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出租车后座弥漫着劣质皮革混杂着雨水的潮湿气味。黎初念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鼻尖似乎还残存着靳宴辞车厢里那股清冽的沉香与药香,与此刻刺鼻的潮湿形成了极端的割裂感,仿佛那个人身边才是唯一的安全区。

手机屏幕幽冷的光打在黎初念脸上。那张从自封袋里拿出的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乔安安早就准备好的三人背景资料,而在最下方,是用口红临时添上去的潦草字迹。那个鲜红的骷髅头,像一滩化开的血,扎得她视网膜生疼。

“小心他。他是远盛最大的底牌。名字:靳宴辞。”

黎初念捏着纸条的手指骨节顶出一层薄皮。胃里那团刚被安神汤压下去的火,这会儿全变成了带着冰碴子的冷风,顺着食道往上倒灌。

靳宴辞是远盛的底牌?

那个在乾宁大厦楼下用辉腾溅了沈星河一身泥水、把秦老孙子病历抛给她当刀使的男人,竟然是远盛布在乾宁内部的暗桩?

荒谬。

可乔安安被禁足在断网的半山别墅里,她冒着被乔家发现的风险扔出这块石头,绝对不可能只为了开一个毫无逻辑的玩笑。

黎初念靠在椅背上,牙关磕碰出细碎的响动。

她没时间去查证靳宴辞的底细。王岚已经把盛星所有的正规渠道焊死了,明天上午十点就是乾宁的复审会。她手里提着最锋利的刀,却连个挥刀的场地都没有。不管靳宴辞图什么,南山这潭水,她今晚必须先炸开。

……

当晚。深夜十一点。深城mIx酒吧顶层VVIp包厢。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透过厚重的隔音门,连走廊上的纯毛地毯都在跟着震颤。

黎初念推开那扇镶着金边的双开大门。

一股浓烈的古巴雪茄味混杂着劣质香水和高浓度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她喉咙发紧。

包厢里光线昏暗,几道刺眼的镭射光柱在真皮沙发和玻璃茶几上乱扫。正中间的宽大卡座上,一个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小拇指粗金链子的男人正搂着两个穿得极少的陪酒女,手里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雪茄。

疯狗老三。深城地下厂牌的主理人,手里捏着南山区六十多个社区群的矩阵和十几个百万粉丝的本地生活号。

黎初念走过去,将一张名片和一份文件放在满是酒渍的玻璃茶几上。

“三哥,盛星公关二组,黎初念。”

老三连眼皮都没抬,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顺手把那张名片拨到一边,垫在一个还在滴水的冰桶下面。

“盛星的黎总啊。”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常年在烟酒里泡出来的浑浊。

“王岚昨天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们二组的业务涉嫌违规,谁要是接了你的单子,就是跟盛星一部过不去。我老三虽然在道上混,但也不敢拿兄弟们的饭碗开玩笑。为了你这三瓜两枣的预算,得罪王总手里几千万的盘子,你当我脑子进水了?”

包厢里另外几个染着黄毛的小弟发出一阵哄笑。

黎初念站着没动。任凭镭射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扫过。

她前半夜已经搞定了“毒蛇阿K”和“南山百晓生”。那两个虽然贪财,但好歹讲究个一手交钱一手发稿。唯独这个疯狗老三,仗着手里下沉市场的流量大,根本不把她这种失去公司背书的公关经理放在眼里。

“王岚给你的盘子是按年结,而且卡着百分之三十的渠道费。”

黎初念声音不大,但在重低音的间隙里,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

“远盛医疗给你的暗广是按条算。但远盛在南山惹的这颗雷,一旦炸了,你那些本地生活号全得跟着陪葬。到时候别说王岚的盘子,你连下个月的服务器租金都交不起。”

老三搂着陪酒女的手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职业套装、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人。

“吓唬我?”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女人,坐直了身体,一把抓起茶几上的三个人头马分酒器。

“咕咚咕咚”的声音响起。

三大杯。全是用53度飞天茅台混着冰镇野格倒满的。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散发着刺鼻的酒精味。

“求人办事,得有求人的规矩。”

老三把三个分酒器重重地磕在黎初念面前的茶几上。玻璃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一杯一个版面。三杯喝完,咱们再谈远盛的雷。喝不下去,现在就滚出去。”

周围的小弟立刻起哄。

“喝啊!黎总不是拼命三娘吗?”

