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交鸣的声音炸开,铜镜表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一股黑气从鼓槌里涌出来,像活物一样缠住铜镜,啃噬镜面。铜镜发出“滋啦”的响声,像被酸腐蚀。刀姐的个人任务面板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鬼物雷纹铜镜已触发。抵消一次规则杀。鬼物消失。”
铜镜碎成粉末。
鼓槌被弹飞,插进鼓楼门框上方的横梁里,入木三分。槌尾嗡嗡震颤。
眼镜瘫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差点死了。他浑身发抖,嘴唇发白,看着刀姐空荡荡的手掌,那里只剩一把铜粉。
“你……你救了我……”眼镜的声音像蚊子叫。
“少废话。”刀姐没看他,盯着门外。
老雷的身体已经走到雨里。他不再是人形了。皮肤从中间裂开,像剥落的墙皮,露出底下一具焦黑的骨架。骨架外面裹着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是雷光,噼啪作响。中苏的断角从骨架额头上伸出来,断口喷涌着红黑色的电流。
它站在雨里,抬着头,对着天空张开嘴。
没有声音。但一道闪电从云层中劈下,精准地落在它嘴里。雷电被它吞进去了,整个骨架亮了一瞬,像烧红的铁。
然后它低头,两个空洞的眼眶对着鼓楼里的四个人。
林涵看着那具骨架,脑子里飞速计算:中苏借老雷的身体降临,这说明它的封印已经松到可以附身了。附身时间不会太长,每一次附身都在消耗封印的力量。它在抢时间。
“它撑不了多久。”林涵压低声音,“封印还在。它附身一次,消耗一次。我们只要不死,它早晚要回去。”
“你确定?”刀姐问。
“不确定。但按照博弈论——”林涵顿了一下,“算了,来不及说。跑。”
“往哪跑?”
“沉雷湖。湿皮在那里。”
四人从鼓楼后门冲出去。雨幕瞬间吞没了他们。中苏的骨架在身后站着,没有追,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向天空。又一道闪电劈下,打在鼓楼屋顶。鼓楼的飞檐炸裂,瓦片四散。
但四人已经钻进了镇子的小巷。
7:00—9:00 沉雷湖,湿皮
沉雷湖在镇子北边,一片死水,漆黑如墨。湖面平静得诡异,雨点打上去连涟漪都没有,像打在石头上。湖边立着一块水泥碑,碑上刻着三个字:沉雷湖。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献祭三人,以镇雷怒。”
“三个人。”眼镜看着那行字,“三块鼓皮,三个人。焦皮是烧死的,湿皮是淹死的,金皮是雷劈死的。”
“上一轮献祭的人。”林涵说,“小鼓是上一轮没死透的祭品。”
“那这一轮呢?”小满问。
没人回答。答案太明显了。
湖中心有东西在发光。淡金色的光,透过漆黑的湖水,像一颗沉在水底的星星。那是湿皮的位置。
“得有人下去。”刀姐说。
“我去。”小满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她。小满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很坚定:“我是护士,水性好。而且……我的个人任务跟小鼓有关。湿皮在湖底,小鼓的线索也可能在湖底。我去。”
刀姐看了她两秒:“我陪你。”
“不。”小满摇头,“铜镜碎了,你下去太危险。我一个人下去,你们在岸上盯着。如果三分钟我没上来——”
“没有如果。”林涵打断她,“你下去。我计时。三分钟整你没上来,我下去拉你。刀姐在岸上盯着湖面,眼镜盯着影子。”
“影子?”眼镜愣住。
林涵看了一眼湖面。雨停了,乌云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湖面上。湖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岸上的四个人。林涵的影子在水面倒映着,旁边的刀姐、眼镜、小满,影子全都在。
“闪电一亮,所有人看自己的影子。”林涵说,“湖面能照出更多东西。”
小满脱了外衫,穿着护士服跳进湖里。水花溅起的瞬间,湖面倒影碎了。小满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水中。
一分钟。两分钟。湖面平静得吓人。
两分四十秒,小满的脑袋从湖心冒出来。她大口喘气,手里攥着一块湿漉漉的皮。那皮是深灰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纹路,摸上去冰凉滑腻,像蛇皮。皮上还沾着一缕黑色的水草,缠得死死的。
“拿到了!”小满往岸边游。
她游到一半,湖面倒影里出现了第五个人。
岸上只有四个人。但湖面倒影中,小满的影子旁边,多了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形。那人形没有脸,护士服,白得发光,跟小满穿的护士服一模一样。
“小满!”林涵盯着湖面喊,“别回头!快游!”
小满没回头,拼命游。她爬上湖岸的瞬间,湖面倒影里的白衣人形消失了。小满瘫在泥地上,手里死死攥着湿皮,浑身发抖。
“刚才……水底下有人在拉我的脚。”小满喘着气,“我没低头看,我蹬开了。”
“做得对。”刀姐把她拉起来。
眼镜蹲在湖边,盯着湖面看。月光下,他的影子映在水面。完整的,有头。
然后闪电亮了。
一道极近的雷劈在湖对岸的树上,整棵树炸成碎片。强光一瞬间照亮了湖面,眼镜低头看倒影——
他的影子没有头。
“闭眼数七!”林涵喊。
眼镜闭眼,嘴里念得飞快。七秒后睁眼,影子有头。但眼镜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本子从手里滑落,掉进湖里。他伸手去捞,被刀姐一把拽住。
“不要命了?”
“我的本子!我记录的所有规则!”
“规则在你脑子里。”林涵把湿皮从小满手里接过来,翻看。湿皮内侧用刀刻了一行字,被水泡得模糊,但还能辨认:“角断则印裂。角归则印合。鼓皮为锁,角为钥。三皮缺一不可归位。”
“断角是钥匙,鼓皮是锁。”林涵把湿皮卷起来,“三块鼓皮缺一块,锁就合不上。所以老雷——中苏——它要阻止我们集齐三块皮。”
“第三块金皮在避雷针底座上。”刀姐说,“角也在那里。拔角就会撕下金皮。拔角的时候中苏一定会来。”
“所以拔角的那个人,要同时对付中苏和拿出金皮。”林涵说。
“我去。”刀姐说。
“你去不了。”林涵看着她,“你的铜镜碎了。没有鬼物,你拔角的时候中苏贴脸出现,你连一秒都撑不住。”
刀姐沉默。
“我去。”林涵把湿皮和焦皮都塞进背包,“我有焦骨鼓槌。”
“你那鼓槌只能挡一次。”刀姐盯着他,“你刚才在鼓楼已经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