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架子上的海东青见主人迟迟不理它,低着脑袋用喙理了理自己的羽毛。
细微的动静将沈明恪的思绪拉了回来。
收好还是一块布的帕子,沈明恪解下海东青脚上的竹筒,抽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纸条。
看完传回来的消息,沈明恪眉心微微蹙起。
秦璋在北地失踪了。
沈明恪将纸条放到蜡烛上,任由火舌将纸条烧成灰烬。
秦璋失踪不是什么秘密。
北戎王一直在招兵买马,并未派出兵马跟大邺正式对上。
但北地荒芜,又常有战事发生,北戎一带的大多是荒漠,许多北戎人活不下去,迫于生计上山落草为寇,时不时便下山抢夺附近的村镇。
北戎的村镇没什么好抢的,大邺的村镇就成了他们的首选,尤其现在快到了秋收季节,再往下天气渐冷,那些匪寇聚集起来,又熟悉山路,竟成了一个不小的威胁。
驻守北地的大将军宋岩有意给后辈表现的机会,派秦璋带兵攻打,没想到秦璋追着匪寇头子在山里失踪了。
宋岩派人在山里搜寻几日未果,只好写了封折子送往京城禀告皇帝。
所以在沈明恪收到消息两天后,秦璋下落不明的消息也传回了京城。
在古刹住了大半个月的言氏得知消息,急匆匆从城外赶回来。问清楚来龙去脉,言氏急得在大厅来回转。
“这可怎么办啊?找了几天都没找到,万一他一个人在山里遇上几十个匪寇,怎么对付得了?”
言氏想到这个可能性,担忧地拿帕子拭泪。
云冉和言文秀坐在下首,同样目露担忧。
言氏目光一扫,扫到默默不说话的云冉身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云冉大骂。
“你可真是个扫把星!你嫁进来第二天,璋儿就被派出去了。从前他也不是没上过战场,现在对上几个匪寇竟然下落不明。”
“我早就说过你们八字不合!你克死了你娘,现在又来害我的璋儿!”
言氏对云冉一直都是冷言冷语,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指着她鼻子骂过。
云冉垂下脑袋,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言氏的话太过分,连一旁的言文秀都看不下去了。
“姑母,您消消气,表哥失踪只是个意外,跟苏云冉没有关系。表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言氏叹了口气,斜了云冉一眼,“气得我头疼,你扶我回房,然后去祠堂跪着,祈祷列祖列宗保佑璋儿平安。”
云冉委屈地点点头,上前扶着。
言文秀总觉得姑母回房后还要磋磨云冉,要过来扶另一边,云冉摇摇头,“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的。”
阻止了言文秀,云冉扶着言氏往外走。
面上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心里却在磨着牙呼唤她的小系统。
【叭叭,该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场景太熟悉,不用云冉明说,叭叭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白色的小团子一本正经,【即刻为您服务!】
一阵电流忽然涌出,言氏圆润的身躯一震,紧接着惨叫一声,双腿发软,直挺挺地倒下。
【服务完毕,满意请给五星好评。】叭叭用萌萌音道,一副邀功的口吻。
云冉,【干得不错,给你十星好评!】
叭叭骄傲地挺了挺白色毛茸茸的,并不存在的胸膛。
“母亲!您怎么了?”
云冉迅速入戏,高声惊呼,一阵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言氏就从她手中脱离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听着就疼。
言文秀也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搀扶,“这是怎么了?姑母,姑母!”
云冉摇头,“我也不知道,许是太过担忧,刚刚忽然就晕了过去。”
接着云冉吩咐言氏的丫鬟把言氏扶回去,再派人去请大夫。
大夫诊不出什么来,只说是急火攻心,好好休养即可。
言氏晕了过去,云冉也不可能上赶着找罪受去祠堂罚跪,领着芍药回了松玉院睡觉。
躲在暗处的周沐见云冉回了院子,悄悄离开秦府,回太子府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一禀告给沈明恪。
沈明恪嗯了一声,神色不辨,“回去继续守着。”
等周沐离开,沈明恪才把刚刚收到的来自北地的最新消息烧毁。
想到消息内容,沈明恪嗤笑一声,笑声中掺着嘲讽,“秦璋,你的深情不过如此。”
……
云冉下午一觉睡到傍晚,到了晚上一点睡意也没有。
去言氏那边假意探望了一回,言氏正躺在床上喊浑身酸痛,压根抽不出时间找云冉的茬。
从言氏那边回来,云冉沐浴过后,穿着雪白的中衣趴在软榻上,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看起来。
这是一本记录山野志怪的合集,大多数是胡编乱造的故事,不过胜在故事有趣。
云冉看得起劲,连屋内何时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沈明恪一进来,便被软榻上的一抹白吸引了目光。
榻上的女子背对着他趴着,如瀑的乌发从肩头垂落,有几缕还搭在雪白的中衣上,纤腰翘臀。裤腿垂落,露出一双骨肉匀亭的小腿,白得发光,一双玉足翘起,在半空中无意识地一晃一晃。
沈明恪眸光微暗,走上前捉住了晃人眼球的纤细足踝。
云冉吓了一跳,转过身发现是沈明恪,忍不住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这男人走路都没声的吗?跟个鬼一样来去无声。
“你怎么又来了?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腿被他直勾勾盯着看,云冉悻悻放下小腿,从榻上坐起来远离他。
“听闻殿下最重规矩,可您屡次夜闯我屋子,不顾男女大防,还纠缠不休,可不像是君子所为。”
被瞪了一眼,还被嘲讽,沈明恪却一点也不生气,甚至有点高兴。
那天他实在将她吓得不轻,好在云冉不似上次那般排斥他了。
“说清楚什么了?孤可没答应。”沈明恪在她身边坐下来,指尖穿过她柔顺的发尾,淡淡笑了笑,“况且,孤也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君子,为了你,孤甘当小人。”
“秦璋下落不明,孤看你也并不着急,也许你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在意他。”
云冉当然不在意秦璋了,而且她也知道秦璋最终会平安无事。
云冉神色认真,“我相信表哥不会出事,他自幼习武,力大无穷,可以以一敌十,怎会被区区匪寇害死?我若慌乱,便是对他的不信任。”
本来想洗脑云冉,结果却吃了一嘴狗粮的沈明恪,“……”
酸!连空气都是酸的!
沈明恪哼笑,“他当然不会出事,北地已经传来最新消息,秦璋已经安然回到军中。只是……”
沈明恪顿了一下,看着云冉一字一顿道,“他还带回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