“这三杯下去,直接能叫救护车了哈哈哈哈!”

黎初念盯着那三大杯混酒。

胃里的钝痛从来就没停过。这几天为了跑这三个野路子,她几乎是靠着止痛药和黑咖啡硬撑过来的。这三杯高纯度混酒砸下去,她的胃黏膜绝对会大面积出血。

但她没有退路。

阿K手里的卷宗需要一个引爆点,百晓生的话语权只在老头老太太圈子里。只有老三手里的社区群矩阵,能在一夜之间把远盛在南山吃人血馒头的事情推到深城所有年轻人的手机屏幕上。

不喝,明天去乾宁的复审会就是死局。

黎初念弯下腰,手指直接扣住第一个分酒器的边缘。

冰冷的玻璃杯壁贴着掌心。

她仰起头,连换气都没有,直接把那杯辛辣的液体灌进喉咙。

火。

像是一盆滚烫的热油直接浇进了食道。酒精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底,原本就脆弱的胃壁瞬间痉挛起来。黎初念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左手死死抠住大腿外侧的西装布料,硬生生把那股想要干呕的冲动压了下去。

空杯磕在茶几上。

包厢里的起哄声小了一点。

黎初念的手伸向第二杯。

指尖刚碰到冰冷的玻璃杯壁,她突然手腕一翻,“砰”的一声,将那杯满当当的53度混酒重重砸在满是酒渍的玻璃茶几上。

酒液四溅。包厢里的起哄声戛然而止。

老三夹着雪茄的手指僵在半空,刚想发作,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那条没有发件人的简短信息,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黎初念没有错过他表情的微变,她扯了一下嘴角,牵动了胃部的神经,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但眼神却冷得像刀。

“三哥,远盛马上就要暴雷了。”黎初念冷冷地盯着他,“你现在让我喝的每一口酒,都是在给你自己灌断头饭。”

老三脸色一变。

“不仅如此。”黎初念撑着茶几边缘,“远盛医疗马上就要在南山强制收购八家老中医诊所。他们为了压低收购价,断了这些诊所的药材供应链。秦老的孙子因为吃错西药现在还在IcU躺着。这件事明天就会在深城晚报的民生版面上见报。”

老三猛地站了起来。

“深城晚报?周建明那个老顽固敢接这种稿子?”

“他不仅接了,还是头版。”

黎初念把那份文件推到老三面前。

“远盛医疗现在的资金链比纸还薄。沈星河卡你的尾款,是因为他要把南山的渠道全部换成他自己的星耀传媒。你以为你在帮远盛造势,其实你只是个垫脚石。等明天深城晚报的报道一出,南山区的舆论一炸,你那些发过远盛软文的本地生活号,全都会被打上‘资本走狗’的标签。到时候,别说三十万尾款,你的号直接被南山区的街坊举报到封禁。”

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老三盯着桌上的文件,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

他是个混人,但不蠢。沈星河最近确实在有意无意地扶持另外几个新媒体工作室,而且那三十万尾款拖了半个月,每次打电话过去都是推诿。再加上刚才手机里那条突如其来的警告……

“你想怎么玩?”老三重新坐下,挥了挥手,让周围的小弟和陪酒女全部出去。语气里的轻蔑彻底没了。

黎初念把一份早就拟好的合作协议压在文件上面。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你手里所有的社区群矩阵和本地生活号,统一转发深城晚报的报道,外加阿K整理的远盛在江浙一带逼死人的卷宗。作为交换,盛星二组下半年的游戏宣发盘子,三百五十万的预算,我全部切给你。”

她敲了敲那份协议。

“远盛的雷你不仅不用背,还能借着这波‘揭露黑幕’的民生流量,把你的号彻底洗白。至于王岚那边,只要二组拿下了乾宁的案子,她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三死死盯着黎初念。

