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柜落锁的余音还没散,手机震起来。
黎初念手掌按在柜门上,屏幕亮了又暗,盛星二部大群的红点一路往上跳。凌晨两点的深城还没睡,cbd写字楼群亮着一格一格灯,像加班狗的墓碑阵列,谁看谁缺德。
她没点开。
靳宴辞站在玄关边,把那杯温水推到餐桌边缘,杯底压住她的复审资料。
“先喝。”
黎初念偏头看他。
“靳医生,你今天居然没骂我。”
“省着点。”
“省给明天?”
“省给你胃。”
他把小夜灯调暗,拿走她手边的咖啡杯。杯里只剩半圈干掉的黑渍,像某个社畜被榨完后的工牌遗照。
黎初念伸手要抢。
“那是我的精神遗产。”
“遗产归公。”
“你这个房东,很适合去当资本家。抠门,强势,还自带健康管理KpI。”
“资本家不会给你煮莲子羹。”
“资本家会让员工自己买。”
靳宴辞把杯子丢进水槽,水声短促响了几下,又停。
黎初念这才点开手机。
群消息刷到九十九加。
盛星公关事业二部大群里,王岚在凌晨一点五十七分发了一条全员公告。
“明天下午乾宁复审,二组若未能拿回项目,二组现有项目资源全部并入一部,相关人员按公司优化流程处理。请各位做好交接准备。”
下面跟着一张截图。
人事部预通知模板。
标题干干净净,语气客客气气,内容却能把人从椅子上铲下来。
“项目调整与组织效能优化预沟通。”
黎初念盯着那几个字,舌根被水汽烫了一下。
王岚很会选时间。
这个点发,不用开会,不用当面承受反弹。熬夜的人先炸,睡着的人早上炸,炸完刚好带着半夜的怨气去复审。她不需要亲手把二组拆了,只需要把“明天输了就滚”这句话挂在所有人床头。
利益压力落地,团队先散一半。
这招阴,且有效。
群里小林发了一个句号。
隔了三秒,又撤回。
另一个组员发:“王总,这个是不是还要看复审结果?”
王岚回得很快。
“公司尊重业务结果,也尊重市场规律。乾宁项目已占用二组太多资源,公司不可能为单个团队持续兜底。”
林知夏紧跟着冒出来。
“王总辛苦,这么晚还在帮大家考虑后路。其实一部这边愿意接,毕竟客户不能等嘛。”
她发完,群里弹出一个红包。
红包封面写着:提前祝顺利交接。
金额二百。
个数十个。
黎初念盯着那行字,牙根轻轻碰了一下。
二百块,十个人。
林知夏连羞辱都要做预算控制,难怪能在一部活得风生水起。她那种人进菜市场砍价,估计摊主都得自掏腰包求她走。
群里没人领。
红包孤零零挂在消息流中间,比一张辞退通知还扎眼。
林知夏又发:“怎么都不领呀?别紧张,职场嘛,项目流动很正常。二组如果需要帮忙整理历史资料,我明天上午可以安排实习生过去。”
小林终于忍不住。
“林经理,项目还没复审。”
林知夏回了个语音。
黎初念点开,手机贴近耳朵。
林知夏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甜得发腻。
“哎呀小林,你别这么冲嘛。我也是好心。黎经理今晚不在公司,工位空到现在,资料也没人来取。我们看着也心疼呀。项目打到这个份上,靠情绪撑没用的。”
群里安了几秒。
王岚接上。
“黎初念,看到消息后十分钟内回复。明天复审如需公司额外支持,请今晚提交书面申请。逾期视为无需求。”
黎初念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还亮着,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跳。
小林私聊她。
“念姐,你在哪儿?”
“你还好吗?”
