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的视线落在门后面。门后贴着一张纸,A4纸大小,被胶带粘在门板上。纸上的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又像是一个颤抖的老人写的:
落水村民俗文化体验区 游客须知
欢迎来到落水村。为了让您有一个安全的体验,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 本村不提供任何镜子。如果您看到镜子,请不要使用它。
2. 本村每日免费提供三餐。如果您看到米饭,请不要食用。
3. 如果有人敲您的门,请等待三秒后再回应。如果敲门的节奏是三长两短,请不要开门,不要说话,屏住呼吸,直到敲门声停止。
4. 本村没有其他规则。
祝您旅途愉快。
林涵看完纸条,把它从门上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没有被“祝您旅途愉快”这句话骗到。在副本里,越是客气的提示,越是致命的陷阱。
第四条规则说“本村没有其他规则”——这句话本身就是一条规则。它在告诉你,规则只有这三条。但林涵知道,副本的规则从来不会只有三条。真正的规则,需要你自己去发现。
而发现规则的代价,通常是死亡。
他走到窗边,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一个村庄。依山而建,房屋错落有致,石板路蜿蜒曲折。月亮挂在山的轮廓线上,月光照亮了村子的轮廓。
所有的房子都和他住的这间一样——窗户被木板钉死,门紧闭。每家门口的地上都摆着一只碗,碗口朝下扣在地上。
林涵的视线落在村子最深处。
那里有一口井。井口被一块石板盖住了,石板上似乎刻着什么字,但距离太远,看不清。
井旁边有一棵树,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佝偻着背站在月光下。
树上挂着一根绳子。
绳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被吊在上面。
林涵收回视线,转身看向房间的门。
门把手在慢慢转动。
不是从外面转的——是从里面。门把手自己在转,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它,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咔哒。
门锁开了。
门慢慢推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一只眼睛贴在外面,正透过门缝往里看。
白色的瞳孔,没有虹膜,没有颜色,只有一片白。
它在看林涵。
而林涵——
林涵没有后退,没有尖叫,没有闭眼。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门缝里的那只眼睛,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想让我看到什么?”
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门猛地关上了。
砰——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门外传来脚步声,快速的、凌乱的,像是什么东西受惊后逃走了。
林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掌心里,那个“5”字的印记在隐隐发烫。
第五次副本。
头七第一天。
00:17。
还有六天二十三个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不是他自己的表,是副本给他的。表盘是白色的,指针是黑色的,秒针在走,但走得很奇怪:走三步,退一步,再走三步,再退一步。
永远到不了下一秒。
林涵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表盘。
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外面的村庄。
月光下,那些扣在地上的碗,有一只翻了过来。
碗口朝上,里面盛着白花花的米饭,冒着热气。
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吃。
林涵在房间里站了整整三分钟。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几乎没有呼吸。他在等——等门再次被推开,等那只白色瞳孔的眼睛再次出现,等某种规则被触发。副本里的每一次“遭遇”都不是随机的,它一定在传达某种信息,某种关于规则的线索。
但门外只有沉默。
林涵终于动了。他走到门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温度很低,像是被冰水泡过。他慢慢压下把手,把门拉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
走廊很长,两侧各有四扇门,加上林涵这一间,一共九间房。门都是统一的样式——深棕色木门,黄铜把手,门板上贴着房间号。林涵住的是4号房,在走廊中间。
走廊的地面是水泥的,铺着一条褪色的红地毯。地毯上有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杂乱无章,有的朝东有的朝西,像是有人在这里跑过、跌倒过、又被拖走过。
林涵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脚印。
大多数脚印是完整的鞋印,尺码不同,应该是七个人留下的。但有几串脚印不对——那些脚印只有前半截,脚后跟的部分是空的,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走路。不,不是“有人”。踮脚尖走路是为了减少脚步声,但这里的踮脚尖脚印太深了,深到鞋尖几乎嵌进了水泥地里。
这意味着踩出这些脚印的东西,体重远超正常人。
林涵站起来,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3号房时,他停下来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2号房也一样。1号房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床铺整齐,像是没有人住过。
他转身往回走。5号房的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光。6号、7号、8号也关着。9号房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说话声。
林涵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比他的那间大一些,但格局差不多——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窗户被木板钉死。不同的是,这间房的床上坐着两个人,地上站着三个人。
红姐坐在床沿上,正在用手机打字——虽然没信号,但记事本功能还能用。小陶坐在她旁边,双手抱着一个枕头,脸色苍白。老赵站在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阿豪蹲在墙角,手里拿着那张“游客须知”,翻来覆去地看。眼镜站在门边,推着眼镜,嘴唇在动——林涵听清了他默念的内容:“三条规则,只有三条规则,不可能的,至少还有五条隐藏规则……”
“刘叔呢?”林涵问。
红姐抬起头:“没看见。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这个房间,出来找了一圈,只找到他们几个。”
“我也是在自己房间醒的。”阿豪站起来,“我那个房间床头柜上有个镜子,我差点照了,幸好看到纸条上写的不能照镜子。卧槽,这什么鬼地方。”
“你照了会怎样?”眼镜突然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学术性的好奇。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照。”阿豪翻了个白眼。
“我是说理论上——”眼镜还想继续,被老赵打断了。
“别扯这些没用的。”老赵从窗边走过来,“先说说各自的情况。我是第四次进副本,之前三次都是‘普通’难度,这次明显不一样。你们呢?”
“第三次。”红姐说,“前两次都是‘简单’,第二次虽然活着出来了,但……”
她没有说下去。林涵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第二次怎么了?”阿豪问。
“没什么。”红姐的声音突然变硬了,“说你的。”
阿豪挠了挠头:“我第一次。新手副本,叫什么‘深夜巴士’,就是一辆公交车,不能下车,不能和司机说话,坐到终点站就出来了。我全程睡觉,醒来就过了。”
“你睡着了?”眼镜的声音提高了,“在副本里你睡着了?”
“对啊,反正不能下车嘛,我就想睡一觉总没错吧。”
眼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我第一次。”小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东西,“副本叫‘第四诊室’,在一家医院的牙科诊室里。规则是不能张嘴,不能看镜子。我……我和三个同学一起进的,只有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