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泉笑两声,伸手捏捏饭团晒得黝黑的脸蛋:“你这一个暑假,被你妈养成个小黑胖子了。”
饭团扭着屁股,咬了一大口炸猪排,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咂吧着嘴,眼睛满足地眯成两道缝:“嗯哼,真好吃。妈妈做的炸猪排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白霜一边吃饭,一边说:“小孩子嘛,健康成长就好。他天天在游泳池里泡着,消耗大,多吃点不怕。”温清泉看着她碗里那点米饭和几根黄瓜,夹了块蒜香排骨放进她碗里:“你也多吃点。别总想着给饭团准备这准备那,自己随便扒两口。他胖了,你瘦了。妈上次过来还说呢,小霜脸上都没肉了,肯定是被我们老温家累的。”
白霜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没当回事。
饭团举着筷子大声汇报:“奶奶说了,妈妈太辛苦了,叔叔你回来也要给妈妈做饭!不能光让妈妈做!”
一家三口说笑了一会儿,排骨的酱香和炸猪排的酥脆油香混在一起,茶几上那盆绿萝在空调风里轻轻晃着叶子。温清泉把碗里最后一只蛏子夹给饭团,放下筷子,语气从刚才的轻松慢慢沉下来。
“对了,梁佳敏撤诉了。”
白霜正拿纸巾给饭团擦嘴角的油渍,闻言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撤诉?什么时候的事?她之前不是铁了心要跟赖泽恩死磕到底吗?”
温清泉收拾着茶几上的碗筷,把秦律师上午那通电话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证据有所保留、提到陈建国时态度反常、最后两周直接失联,直到一封措辞不像她本人写的邮件发到律所,案子就算撤了。白霜听完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沉默了一会儿。她说自己这段时间每天忙着照顾饭团,买菜做饭、带他游泳做陶艺,日子被填得太满。
“我给她打个电话。”白霜从包里翻出手机,找到梁佳敏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挂了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有接通的通话记录,心里那股不安慢慢浮上来。
“只要她还在广城,就能找到人。”温清泉压低了声音,“陈建国那边肯定出手了。这件事我会约彭敬之聊聊。”
饭团窝到沙发上,从自己的小背包里翻出刚买的微型积木,举到白霜面前让她帮忙拆包装。白霜接过来,沿着塑封边沿撕开,把零件倒进茶几上的小碟子里。饭团从沙发上滑下来,站在茶几边,把积木零件一个一个翻过来摆好,嘴里念叨着说明书上的编号,小眉头皱得跟温清泉看审计报告时如出一辙。温清泉把食盒收进保温袋,擦了擦手,坐到饭团旁边,拿起一个米粒大的小零件对着光看了看,又低头看看说明书,帮他把第一层底座拼上。父子俩头碰着头,一个教一个学,嘴里还讨论着这块积木是不是颜色弄错了。
“其实这件事,”温清泉把一个积木小人放在底座上,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聊一个已经快要收尾的项目,“我们只要让彭敬之去查陈建国,就已经可以全身而退了。”
白霜想了想,从沙发角落里翻出平板搁在膝盖上,触控笔在指尖转了两圈,没有打开画画软件。她说我知道佳敏不算无辜,她跟赖泽恩的事也好,跟陈建国的关系也好,有些路是她自己选的。但至少从现在看,她很大概率是被胁迫的,陈建国拿她在乎的人——她爸妈、那个孩子——当筹码,一步一步把她逼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把平板放在茶几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充电线,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磨了几个月之后沉淀下来的冷静和某种被唤醒的坚定:“更何况,他爸妈名下那个孩子,还不知道爸爸是谁呢。上次在咖啡馆她不小心说漏嘴,叫那孩子华华。她连孩子的小名都起好了,却不敢让孩子叫自己一声妈。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去看看?”
饭团正趴在茶几边拼积木,手里的蓝色小方块刚卡进底座,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到“华华”两个字,他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眉头皱得紧紧的:“谁是华华?为什么要去看他?妈妈....”
声音拉得老长。
他把积木往茶几上一搁,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白霜面前,两只手抓着她的膝盖,仰着脸,表情里带着一种被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名字冒犯到的紧张。白霜把平板放在旁边,低头看着他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往下按了按。
笑着说:“只是商量,还没决定呢。你不想让妈妈去看别的小朋友吗?”
饭团重重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白霜的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但立场非常坚定:“我们不去!你的小孩是我。不可以去看别的小孩。”
她伸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他扭了两下,还是乖乖靠进了她怀里。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很慢,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声音轻柔而笃定,像是在许一个郑重的承诺:“好啦,妈妈不去。小饭团才是我的宝贝,谁也比不上。”
饭团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小手攥着她的衣领不放,像是怕一松手这个承诺就会飞走。温清泉在旁边看着,把手里那个还没拼完的积木小人放在茶几上,伸手揉了揉饭团的后脑勺,力道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故意把语调放得有点委屈,像是在跟饭团讨价还价:“怎么只让妈妈爱你一个人啊?那叔叔怎么办?叔叔也需要人爱啊。”
饭团从白霜肩窝里抬起头,扭过脸看着温清泉,眼睛还带着点红,但表情已经从刚才的警惕切换成了思考状态。他看看温清泉,又看看白霜,然后很认真地说:“那你爱他一下。”
白霜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肩膀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