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
石中玉话音一落,被灰黑光罩倒扣、魔瘴弥漫的破碎山峰上,气氛骤然一凝。
除了噬灵魔瘴腐蚀护体灵光的滋滋声和远处空间风暴的呜咽,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天戈巡天使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化神期的威压如无形山岳,让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谁?”
天戈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目光却锐利地刺向石中玉刚才目光掠过的地方。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石中玉的视线,看向了血龙教那几人所在的位置。
面色苍白的中年人,血龙教此次的领队,血厉。
“小子,你什么意思?”
血厉眼神阴鸷,周身泛起淡淡的血光,抵御着魔瘴,声音嘶哑。
“指桑骂槐?
我血龙教虽非名门正派,却也知大局!
岂会在此地自毁长城?”
他身旁两名血龙教弟子也怒目而视,气息鼓荡。
“石道友,可有依据?”
天戈看向石中玉。
时间紧迫,魔瘴侵蚀越来越强,蒙山的龟甲巨盾灵光已暗淡不少。
“十息。”
石中玉不答,只吐出两个字,目光却死死锁定血厉身边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灰袍弟子。
此人修为只是元婴中期,气息普通,毫不起眼。
“依据有三。”
石中玉语速极快,目光锐利如刀。
“第一,进入此地后,此人身上有三次极细微的空间波动,与这血色阵图启动时的波动频率,有七成相似。
他在呼应,或在操控什么。”
灰袍弟子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头更低了。
“第二,”
石中玉不等血厉反驳,继续道,指向地上那几滴暗红色的、“刘师兄”留下的血迹。
“星衍道友说这是天工阁秘制鎏金砂混合兽血。
但我恰好对气味敏感。
这血里,除了鎏金砂和黑渊地蜥血,还有一丝极淡的‘腐心草’和‘阴魂藤’汁液的味道。
这两种东西,混入兽血,是炼制某些阴毒血道符箓或追踪印记的辅料。
而腐心草,据我所知,是血龙教控制的一些小型修真家族特产。”
“你放屁!”
血厉身后一名弟子怒吼。
“腐心草很多地方都有!”
“是,很多地方有。”
石中玉冷笑。
“但配合第三点,就很有意思了。”
他猛地抬手,对着那灰袍弟子虚虚一抓!
没有灵力波动,但灰袍弟子周围的空间,却瞬间如同凝固的琥珀,将他死死困在原地!
虚空禁锢!
突破元婴后期后,对空间之力更精妙的运用!
“第三!”
石中玉声音拔高。
“我的虚空感知告诉我,此人袖中藏着一块正在持续散发隐晦波动的‘子符’。
而‘母符’的波动源头,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山峰的地底深处!
与那噬灵魔瘴的源头,几乎重合!
他在给地底的东西,提供我们的实时位置,或者说……在‘喂养’它!”
“什么?!”
众人大惊,纷纷看向灰袍弟子袖口。
“胡说八道!
给我破!”
血厉脸色一变,眼中凶光一闪。
竟是不由分说,一道血色掌印直拍石中玉。
同时另一只手抓向被禁锢的灰袍弟子,厉喝:
“我清理门户,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他想灭口!
“哼。”
一声冷哼,如惊雷炸响。
天戈巡天使甚至没动,只是目光一凝。
那道凶悍的血色掌印,在距离石中玉三尺之处,如同撞上一堵无形铁壁,轰然溃散。
血厉抓向灰袍弟子的手,也仿佛陷入泥沼,速度骤减。
化神意志,言出法随!
“血厉,你想做什么?”
天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我……”
血厉脸色变幻。
就在这时,那被禁锢的灰袍弟子,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疯狂和决绝,嘶声喊道:
“主人!
动手!!!”
他话音未落,整个身体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皮肤下透出诡异的血光和灰黑魔气!
“他要自爆!
还想引动地底的东西!”
星衍道人大吼。
“禁!”
天戈抬手虚按。
灰袍弟子周围的空间,彻底冻结,连自爆的能量,都被强行压制回去。
但似乎还是晚了一点点,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已然通过某种血脉或魂引秘术,传入了地底。
轰隆隆——!
整个破碎山峰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强烈十倍!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充满贪婪、暴戾、混乱的嘶吼,仿佛某个沉睡的凶物被彻底惊醒!
咔啦!
众人脚下的岩石崩裂,浓郁到化不开的灰黑色噬灵魔瘴,如同喷泉般涌出。
其中更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残暴的意念!
血色光罩的光芒,也骤然变得刺目,封禁之力大增。
空间如同铁板,连天戈的剑意斩上去,都只是激起剧烈涟漪,一时难以破开。
“地底有东西要出来了!
这封禁在吸收它的力量加强!”
星衍道人脸色惨白,玉盘上裂纹蔓延。
“内奸已现,血厉,事后巡天殿自会与你血龙教分说。”
天戈冷冷瞥了面无人色的血厉一眼,随即看向石中玉,语速极快。
“石中玉,你只有九息了!”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石中玉。
石中玉面沉如水。
地底凶物的苏醒,在他预料之中,甚至加速了封禁的显化,让他看得更清楚。
“五息足矣!”
他一步踏出,竟无视了弥漫的魔瘴,身形变得有些虚幻,仿佛与周围混乱的空间融为一体。
元婴后期对空间的掌控,配合虚空之体的天赋,让他短时间内几乎无视了大部分空间封锁的压力。
他并未冲向血色阵图,反而身影连闪,出现在光罩内壁几个看似毫不相关的点位。
“那里空间节点稳固,并非薄弱处!”
星衍道人急喊。
石中玉充耳不闻。
他双手如穿花蝴蝶,指尖流淌出银色的虚元力,精准地点在那几处虚空。
不是攻击,而是……“拨动”。
如同拨动琴弦。
嗡!
