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葫小世界，清晨。
石中玉在养魂木下缓缓收功。
朝阳透过小世界独有的天光，洒在灵田上，露珠折射出五彩光华。
银毫带着几只小灵兽在田埂间追逐，偶尔踩倒一两株灵药，被葫老远远骂了一句，便灰溜溜地绕道跑开。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让人几乎忘记外面的风雨。
“夫君。”
凰九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裙，头发松松挽起，手里端着两杯灵茶，走到他身边坐下。
“昨夜收到五行宗传讯，你猜怎么着？”
“怎么？”
“褚炎师父，成功结婴了。”
凰九儿将一杯茶递给他，眼中带着笑意。
“消息是石破天亲自传来的。
说师父结婴当日，五行宗上空紫气东来，持续三个时辰，器殿方向火光冲天，把不少弟子吓了一跳。
事后才知道，那是师父突破时引动的火灵气异象。”
石中玉接过茶杯，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师父卡在金丹巅峰多年，根基扎实，又有凝婴丹相助，成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抿了一口茶。
“不过，能引动紫气异象，说明师父结成的元婴品质不低。可喜可贺。”
“石破天还说，师父一突破，就嚷嚷着要改进五行宗的炼器炉，说现有的炉子都配不上他元婴真人的身份。”
凰九儿掩嘴轻笑。
“雾隐叟劝他先稳固境界，他还跟人吵了一架。”
石中玉摇头失笑。
这确实是师父的风格，性如烈火，从不消停。
“我打算去一趟五行宗。”
他放下茶杯。
“一来当面祝贺师父结婴，二来……有些事，需要当面和石破天商议。”
凰九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她有些事，石中玉不说，她便不问。
但她隐约猜到，可能与那“天渊禁地”有关。
“去吧。”
她轻声道。
“刑殿这边，我替你看着。
厉战和殷无赦都是可靠之人，不会出乱子。”
“辛苦你了。”
石中玉握住她的手。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凰九儿反握住他的手，顿了顿。
“不过，出发前，你是不是该去跟爹娘说一声？
上次他们提的事……你还没给答复呢。”
石中玉苦笑。
父母想抱孙子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了。
上次吃饭，苏婉甚至拐弯抹角地问他，是不是修炼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
石铁山虽然没明说，但看凰九儿的眼神，已经带着几分“望孙心切”的意味。
“我会跟他们说的。”
石中玉叹了口气。
“只是……眼下确实不是时候。
天渊禁地的线索刚有眉目，无尽海之行迫在眉睫。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
“我明白。”
凰九儿靠在他肩上。
“爹娘那边，我会帮你圆场的。你只管去做你该做的事。”
“谢谢你，九儿。”
“又说谢。”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小世界中宁静的晨景，谁也没有再说话。
午后，石中玉离开青葫小世界，先去后山看望了父母。
苏婉见他来，自是欢喜，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又拐弯抹角地提起孩子的事。
石中玉好说歹说，才把话题岔开。
说自己要去中土一趟，探望刚刚结婴的师父。
“褚长老结婴了？
那可是大喜事！”
石铁山眼睛一亮。
“你该去，该去！替我们向他道贺！”
“会的。”
石中玉点头。
“爹，娘，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安心修炼。
若有急事，可找九儿，或直接传讯刑殿。”
“放心吧，我和你娘好着呢。”
石铁山摆摆手。
“你只管去忙你的正事。”
石中玉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天外天，传送阵大殿。
石中玉出示刑殿殿主令，值守修士，立刻恭敬地为他开启了通往中土神州的专用传送阵。
白光闪过，他的身影消失在阵中。
中土神州，天柱原，五行宗。
传送阵的另一端，设在五行宗后山一处隐秘的偏殿中。
石中玉踏出传送阵时，石破天已在殿外等候。
“本尊。”
石破天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在外人看来，他是五行宗宗主，与石中玉只是合作关系。
但实际上，两人本就是一体。
“师父在哪？”石中玉问。
“器殿。
他这几天几乎住在那里，说要改良五行宗的炼器炉。”
石破天道。
“雾隐叟前辈和云鹤真人也在，正在陪他折腾。”
石中玉失笑，跟着石破天向器殿走去。
五行宗，器殿。
远远便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夹杂着褚炎中气十足的吆喝：
“火候！火候再大三分！
没吃饭吗！
还有你，把那块玄铁抬过来，对，就是那块！”
石中玉走进器殿时，看到的便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褚炎赤着上身，浑身大汗，正指挥几名弟子搬运材料、调整火候。
他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举手投足间，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威压。
虽然刚刚突破不久，境界尚未完全稳固，但那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
雾隐叟坐在角落里，拿着一壶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偶尔指点两句阵法布置。
云鹤真人则站在一旁，摇着羽扇，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师父。”石中玉开口唤道。
褚炎回头，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小子！你怎么来了？
老子正琢磨着，等把这炉子改好，就去天外天找你喝酒呢！”
“听说师父结婴，弟子特来道贺。”
石中玉拱手，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随即翻手取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七彩光华的矿石。
