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领完证，大厅一侧设着宣誓台，红布铺底，背后立一个大大的囍字，好几对新人正排队等着拍照。温清泉把手机递给饭团，让他帮爸爸妈妈拍几张。饭团接过手机，两只手捧着，蹲个马步，镜头对准他们。
白霜站在温清泉旁边，偏头看他，压低声音问：“会不会太高调？不是说好双方家长见过面，他们同意以后再说领证的事？”
温清泉把手搭在她肩上，说：“妈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她没告诉你今晚十点到广城？拍一张，发给妈看看。”白霜没再说什么，配合他站好，嘴角弯了弯。
饭团喊“你们笑一个”，温清泉笑出来，白霜也弯起嘴角。饭团按下一张，低头看看不满意，又举起手机喊“再来一张”。两个人重新站好，饭团这回没喊笑，自己先笑起来，按下快门。
旁边一对新人正抱在一起亲嘴，新娘手里举着捧花，新郎搂着她的腰，两个人笑得眼睛都没了。饭团扭头看一眼，又转回来，冲温清泉和白霜喊“你们也亲一个”。温清泉看看白霜，说“不用，正常拍就好”。
白霜问道：“你化妆了？”温清泉愣一下，说“没有”。白霜盯着他脸看了两秒，没说话。
饭团还在催，举着手机喊“快点快点，别人都亲了”。白霜踮起脚，飞快在温清泉脸上轻点一下，嘴唇碰碰他的脸颊，没等温清泉反应过来，她已经收回去了，耳根渐渐染上一层薄粉。
饭团咔嚓按下快门，低头看一眼照片，得意地举起来说“拍到了”。温清泉伸手去拿手机，饭团缩手藏到背后，说“不给，我要先给奶奶看。奶奶说你们结婚会给我一块大...大蛋糕。”
白霜从他手里把手机拿过来，低头看看那张照片，没删。
往前翻了一下，找到刚才那张正常的合照，点开，按了发送，传给自己。然后把手机还给饭团，说：“走吧。”
饭团伸出手，示意她牵着，仰起脸问：“妈妈，现在我们算一家人了吗？”白霜牵住他的手，低头笑笑，说：“你都叫我妈妈了，怎么不算呢？”饭团攥紧她的手，又扭头看温清泉，伸出另一只手。温清泉握住他的小手，三个人并肩往大厅门口走。
饭团走在中间，两只手被牵着，步子迈得比平时大，鞋底蹭着地板，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白霜请了下午的假，让温清泉把她和饭团送到附近一个商场。温清泉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熄火，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两下，说既然都到商场了，我们去买钻戒吧。
白霜转头看他：“你不是还要回公司上班？”
温清泉看了一眼手表：“无所谓，开年第一天，没什么事。”
在办公室忙得团团转的赵承宴一声哈欠，看看手表，纳闷领个证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后座的安全带咔嗒一声弹开，饭团从座椅上站起来，两只手扒着前排靠背，脑袋挤到两个人中间。“买什么？”
“买戒指。”温清泉伸手把他按回去。
“什么戒指？”
“爸爸妈妈结婚戴的戒指。”
三个人几乎同时下车，温清泉把车上锁。
白霜趁饭团不注意，拉住温清泉的手腕，把他拽到车尾。
松开手后，她两只手指交握在一起，指腹来回搓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声音压得很低：“我……手里没多少钱。结婚这个事……我拿不出什么嫁妆，所以我想着，领个证就好了。”她说完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温清泉没说话，伸手把她那两只搓来搓去的手握住，拇指按住她的指节，一根一根捋平。
“谁说要嫁妆？”他说。白霜皱着眉头对上他的目光。他嘴角翘着，眼睛里映着地下车库那盏昏黄的灯。
饭团从车头那边绕过来，探出半个脑袋，仰着脸问：“什么事啊？”
温清泉弯腰把他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一本正经地说：“妈妈让爸爸交家用呢！你说爸爸交多少家用好？”饭团想了想，伸出食指：“呃……交一百或者两个百？”
温清泉一手抱着饭团，一手牵起白霜往电梯走。“奶奶说了，爸爸的工资卡都是要交给妈妈保管的。所以爸爸以后的工资都是妈妈说了算，我只能帮你争取每个月让妈妈给你一百块零花钱。”
白霜被他牵着，低头看他手背上那根青筋，没挣开。饭团趴在温清泉肩上，掰着手指头算一百块是多少钱，算来算去没算明白。
饭团问：“那妈妈有多少零花钱？”
温清泉说“妈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饭团“哦”一声，声音拖得老长：“那不公平——”。
电梯门打开，三个人走进去。饭团从温清泉身上滑下来，踮起脚按了商场的楼层按钮，又跑回去牵白霜的手。温清泉站在旁边，看着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三个人的影子——饭团站在中间，两只手都被牵着，仰头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
白霜从镜面里对上温清泉的目光，偏过头去，假装在看楼层按钮。
温清泉牵着两人走进商场一楼那家珠宝店。店里灯光柔和，玻璃柜台里的钻戒被照得闪闪发亮，一个穿黑色套装的销售小姐姐迎上来，看见温清泉，脸上的笑容立刻加深几分。
“温总，好久不见。”
温清泉“嗯”一声，抬起两个人牵着的手，朝销售扬了扬下巴：“帮我太太选个钻戒。”
白霜赶紧补一句：“不用太贵的，普通的就行。”销售小姐姐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了一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太太，里面请，我先帮您量一下尺寸。”
白霜被她领着往柜台里面走，饭团跟在她脚边，仰头看着玻璃柜里那些亮闪闪的东西，问：“妈妈，那个是不是宝石？”白霜低头看一眼，说“是钻石”，饭团“哦”一声，又问“钻石是什么”，白霜没来得及回答，销售已经笑着蹲下来，说“小朋友，你先坐这边等一下好不好”，饭团不肯，拉着白霜的衣角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