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蛮荒的月亮又大又圆。
挂在漆黑的天幕上,像一只冷漠的眼睛,俯瞰着大地。
石中玉坐在大殿的屋顶上,手里拿着一壶酒,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神色平静,但内心并不平静。
凰九儿从大殿中走出来,轻轻一跃,落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很多事情。”石中玉说,“空见那边有什么动静?”
凰九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我今天收到了玄女宗的消息。
空见已经完成了六十九座阵眼的布置,只剩下最后三座。”
石中玉的手微微一顿。
六十九座。
只剩下三座。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亲手破坏了两座。
——东荒第七号阵眼,他从地下抽走了一条上品灵脉,用空间神通整个搬进了青葫小世界;
西漠第十三号阵眼,金沙寺地下那三条交错的灵脉,也被他连根拔起,一条不留。
每破坏一座阵眼,空见的献祭大阵就会出现一个无法弥补的缺口。
但即便如此,空见还是推进到了六十九座。
“最后三座在哪里?”
“一座在西漠深处的死亡沙漠,一座在天渊海的海底深渊,还有一座……”
凰九儿停顿了一下,“在蛮荒。”
石中玉猛地转头看向她:“蛮荒?”
“对。”
凰九儿的脸色凝重。
“具体位置不明,但玄女宗的情报显示,空见的人已经在蛮荒活动了。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石中玉放下酒壶,站起身来。
他想起了一个被他忽略的可能。
玄荒。
空见当年击败玄荒,却没有杀它,只是在它体内种下了因果禁制。
他一直以为,空见是为了将来控制玄荒,作为一枚棋子。
但现在想来,或许空见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控制玄荒。
而是利用玄荒体内的因果禁制,作为最后一座阵眼的引子。
“葫老!”他在心中呼唤。
“听到了。”
葫老的声音响起。
“你的猜测很有可能。
因果禁制本身就是一座微型阵法,如果空见愿意,他完全可以将玄荒体内的禁制作为阵眼,与他的献祭大阵相连。
到时候,玄荒就会成为献祭大阵的一部分,被强行抽取生命力,作为打开天门的燃料。”
石中玉的拳头握紧了。
他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收服玄荒,可不是为了让空见把它当成祭品。
“有没有办法解除那道禁制?”
“有。”葫老说,“但需要时间。
而且,需要你突破到大乘期。”
“又是大乘期。”石中玉苦笑了一声。
“大乘期是分水岭。”
葫老说。
“只有到了大乘期,你才能真正理解空间法则的本质,才有能力去触碰因果层面的东西。
在此之前,你连那道禁制的结构都看不透,更别说解除了。”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
“如果我现在强行突破,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三成。”
葫老毫不客气地说。
“你的法力积累够了,法则感悟也够了,但你的心境还有破绽。
你太急了。
急,就是心魔最喜欢的突破口。”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
“我知道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凰九儿:
“九儿,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查清楚,空见在蛮荒找的是什么。
如果他找到了,他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凰九儿点了点头:“好。
我这就回玄女宗,亲自去查。”
她站起身来,正要离开,石中玉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小心。”
凰九儿微微一笑,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石中玉目送她离去,然后转身,走进了大殿。
大殿中,玄荒正趴在地上,闭目养神。
它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成,修为也恢复到了大乘后期。
但它的眉宇间,依然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玄荒。”
玄荒睁开眼睛:“有事?”
“空见在蛮荒找东西。”
石中玉说。
“我怀疑,他找的东西,和你体内的因果禁制有关。”
玄荒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他可能要把你体内的禁制,作为最后一座阵眼的引子。”
石中玉说。
“到时候,你会成为献祭大阵的一部分。”
玄荒沉默了。
它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阴谋诡计,但此刻,它依然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空见当年没有杀它,不是因为它有价值,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座阵眼。
它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放置了数万年的棋子。
“你有办法吗?”
玄荒的声音有些沙哑。
“有。”
石中玉说。
“等我突破到大乘期,我就能解除你体内的禁制。
但问题是,空见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
玄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那就抢在他前面。”
“什么意思?”
“空见要找的东西,我知道在哪里。”
玄荒说。
“当年他击败我之后,在我体内种下禁制之前,我曾经拼死反击,将他打成重伤。
他在逃走的时候,掉落了一件东西。”
石中玉的心跳加快了。
“什么东西?”
“一面镜子。”
玄荒说。
“那面镜子,蕴含着一丝因果本源的力量。
空见之所以能在因果大道上,有那么深的造诣,很可能就是因为那面镜子。
如果我能找到那面镜子,或许就能反制他体内的因果之力。”
石中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面镜子在哪里?”
“在万妖山脉最深处的一个洞穴中。”
玄荒说。
“当年我把它藏在了那里,用龙息封印了起来。
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石中玉站起身来。
“带我去。”
玄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确定要去?
那个洞穴在万妖山脉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头大乘后期的远古毒蟒盘踞。
当年我全盛时期,都不会轻易招惹它。
现在我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复,加上你,也不是它的对手。”
“谁说我们要跟它硬拼?”
石中玉说。
“我们只是去拿东西,不是去打架。”
玄荒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偷?”
“对。”
石中玉说。
“你负责引开那头毒蟒,我负责进去拿镜子。
拿到之后,我们就撤。”
玄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
就按你说的办。”
它张开翅膀,走出了大殿。
石中玉跟在它身后,一人一龙,消失在夜色中。
万妖山脉深处,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地面上漆黑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玄荒在前面带路,庞大的身躯在树林中灵活地穿行。
石中玉跟在它身后,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连脚步声都没有发出。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玄荒停了下来。
“到了。”
石中玉透过树丛,向前看去。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山洞。
洞口直径约有十余丈,洞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
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巨大的白骨,有的已经风化,有的还很新鲜。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洞中飘出。
“那头毒蟒就在里面。”玄荒低声说,“我去引开它。
你听到动静后,数到一百,然后进去。
镜子在洞穴最深处的一块巨石下面,用龙息封印着。
你找到之后,不要停留,立刻出来。”
“明白。”
玄荒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张口喷出一道灰色的龙息,轰在洞口上。
轰隆!
洞口被炸开,碎石飞溅。
洞中传来一声愤怒的嘶鸣,紧接着,一条巨大的黑色毒蟒从洞中冲出。
它的身体比水缸还粗,长达数百丈,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头顶长着一只血红色的肉冠。
它看到玄荒,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道黑色的毒液。
玄荒振翅飞起,避开了毒液,然后朝远处飞去。
毒蟒发出一声嘶鸣,追了上去。
石中玉躲在树丛中,默默地数着数。
一、二、三……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冲进了山洞。
山洞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他取出破虚匕首,匕首上散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山洞很深,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他一路狂奔,大约跑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来到了洞穴的最深处。
洞穴深处,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溶洞的中央,有一块巨石。
巨石下方,隐隐能看到一丝金色的光芒。
石中玉快步走上前去,用破虚匕首撬开巨石。
巨石下方,静静地躺着一面古朴的铜镜。
铜镜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铜绿,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当石中玉伸手去拿的时候,他的手指刚一触碰到镜面,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从镜中涌出,冲入他的脑海。
他的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