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先生发力，金丹真人的威压也隐隐加重，如同山岳般压在石中玉心头。
石中玉闷哼一声，脸色“苍白”了几分，脚下微微踉跄。
似乎承受不住威压，但又强自支撑，苦笑道：
“前辈明鉴，晚辈能侥幸逃生，实属运气。
晚辈所修功法，对空间波动略有感应，乱流爆发时，下意识躲避。
又得身上一件家师所传的护身古符庇护，这才捡回一条命。
却也受伤不轻，丹药几乎耗尽。
方才路上还遭遇魔化妖兽，更是雪上加霜。”
他主动提及“对空间波动有感应”和“护身古符”。
既是解释，也是为日后可能暴露些许空间能力铺垫。
同时将重点引向“运气”和“外物”，淡化自身特殊。
说着，他“勉强”从怀中（实则是从青葫界隔空取出）摸出一个已经灵气尽失、布满裂痕的玉符残片，展示了一下。
这玉符是他之前某个战利品中无用的废符，此刻正好拿来当道具。
水镜先生瞥了一眼那废符，不置可否。
他自然不信石中玉这番说辞全是真的，但一时也找不到破绽。
他确实在古矿深处，感应到了剧烈的空间波动。
也循着沈沧最后捏碎玉符传来的微弱波动，和沈沧残留的精血气息，追踪到了那处地下河。
甚至找到了瀑布后的空洞，但只察觉到混乱的空间灵力，和被故意扰乱的气息。
并未发现沈沧的踪迹，更没找到任何确凿证据。
石中玉的说辞，与现场留下的痕迹（空间乱流痕迹、战斗痕迹被石中玉和阵法崩溃双重掩盖）大体能对得上。
“家传古符？”
水镜先生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知石师侄师从何人，竟有能抵御空间乱流的古符传承？”
“晚辈师尊乃青云门炼器殿长老褚炎，此符据说是家师祖上所传。
具体来历已不可考，只能用一次，如今已毁。”
石中玉应对自如，将一切都推给虚无缥缈的“师尊遗泽”，这在修仙界很常见。
水镜先生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石中玉脸上、身上来回扫视。
似乎在评估他话中的真假，更在探寻他是否隐藏了沈沧的遗物。
尤其是那可能存在的、完整的古传送阵信息。
“石师侄既与沈沧一同遇险，可曾见过他随身携带之物？
譬如，一枚记载了古矿地图的玉简，或是一把玉骨折扇？”
水镜先生缓缓问道，目光紧盯着石中玉的反应。
石中玉心中一凛，知道对方在试探，表情却更加“茫然”和“后怕”：
“当时事发突然，空间乱流狂暴，晚辈只顾得上保命，哪里还顾得上查看沈师兄带了什么。
至于玉简、折扇……似乎……似乎未曾留意。
或许也被卷入乱流，不知所踪了。”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前辈，可是沈师兄的遗物中，有什么要紧事物？”
水镜先生深深看了石中玉一眼，没有回答。
他已经用神识暗中探查了石中玉周身，除了那个普通的储物袋。
（里面是些寻常丹药、灵石、低阶材料符箓，以及几枚记录寻常功法、杂学的玉简）
和那柄二阶碧波剑，并未发现沈沧的储物袋、玉骨折扇。
也没有明显的、刚刚剧烈战斗或得到大笔横财的痕迹。
石中玉身上虽有伤势和消耗，但符合“苦战脱险”的描述，没有沈沧功法或法宝残留的气息。
这让他心中的怀疑，不由得动摇了几分。
难道沈沧真的只是运气不好，被卷入了更危险的空间乱流深处？
东西也失落了？
可那示警玉符破碎前的最后波动，分明指向石中玉所在方向……
而且，这小子能提前察觉空间乱流，还能“侥幸”逃生，本身就透着蹊跷。
“石师侄……”
水镜先生还想再说什么，忽然，他眉头一皱，抬头看向远方天际。
几乎同时，石中玉也感觉到，两股强大的气息，正从青云门营地方向，疾速而来！
其中一股，他颇为熟悉，正是青云门护法长老，明尘真人！
另一股，则是天剑宗那位气息凌厉的明霄真人。
“水镜道友，不知拦住我青云门弟子，所为何事？”
明尘真人沉稳的声音由远及近，话音未落，一青一白两道惊鸿已落在近前，显出身形。
正是面容清癯、目光平和的明尘真人，以及那位背负古剑、气势锋锐的明霄真人。
明尘真人目光扫过石中玉，见他虽衣衫略脏，气息略有不稳，但精神尚可。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即看向水镜真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
明霄真人则是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石中玉，又瞥向水镜真人，嘴角微勾，并未说话。
但那股属于剑修的锐气，已隐隐锁定了水镜先生。