“此乃弟子在古天庭遗藏中所得的‘九天玄铁精粹’。
蕴含一丝先天庚金之气，最适合炼制本命飞剑或加固器炉。
小小贺礼，请师父笑纳。”
褚炎眼睛都直了，一把接过矿石，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喃喃道：
“好东西！好东西！
这玩意儿，老子一辈子没见过几回！
你小子，有心了！”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收好，拍了拍石中玉的肩膀，眼眶微红。
“好徒弟，老子没白疼你！”
雾隐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
“九天玄铁精粹，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石小子，你这份礼，可不轻啊。”
“师父喜欢就好。”石中玉笑道。
当晚，五行宗设宴，为褚炎庆贺结婴之喜。
宴席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褚炎喝了不少酒，拉着石中玉说了很多话。
说起当年在青云门炼器殿的往事，说起石中玉第一次炼器时差点把炉子烧了的糗事。
说到动情处，老眼泛红。
“老子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褚炎拍着石中玉的肩膀，酒气熏天。
“他娘的，刑殿殿主！
老子做梦都没想到，我褚炎的徒弟，能走到这一步！”
“师父过誉了。”
石中玉扶着他，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宴席间，石中玉注意到柳清音坐在角落，神色有些落寞。
她穿着淡绿色的长裙，独自斟饮，目光偶尔飘向石中玉，又很快移开。
石中玉端着酒杯走过去。
“清音姑娘，在五行宗可还习惯？”
柳清音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
“挺好的。
师父和雾隐前辈都在，石宗主对我也很照顾。
这里比天机阁自在多了。”
“那就好。”
石中玉顿了顿。
“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
“谢谢石大哥。”
柳清音轻声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看向远处的灯火。
“石大哥放心，我已经放下了。
有些事，强求不来。
能在五行宗安心修行，已是很好的归宿。”
石中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宴散后，石中玉与石破天单独走在山道上。
“柳清音那边，你多照看些。”
石中玉道。
“她性子要强，有事不会主动说。”
“我知道。”
石破天应道，沉默了片刻，又道。
“本尊，其实……我对清音姑娘，有些好感。”
石中玉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石破天。
石破天神色平静，眼神却很认真：
“我知道我是分身，但我的情感是真实的。
这些日子相处，她的聪慧、坚韧、以及那份通透，都让我欣赏。
若她愿意，我想与她结为道侣。”
石中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若两情相悦，我不会阻拦。只是……
她曾对我有意，你需让她彻底放下过往，才能开始新的感情。”
“我明白。”
石破天点头。
“我会尊重她的意愿，不会强求。”
“嗯。”
石中玉拍了拍他的肩膀。
“若成了，也是一桩美事。”
深夜，静室中。
石中玉盘膝而坐，却没有立刻修炼。
他取出那枚记载着天渊禁地线索的玉简，神识探入，再次细细研读。
“无尽海深处，有一片名为‘龙渊’的海域，常年被迷雾笼罩。
传说，那里是远古龙族的栖息之地，海底沉睡着真正的龙。
曾有化神修士深入探查，但无人归还。
每隔百年，迷雾会消散七日，是进入的唯一时机……”
“龙……”石中玉喃喃自语。
玄黄界早已没有真龙的踪迹，只有一些稀薄的龙裔血脉流传。
若那龙渊海域真有龙族遗迹，甚至……活着的龙，那其中的机缘，恐怕比古天庭遗藏还要惊人。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龙，是站在诸天万界顶端的生灵之一。
哪怕是幼龙，也拥有匹敌化神的战力。
成年龙更是堪比炼虚、合道的存在。
若真遇到活着的龙，他这点修为，恐怕连逃命都难。
“但天渊禁地的线索指向那里，我必须去。”
石中玉眼神坚定。
他将玉简收好，又想起了影楼。
这些年，影楼在他的经营下，已成为玄黄界最庞大的地下势力之一。
第一分身石空也是化神中期巅峰，坐镇天外天总部。
副楼主鬼面先生和无面，皆是化神中期强者。
手下化神杀手十余人，元婴杀手数百，触角遍布五域和无尽海沿岸。
“或许，该让影楼提前去无尽海布局了。”
石中玉心想。
“收集情报，寻找可靠的向导，准备远航所需的资源和法器……这些都需要时间。”
他当即分出一缕心神，沟通远在天外天的第一分身石空。
“本尊。”
石空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无尽海，龙渊海域。
派最得力的人手，暗中调查那里的情况。
重点是：迷雾消散的具体时间、海域中的危险区域、以及……是否有关于龙族遗迹的传闻。
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交代完毕，石中玉才缓缓闭目，开始日常的修炼。
次日，石中玉告别褚炎和五行宗众人，返回天外天。
他没有立刻着手准备无尽海之行，而是先回到了青葫小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边稳固修为，一边利用小世界的时间加速功能，开始研究那枚破虚丹的丹方。
丹方复杂至极，涉及上百种灵药，其中许多在玄黄界已经绝迹。
但石中玉并没有气馁，他打算先从已有的灵药入手，尝试简化版的仿制丹方。
虽然效果远不如真正的破虚丹，但若能炼制出简化版，对他日后的修行也有裨益。
葫老和炉老都被他拉了进来，三人一起研究，时常争论得面红耳赤。
凰九儿有时也会来帮忙，她精通火道，对炼丹也有涉猎，往往能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静，充实，暗流涌动。
石中玉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但他并不着急。
十年。
他还有十年时间。
十年后，无尽海，龙渊，天渊禁地。
他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