
里面有人在等。
不是艾格尼丝,不是37,不是那些修女。
是另一个。
144号之后的那一个。
第145个。
他往小门走。
陈薇叫住他:“林涵!”
他停下,回头。
陈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涵等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忏悔室。
隔板那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艾格尼丝。
是独眼修女。
那只独眼看着他,浑浊的,灰蓝色的,像一潭死水。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里握着一串念珠。
林涵在跪垫上跪下。
“告解你的罪。”她说。
林涵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我的罪,是冷漠。”
独眼修女没反应。
“我一直把自己当成观察者,把别人当成数据。周秀英死的时候,我在想规则。阿豪死的时候,我在想规律。托尼死的时候,我在想逻辑。老鬼死的时候,我在想怎么利用那个小孩。白鸽死的时候,我在想她是谁。”
他顿了顿。
“我没为他们难过过一秒。”
独眼修女还是没反应。
“这是罪吗?”林涵问。
独眼修女开口,声音沙哑:
“你觉得呢?”
林涵想了想。
“在逻辑里,不是。”他说,“在规则里,不是。但在人里面,是。”
独眼修女站起来,绕过隔板,走到他面前。
她低头看着他,那只独眼在烛光下一闪一闪。
“你知道144是什么意思吗?”她问。
“死者。”
“对。144个死者。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林涵没说话。
独眼修女伸手,指着那个洞。
“他们都是从那里下去的。下去之后,就再没上来。”
她看着他。
“你下去了,上来了。你是第一个。”
林涵愣住。
“第一个?”
“第一个从下面活着上来的人。”独眼修女说,“那个小孩帮你,是因为你问了他叫什么。其他人进去,只想着怎么活。你进去,想着怎么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