嗡!
嗡!
被他点中的几处虚空,同时发出奇异的震颤。
这种震颤极其细微,却以一种特定的频率,瞬间传导至整个封禁光罩。
血色光罩猛地一颤,表面流转的符文光芒,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和凝滞。
尤其是与地底连接、传递能量的那几条“主脉”,紊乱最为明显。
就是现在!
“韩枫!
坎位,全力一击!”
“凌道友!
离位,剑气点刺!”
“蒙山!
震位,盾击!”
“星衍道友,兑位,定星盘干扰能量流转!”
石中玉语速如爆豆,声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直抵各人心神。
韩枫、凌无影毫不迟疑,几乎在石中玉开口的同时,最强攻击已轰向他所指方位。
蒙山巨盾猛砸,星衍道人玉盘清光喷射。
他们攻击的,并非光罩最薄弱处。
而是石中玉“拨动”后,产生紊乱的那几个能量节点和空间连接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在众人合力攻击下,那几处节点处的光罩,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裂纹虽小,但整个封禁光罩的流转,瞬间迟滞了一下,威力大减!
“就是现在!
天戈大人,巽位,三寸七分,破!”
石中玉眼中精光暴涨,指向光罩上一个看似毫无异常的点。
天戈没有半分犹豫,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光,仿佛能切开天地。
沿着石中玉所指的方位和角度,无声无息地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那道剑光所过之处,灰黑色的封禁光幕如同热刀切牛油,被轻易撕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口子边缘,封禁之力疯狂蠕动想要弥合,却被剑意中蕴含的规则之力死死抵住。
“走!”
天戈低喝,袖袍一卷,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裹住附近几人,率先从那道缺口冲出。
“快!”
石中玉对韩枫等人喝道,自己却反身冲向那血色阵图。
“石道友!”柳青青惊呼。
石中玉已至阵图前。
地底凶物的嘶吼和冲撞越发剧烈,整座山峰开始崩塌。
他看也不看那血色阵图,双手猛地插入阵图下方一处看似实心的岩层。
虚元力吞吐。
“起!”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布满了血管般红色纹路的菱形晶石,被他硬生生从岩层中“挖”了出来!
晶石中心,封印着一滴浓稠的、不断蠕动的暗金色血液,散发着古老、邪恶、混乱的气息。
阵眼核心!
也是这复合封禁与地底凶物连接的关键枢纽!
晶石离手的瞬间,血色阵图光芒骤暗,封禁光罩剧烈闪烁,地底传来的嘶吼带上了惊怒。
“拦住他!”
一个尖厉扭曲、非男非女的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又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数道灰黑色的、如同触手般的魔瘴凝实体,从崩裂的地面激射而出,抓向石中玉和他手中的黑色晶石。
其中蕴含的侵蚀之力,让空间都发出哀鸣。
石中玉看也不看,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将黑色晶石往空中一抛。
“葫老!”
眉心青葫印记一闪,一股无形吸力涌出,瞬间将那黑色晶石吞没。
青葫小世界内,自有规则镇压。
失去晶石,血色阵图彻底黯淡,封禁光罩剧烈扭曲,裂纹蔓延。
地底传来一声不甘的狂暴怒吼。
整个山峰加速崩塌,一个巨大的、布满粘稠魔瘴的坑洞出现。
隐隐可见其中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挣扎欲出。
“撤!”
石中玉毫不恋战,空间之力包裹自身,一步踏出,已从即将闭合的封禁缺口处闪出。
就在他冲出缺口的刹那。
身后,那崩塌的山峰坑洞中。
一只覆盖着灰黑色骨甲、流淌着粘液的巨大兽爪,猛地探出,抓了个空。
兽爪上缠绕的浓烈魔瘴和血腥气,让已经退出数里外的众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是上古魔兽‘噬空兽’的变种!
被魔气和血祭污染了!
快走,此地要彻底塌陷进空间乱流了!”
星衍道人骇然大叫。
“走!”
天戈再次卷起众人,化作一道惊天剑光,朝着巡天梭停泊的方向疾驰。
三艘巡天梭早已启动,接应众人。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纷纷登上巡天梭,梭体开始加速脱离这片区域时。
石中玉站在梭尾,回头望向那快速远离、正在崩塌沉陷的破碎山峰区域,以及那个魔气冲天的巨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混乱的能量和空间。
与地底那双充满暴戾、贪婪,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狡黠的猩红巨眼,对上了一瞬。
一个沙哑、混乱、却又直接在他心底响起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
“空……
间……
美味……
标记……
星移……
门……
钥匙……
你……
逃不掉……”
噬空兽的意念?
不,不对。
石中玉瞳孔微缩。
那意念底层,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但让他感到莫名熟悉的人类神魂波动。
是那个阵老?
还是……炎烈?
他们没死,反而和这被污染的噬空兽……融合了?
还是被控制了?
星移门?
钥匙?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应着青葫小世界中,那块被暂时封镇的黑色晶石。
这东西,难道是所谓的“钥匙”?
巡天梭猛地一震,冲入狂暴的空间乱流,将那恐怖的嘶吼和崩塌的景象甩在身后。
梭舱内一片狼藉,众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伤,神情疲惫中带着后怕。
天戈巡天使面沉如水,看向面如死灰、被单独禁锢在角落的血厉。
又看向虽然脸色苍白,但目光依旧沉静的石中玉。
最后看向舷窗外,那深邃混乱的虚空裂隙深处。
“回巡天殿,救治伤员,统计损失。”
“石中玉,你随我来。”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化神修士的威严,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把你知道的,关于星移门,还有那‘钥匙’的事情,一字不漏,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