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堂,位于青云门主峰侧翼,殿宇巍峨,往来弟子众多,气氛肃穆。
石中玉来到执事堂偏殿,负责问询的“事务殿”门前,略一整理道袍,神色平静地走了进去。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布置简洁。
上首并排坐着两人,正是巡查队长赵坤,以及那位面色有些苍白、眼神略显阴鸷的马宏。
赵坤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见到石中玉进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而马宏,则目光锐利如鹰隼,在石中玉身上扫过,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下首两侧,还坐着两名执事堂的执事弟子,负责记录。
气氛有些凝滞。
“见过赵师兄,见过马长老。”
石中玉不卑不亢,上前行礼。
二人同为筑基境,与石中玉属同境界同辈,故称赵坤为师兄,称马宏以职务“马长老”。
“嗯,坐吧。”
赵坤指了指下方一个蒲团。
马宏则只是鼻腔里淡淡“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石中玉依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静待下文。
赵坤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石师弟,今日请你来,主要是关于前次护送任务的一些未尽事宜,需要再向你核实几个细节。
以便宗门记录、归档,并处理相关后续。”
“赵师兄请问,师弟知无不言。”
石中玉坦然道。
“好。
首先,关于任务最后,你与周萱师妹追踪那可疑黑袍人,深入沼泽深处。
之后遭遇伏击,你与周师妹失散,独自返回汇报。
当时,除了那名黑袍人及其同伙,可还有其他发现?
比如,是否有其他势力介入的痕迹?”
赵坤问道。
“回师兄,彼时师弟修为尚浅,与周师姐追踪时,主要是那黑袍人与另一名灰袍人现身伏击。
他们配合默契,功法阴毒,似是魔道手段。
师弟与周师姐不敌,分头突围。
师弟侥幸逃脱,返回求援,途中并未发现其他势力明显痕迹。
至于周师姐那边,后来汇合时,她也只说摆脱了追击,未有其他发现。”
石中玉回答得滴水不漏,基本与之前汇报一致,也符合与周萱的对好口径。
“哦?
分头突围?”
马宏忽然插话,声音有些尖细。
“据我所知,那沼泽深处毒瘴密布,地形复杂,更有强大妖兽潜藏。
你二人不过筑基初期修为,在两名至少筑基中期的魔修追击下,竟能双双安然脱身?
石师弟,你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吧?”
这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质疑和讥讽。
石中玉抬眼看向马宏,目光平静:“马长老明鉴,师弟当时确实凶险万分。
能逃脱,一是多亏出发前褚焱师父赐下的数枚‘地火雷’,关键时刻阻敌片刻;
二是那两名魔修似乎对沼泽深处地形也非全然熟悉,且似有忌惮,未敢过分深入追索;
三来,或许真是师弟与周师姐侥幸,命不该绝。”
“地火雷?”
马宏眼睛微眯,。
“褚师叔对你这弟子,倒是大方。
不过,据后来前去探查的同门回报。
在那片沼泽深处,似有激烈斗法痕迹残留,灵力驳杂,甚至……
有疑似澜涛宗水属性功法的气息。
石师弟,对此,你作何解释?”
终于来了!
石中玉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恍然:
“澜涛宗?
师弟与澜涛宗弟子素无往来,更无仇怨。
不过……”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
“师弟在返回途中,于沼泽边缘地带,确实远远感应到,有数道不弱的气息掠过。
其中似有水行灵力波动,但距离甚远,且一闪即逝。
师弟当时急于返回报信,并未深究,更未接触。
难道……是澜涛宗之人?
他们为何会在那里出现?”