这个女人现在连坐直身体都费劲,额头上的冷汗把刘海都浸透了。但她抛出来的逻辑链,一环扣一环,直接把他的后路堵死,又给他开了一条金光大道。

“三百五十万。黎总好大的手笔。”

老三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协议的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开炮。”

黎初念把协议收进包里。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她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玻璃茶几上。

“黎总,要不要叫个人送你?”老三难得地客气了一句。

“不用。三哥留步。”

黎初念咬破了舌尖,靠着那点微弱的铁锈味刺激,硬挺着脊背,一步步走出了包厢。

厚重的双开门在她身后关上。

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黎初念伪装出来的所有强硬在这一秒彻底崩盘。

双腿就像被抽走了骨头,她整个人直接顺着墙壁滑了下去。胃里那杯高度混酒终于发作,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胃黏膜上疯狂拉扯。

她手脚并用地爬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刚推开隔间门,整个人就扑在了马桶上。

“呕——”

剧烈的干呕声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回荡。吐出来的全是带着酸腐味的酒液和胆汁,喉咙被灼烧得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糊花了精致的眼妆。

生理的极限和精神的重压在这一刻同时碾压过来。

黎初念跪在冰冷的瓷砖上,脑子里乱成一团。乔安安纸条上的警告,老三签下的协议,明天十点的复审会,还有……靳宴辞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凌晨两点半。

黎初念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出mIx酒吧大门。

深夜的冷风一吹,胃里的绞痛稍微麻木了一点,但双腿依然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扶着路边的路灯杆喘息,朦胧的雨幕中,街角一辆挂着连号车牌的黑色大众辉腾若隐若现。没等她看清,车子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黎初念拉开车门,回到了半夏公寓楼下。

她扶着绿化带的栏杆,一步步挪进电梯。

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的说辞。只要老三的矩阵一动,远盛在南山的底裤就会被彻底扒光。乾宁的高管只要不瞎,就只能选择二组的方案。

至于靳宴辞。

不管他是谁的底牌,只要乾宁签了合同,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盘。

电梯停在十六楼。

黎初念走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

“滴答。”

门锁弹开。

黎初念推开门。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空气里除了那股熟悉的沉香味,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只有在中药房里才能闻到的苦涩气味。

黎初念刚换下高跟鞋。

沙发上的人合上了手里那本厚厚的《伤寒杂病论》。

靳宴辞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真丝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硬的锁骨线条。他没有戴那副金丝边眼镜,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他站起身。

一米八八的身高在客厅里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他走向她时,那只曾受过旧伤的右手因为极度的压抑,指节泛白,甚至出现了极其轻微的痉挛颤抖。

靳宴辞的目光越过玄关的屏风,直直地落在黎初念身上。

从她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色,一路扫到她真丝衬衫上那片明显的酒渍。

高浓度酒精的气味在这间充满药香的屋子里,显得极其刺鼻。

空气在这一秒黏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靳宴辞没有说话。他只是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黎初念。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带着嘲讽的毒舌,也没有半夜给她熬汤时的那种隐忍。

里面只剩下结了冰的冷漠。

“靳……”

黎初念刚想开口,胃里突然一阵猛烈的痉挛。她本能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按住腹部,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靳宴辞的视线落在她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上。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岛台前,端起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水,转过身。

“黎初念。”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冷得掉渣。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死在外面,就总有人给你收尸?”

黎初念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但乔安安那句警告在脑子里疯狂叫嚣。她强忍着恶心,抬起头,对上靳宴辞的眼睛。

她没有立刻歇斯底里,而是用沙哑的声音冷冷试探:“靳主任给的病历真好用,就是不知道这把刀,最后会替谁切下南山这块蛋糕?”

话音砸在柚木地板上。

靳宴辞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黎初念盯着他的眼睛,彻底引爆了压在心底的炸弹:“你大半夜不睡觉,是在等我收尸,还是在等远盛的捷报?”

杯子里的热水剧烈地晃荡了一下,几滴滚烫的水珠溅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躲。只是眼底那层薄冰,瞬间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透出一丝被误解到极致的偏执戾气。

靳宴辞看着她防备的眼神,那双向来翻云覆雨的手,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失控”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