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不是平时联络站那种舒缓暗号，而是急促、连着三下，又轻顿一下的敲法，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迫。
陈浩霆手上动作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这个敲门声不对！
“进来！”
他沉声说了一句，已经悄悄把右手放到了桌下，那里藏着一把上了膛的撸子。
“吱呀……”
房门被一把拉开，秘书许超几乎是连冲带跑地闯了进来，进门之后反手“哐当”一声就把门关死，还飞快往锁孔上扫了一眼，确认已经扣上。
许超额头上全是冷汗，鬓角的头发都被濡湿了，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慌张凝重，连平时维持的稳重都顾不上了。
一看见许超这副模样，陈浩霆刚刚压下去的忐忑，“唰”地一下又涌了上来，而且比之前强烈数倍。他身子往前一倾，盯着自己的秘书，语气立刻绷紧：
“许超！出什么事了？慌成这个样子？慢慢说！”
许超连着喘了好几大口，咽了一口唾沫，才压下急促的呼吸，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急急忙忙地汇报：
“书记！刚刚，刚刚‘黑熊’那边传来了一条十万火急的重要情报！”
“黑熊？”陈浩霆眉头一挑。
黑熊就是王保国那条线的代号，是他们安插在火车站一带的外勤，办事稳当，并且也是唯一和孤狼有联系的人。
“是！”许超用力点头，语速飞快，“他得到了孤狼的亲口提醒！孤狼告诉他，今天晚上北条修一抵达上海火车站这件事，根本就不是真消息！完完全全是小鬼子布下的阴谋！他们找了一个身形样貌相近的替身，也就是那个‘假北条修一’出来当诱饵，到处放出风声，就等着我们和军统的人钻进去，一网打尽！”
一听这话，陈浩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掌重重按在桌面上，桌上的搪瓷茶杯都震得轻轻一跳。
“什么？怎么可能？！”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这条情报，蝴蝶亲手送出来，我们核对过好几次，方方面面都对上了，怎么会是鬼子布下的圈套？”
站在对面的许超脸色紧绷，额角还带着一路急赶出来的薄汗，他连忙上前两步，双手小心翼翼把那张折得整齐的纸条递了过去。
“书记，此事千真万确。”许超的语气又急又郑重，“您也知道，孤狼之前就和咱们这边有过联系，一直是通过黑熊这条线传递消息，上一次日军围剿沪西联络点的预警，就是孤狼先给到黑熊，再转过来的，那条情报半点差错都没有，帮咱们躲开了一场大祸。依我看，这一次的警告，恐怕也是真的！”
陈浩霆一把接过纸条，指尖都微微发紧。
他低头，目光飞快扫过上面一行行字迹：【黑熊获得孤狼传递的情报，今晚上暗杀是个陷阱，小鬼子安排假的北条修一充当诱饵，设下了天罗地网，一定放弃暗杀！】
一行字不长，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小石头，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拿着纸条的两只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脑子里无数念头翻涌着，飞速盘旋。
孤狼……
那个在上海滩神出鬼没、令日伪闻风丧胆的人。
几次出手除掉重要汉奸、日军军官，情报预判从来没有落空过；上一回那条救命预警，更是让他记忆犹新。
“孤狼传来的情报……”陈浩霆低声喃喃，目光依旧钉在纸条上，“以他过往的行事和准头，按理说不会有问题……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北条修一今晚到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眼，眼神里满是后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由白转青，又慢慢褪成一片苍白。
“可……可蝴蝶那边呢？”陈浩霆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蝴蝶潜伏在日军司令部那么久，位置敏感，权限足够，这份消息又是她冒着天大风险送出来的……难道说……”
许超听到这里，呼吸一滞，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书记，我心里也冒出一个最坏的念头，难道蝴蝶的身份，早就已经被识破了？”
这句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小鬼子没有当场抓她，就是留着她当一枚棋子，故意把假消息放给她，再让她传给我们，引着咱们往陷阱里跳？”许超的眉头也紧紧锁死，脸上露出痛惜又凝重的神色，“蝴蝶那可是咱们地下党安插在敌人心脏里的王牌特工啊！这么多年隐姓埋名，小心翼翼，多少次险死还生……我万万没想到，有可能早就被盯上了！”
陈浩霆没有立刻接话，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慢慢走到窗边，隔着厚厚的遮光布，望着外面模糊的街景。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沉默了好一阵子。
房间里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响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许超心里火烧火燎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晚上八点越来越近，暗杀小组那边还在按原计划准备，再拖下去就要来不及了。他实在憋不住，上前轻声开口催促：
“书记？”
陈浩霆没回头。
“书记，咱们到底是相信孤狼？还是相信蝴蝶？”许超的声音带着急切，“现在必须赶紧做出决定啊！再犹豫下去，等暗杀小组全部就位，那时候再通知都晚了！火车站那地方一旦被合围，就是插翅难飞！”
陈浩霆肩膀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身来。他眼底布满血丝，脸上是纠结之后终于下定决断的沉重。
他长长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语气坚定，却又带着压不住的沉痛：
“相信孤狼。通知下去，放弃今晚的暗杀行动。”
许超眼神一动：“书记，您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