他将自己摘得干净,只说远远感应,不知具体,更无接触,完美规避了嫌疑。
赵坤在一旁微微点头,石中玉这番说辞,与周萱之前被问询时的说法基本吻合,逻辑上也说得通。
澜涛宗与青云门同属正道,弟子在外偶遇、甚至因某些原因发生摩擦都不奇怪。
但要说石中玉一个筑基初期弟子,能同时招惹,并摆脱魔修和澜涛宗修士,确实不太可能。
马宏却不依不饶,紧盯着石中玉:
“天阙城拍卖会结束不久,澜涛宗便有一名筑基后期弟子,与两名中期弟子,在葬星湖附近失踪。
据说最后出现的地点,与那云梦泽沼泽相距不远。
时间、地点,如此巧合,石师弟,你真的一无所知?”
此言一出,殿内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赵坤也微微皱眉,看向石中玉。
澜涛宗弟子失踪,这可不是小事。
若真与门内弟子有关,处理不好便是两宗外交风波。
石中玉心中凛然。
知道马宏这是铁了心,要把澜涛宗弟子失踪的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
至少也要让自己惹上一身骚。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一丝被冤枉的愠怒:
“马长老此言何意?
难道怀疑是师弟杀了澜涛宗弟子?
师弟不过筑基初期,有何能耐斩杀筑基后期修士?
况且师弟与澜涛宗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长老如此臆测,可有证据?”
他语气激动,却条理清晰,直接点出关键
——实力不对等,动机不存在。
筑基初期杀筑基后期?
说出去也没人信。
除非动用远超自身境界的逆天宝物,或陷阱,但那等宝物,他一个普通内门弟子如何能有?
马宏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显阴沉。
他确实没有直接证据,澜涛宗弟子失踪之事。
澜涛宗自己也还在查,并未有定论指向青云门。
他只是得到一些模糊情报,结合自己对石中玉的怀疑和恨意。
(钱明失踪之事,他虽无证据,但直觉与石中玉脱不了干系)
才想借此发难,敲打、试探,最好能让石中玉慌乱中露出马脚。
“本长老只是依例询问,并无定论。
你反应如此激烈,莫非心中有鬼?”
马宏阴恻恻地道。
“师弟心中坦荡,只是不愿无端背负戕害同道的污名!”
石中玉毫不退缩,目光直视马宏。
“师弟敢以道心起誓,在云梦泽任务期间,从未主动袭击、杀害任何一名澜涛宗弟子!
若有虚言,道途尽毁,心魔噬体!”
道心誓言,对修士而言是极重的约束。
尤其是涉及自身大道根本的誓言,若非有绝对把握,无人敢轻易立下。
石中玉此言一出,连赵坤都动容。
他确实没杀“澜涛宗弟子”,他杀的是“劫修”水无涯,这誓言立得巧妙。
马宏脸色一变,没想到石中玉如此果决,竟敢立下道心誓言。
如此一来,他再纠缠此事,便是无端刁难了。
他冷哼一声:“牙尖嘴利!
此事暂且不论。
那钱明师弟,与你同期入门,一同执行护送任务,最后却下落不明,疑似陨落。
你作为同行者,可有什么话说?”
果然扯到钱明了。
石中玉心中早有准备,脸上露出沉痛与惋惜之色:
“钱明师弟之事,师弟亦感痛心。
当日遭遇魔修伏击,形势混乱,师弟与周师姐被迫分头突围。
钱师弟当时是与其他几位师兄一道,向另一方向撤退。
之后师弟便再未见过他。
此事赵师兄与执事堂诸位师兄可作证,师弟返回后第一时间便汇报了情况。
钱师弟下落不明,师弟亦深表遗憾,但实不知其具体遭遇。”
“哼,好一个不知!”
马宏猛地一拍扶手,声音提高。
“钱明师弟失踪前,曾与人传讯,提及你与周萱行踪诡秘,似有隐瞒!
而且,据闻你曾与他在坊市有过冲突?
此事,你作何解释?!”
终于图穷匕见,将怀疑直接摆到了明面上。
连赵坤都看向了石中玉,等待他的解释。
同门弟子失踪,若与另一同门有旧怨,这嫌疑确实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