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荒低下头，用那双如同湖泊般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石中玉。
它的呼吸沉重而缓慢。
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股灰色的雾气，将周围的草木腐蚀成焦黑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般的气味，那是龙息残留的气息。
石中玉站在它面前，没有后退。
他的右手，仍然握着那枚金色的本源印记符文。
左手背在身后，悄悄运转《虚空造化经》，随时准备施展虚空穿梭逃生。
他虽然嘴上说要谈判，但心里清楚，这头大乘巅峰的远古凶兽，随时可能翻脸。
玄荒沉默了很久。
它的眼神中，有愤怒，有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它在评估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
——合体后期巅峰的修为，却能伤到自己，还能从自己体内，吞噬本源印记。
这样的人类，它活了数万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说你能解除我体内的禁制？”
玄荒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两块巨石在互相摩擦。
“你知道那是什么禁制吗？”
“因果禁制。”
石中玉说。
“种下这道禁制的人，是虚空寺的住持空见。
他精通因果大道，在你体内种下的这道禁制，与你的本源紧密相连。
只要你试图强行破除，禁制就会引爆你的本源，让你神魂俱灭。”
玄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它没有说话，但石中玉知道，自己说对了。
“你既然知道这是因果禁制，还敢说能解除它？”
玄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就算是大乘后期的大能，也不敢轻易碰触因果禁制。
你一个小小的合体期修士，凭什么？”
“凭我对空间法则的领悟。”
石中玉说。
“因果禁制虽然厉害，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依赖于空间的存在。
只要我能将你体内的那一小块空间剥离出来，连同禁制一起封印。
就能在不触动禁制的情况下，将它从你体内移除。”
玄荒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剥离空间？说得轻巧。
你一个小小的合体期修士，能做到？”
“我已经做到了。”
石中玉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
那团光芒中，包裹着一小块扭曲的空间碎片。
“刚才我在吞噬你本源印记的时候，顺便剥离了一小块你体内的空间。
这块空间碎片中，就包含着一丝因果禁制的力量。”
玄荒的眼神变了。
它低下头，仔细打量着石中玉掌心的那块空间碎片。
果然，在那团银白色的光芒中，隐隐能看到一丝金色的细线在游动。
那正是因果禁制的力量。
“你……”
玄荒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你真的能做到？”
“我说了，我可以帮你解除禁制。”
石中玉收起空间碎片，看着玄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要停止兽潮。
蛮荒边缘的城池不能再受到攻击。”
玄荒冷哼一声：
“兽潮不是我引发的。
是那些低等妖兽感受到了我的气息，自己逃跑的。
我刚刚苏醒，连动都没动过。”
“但你也没有阻止它们。”
石中玉说。
“以你的威压，完全可以震慑住那些妖兽，让它们退回蛮荒深处。
你没有这么做，说明你默许了它们的行动。”
玄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继续说。”
“第二，我要在蛮荒建立一个势力。
蛮荒是灵界七大板块中，唯一没有顶级势力掌控的区域，我要在这里建立第八个势力。”
玄荒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想在蛮荒建立势力？
你可知道蛮荒有多大？
比东荒和南岭加起来还要大。
这里的凶兽数以亿计，大乘期的凶兽至少有几十头。
你一个小小的合体期修士，凭什么在这里立足？”
“凭你。”
石中玉说。
“只要你公开承认我是你的盟友，蛮荒中的那些凶兽，就不敢轻易对我出手。”
玄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有意思。
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类。
明明修为低微，胆子却不小。”
它缓缓站起身来，抖落了身上的青苔和藤蔓。
它的身体如同一座移动的山脉，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玄荒说。
“但我也有条件。”
“你说。”
“第一，你必须在我体内那道因果禁制彻底爆发之前，将它彻底解除。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后，如果你做不到，我会亲自杀了你，然后去找空见算账。”
“第二，你在蛮荒建立势力，我可以不干涉，但你也不能干涉蛮荒内部的秩序。
蛮荒有蛮荒的规矩，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你的人如果死在蛮荒，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我不会出手相救。”
“第三，等你突破到大乘期之后，要帮我做一件事。
具体什么事，等你突破之后再说。”
石中玉听完，点了点头。
“成交。”
他伸出手，将那枚金色的本源印记符文抛向玄荒。
符文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玄荒的眉心。
玄荒的身体微微一震，然后恢复了正常。
它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然后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你没有耍花样，很好。”
它抬起头，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那龙吟声，如同滚滚雷霆，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整个蛮荒都能听到这声龙吟。
正在疯狂奔逃的凶兽们，听到这声龙吟后，纷纷停下了脚步。
它们抬起头，望向万妖山脉的方向，眼中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然后，它们开始掉头，缓缓向蛮荒深处退去。
兽潮，逐渐平息了。
石中玉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多谢。”
“不必谢我。”玄荒说，“我只是遵守约定而已。”
它低下头，看着石中玉：
“三个月。
记住，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说完，它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庞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浓雾中。
石中玉站在原地，目送着玄荒离去，然后缓缓坐在地上。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的谈判，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
只要他有一句话说错，或者玄荒对他的回答不满意，他很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大乘巅峰的远古凶兽，终究不是他现在能正面抗衡的。
他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朝蛮荒边缘飞去。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建立自己的势力。
蛮荒很大，大到足以容纳一个全新的势力。
他要在这里，建立起灵界的第八大势力。
当他飞出万妖山脉的时候，迎面遇到了赶来接应的凰九儿。
凰九儿看到他平安无事，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受重伤，才开口问道：
“夫君，你做了什么？兽潮突然就退了。”
石中玉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万妖山脉的方向。
“没什么，就是跟一头老朋友谈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