水镜先生脸色微沉，他没想到青云门和天剑宗的金丹来得这么快。
他虽不惧明尘，但加上一个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明霄，事情就麻烦了。
而且，他确实没有确凿证据。
“明尘道友，明霄道友。”
水镜真人拱手，语气恢复平静。
“老夫只是偶然遇到贵宗这位师侄，见他似乎刚从险地脱身，便询问几句关于我宗失踪弟子沈沧的消息。
据石师侄所言，他与沈沧曾一同遭遇古传送阵空间乱流，沈沧不幸被卷入深处，下落不明。
老夫心中焦急，不免多问了几句，还望见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他询问的理由（寻找失踪弟子），又“转述”了石中玉的说法，将自己摘得干净。
明尘真人看向石中玉，语气温和：“石师侄，水镜前辈所言，可是实情？
你将遭遇详细说来，不必隐瞒，有我二人在此，自会为你做主。”
最后一句，已是表明了态度。
石中玉心中一定，当即又将之前的说辞，更加详细、更加“后怕”地复述了一遍。
重点描述了古传送阵的突然失控、空间乱流的可怕、自己的侥幸逃生。
以及之后在地下暗河的艰难挣扎，最后“偶遇”水镜前辈询问。
整个过程逻辑清晰，细节丰富（真假掺半），表情到位，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运气不错的倒霉蛋。
听完石中玉的叙述，明尘真人点了点头，看向水镜先生：
“水镜道友，看来此事确实是个意外。
古矿深处凶险莫测，空间乱流更是防不胜防，沈师侄遭遇不测，着实令人惋惜。
不过，试炼本就各凭机缘气运，生死有命。
石师侄能侥幸脱身，也是他的造化。
既然他已说明情况，道友若无其他证据，便让他归队吧。
试炼尚未结束，我等还需主持大局。”
明霄真人也懒洋洋地开口：“是啊，水镜道友，小辈们自有小辈们的机缘和劫数。
你我既然在此坐镇，还是多关注大局为好。
若沈师侄真的遭遇不测，也只能怪他运气不佳，或者……
学艺不精？”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嘲讽。
水镜先生脸色阴沉，知道今日是拿石中玉没办法了。
他冷冷地看了石中玉一眼，那目光如同毒蛇，似乎要将石中玉的模样刻在心里。
然后，他对明尘、明霄二人拱了拱手：
“既如此，是老夫唐突了。
告辞。”
说罢，身形化作一道水蓝色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直到水镜先生的气息彻底消失，石中玉才真正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面对金丹真人的压力，实在太大。
“多谢明尘师伯，明霄前辈解围！”
石中玉恭敬行礼。
明尘真人摆了摆手，目光在石中玉身上扫过，带着一丝深意：
“能从那等险地脱身，确是你的本事。
不过，水镜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沈沧是他颇为看重的后辈，今日之事，他绝不会轻易罢休。
你日后需多加小心。”
“弟子明白。”
石中玉肃然道。
明霄真人则笑了笑：“小子，能从空间乱流里爬出来，还让水镜那老家伙吃个哑巴亏，有点意思。
好好活着，别轻易死了。”
说完，也不等石中玉回答，剑光一闪，人已消失不见。
明尘真人对石中玉道：“你且先随我回营地，好生休整，将地下见闻详细报于执事弟子记录。
试炼还有数日，你好自为之。”
说罢，一挥袖袍，卷起石中玉，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向着青云门营地飞去。
石中玉立于明尘真人遁光之中，回首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古矿入口方向，眼神平静。
沈沧的麻烦暂时过去了，水镜的敌意却更深了。
但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摸了摸怀中的储物袋（里面是“干净”的物品），感受着青葫界中安然生长的空灵草、堆放的五行精粹、以及那几枚记录着阵法感悟和上古符文的玉简，心中一片踏实。
最大的机缘已经到手，最大的危机暂时解除。
接下来，是时候回去，完成这次试炼，然后……
消化所得，为突破筑基中期巅峰或者后期，乃至修复坠星湖传送阵，做最后的准备了。
道途漫漫，险阻重重，但他步履坚定，目光已投向更远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