“公司有人说你脚伤回家了,也有人说你方案没了。”
“王岚在办公室,她刚才让行政把二组会议室预约取消了。”
“念姐,你回我一下行不行,大家快散了。”
黎初念指腹停在输入框上,没打字。
她若现在回群,对方有三条路等她。
第一,王岚逼她提交“公司支持申请”,让她承认二组资源不足,后续接管顺理成章。
第二,林知夏继续在群里挑衅,她一旦回怼,明天“情绪失控”的帽子先扣上来。
第三,她发方案进度,星耀那边有没有人盯群,没人能保。王岚既然敢用人事预通知压人,就不会介意再把她的底牌掏一遍。
她算了三秒,手指退出群聊。
先保牌,再保人心。
她给小林单独回:“我活着。今晚别在群里回任何话。把二组所有本地资料拷一份到你自己硬盘,文件名加时间。明天上午九点半,乾宁大厦楼下见。”
小林秒回:“方案呢?”
黎初念:“在我手里。”
小林:“念姐,真的假的?你别为了稳我们硬撑啊。”
黎初念低头看了眼自己打着绷带的脚踝,抬手拍了一张餐桌局部。
画面里只有ppt封面一角和半杯水,标题露出“长期信任资产”几个字,其余全部被文件夹压住。
她发过去。
小林停了十秒。
“我靠。”
黎初念:“文明点。”
小林:“我靠靠。”
黎初念:“明天九点半,不许迟到。”
小林:“收到。”
她切回大群。
王岚又艾特了她。
“黎初念,你是否在线?”
林知夏:“可能在改方案吧。这个时间还没成稿,确实难。”
又一个红包弹出来。
封面:给二组买咖啡,明天精神点。
金额一百。
个数二十。
这次有人领了。
不是二组的人,是一部几个平时最爱围着林知夏转的助理。领取记录排下来,整齐得像在做队形展示。
林知夏发:“大家别误会,咖啡钱而已。明天无论结果如何,盛星都是一家人。”
黎初念看得胸口有点堵,手腕却稳。
她在群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盛星一家人”这句太适合挂在公司年会上当笑话。年终奖发不出来的时候,也能拿它挡一下员工的嘴,环保又省钱。
靳宴辞端着另一杯水走过来,瞥见手机屏幕。
“吵架?”
“他们在群里给我办头七。”
“需要我随礼?”
黎初念抬头。
“你不是说今天不骂我?”
“我骂他们。”
她没忍住,笑得喉咙发紧。
手机又震。
王岚这次发了长文。
“各位同事,乾宁项目从立项到复审,已经消耗公司大量人力与商务资源。公司给过二组充分授权,也给过黎初念个人足够空间。业务竞争只看结果,不看苦劳。明天复审后,我会根据现场反馈同步组织架构调整方案。”
“请大家提前整理个人项目资料,避免影响客户交接。”
“黎初念,请你作为项目负责人,在明天复审前向团队说明交付状态。”
这段话一发,群里彻底没人出声。
黎初念把手机屏幕反扣在桌面上。
王岚这条不是给她看的,是给所有人看的。
她在切割责任。
若赢了,王岚说公司授权到位,自己领导有方。若输了,项目负责人交付失职,团队优化合规合理。她把刀递到二组每个人手里,让大家先用恐慌把黎初念围起来。
这个局不能在群里破。
群聊是王岚的主场,规则、截图、上下级身份全在她手上。黎初念要开口,得选明天乾宁复审的桌子。那里有客户,有评审,有乾宁合规红线,有沈星河的方案风险。
今晚忍一口,明天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靳宴辞敲了敲桌边。
“喝水。”
黎初念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没放糖,杯口有淡淡药香,应该是刚才煮羹的锅边气蹭上来的。
“靳宴辞。”
“嗯。”
“我想去阳台坐十分钟。”
“脚。”
“我爬过去。”
“你倒也不用把自己活成励志短片。”
他走到她旁边,扶住她的小臂,让她借力站起来。黎初念把手机、资料夹,还有从保险柜里临时取出的银色U盘一起拿上。
靳宴辞看见那枚U盘,没拦。
半夏公寓的阳台不大,放着一把藤椅和几盆长势很随缘的薄荷。夜风从楼缝里钻进来,带着雨后柏油路的潮气,远处高架车流不肯停,红尾灯拖成一条长线。
黎初念坐进藤椅,脚踝搁在小凳上。
银色U盘在她指间转了一圈,外壳擦过掌心,凉得扎人。
手机屏幕又亮。
林知夏在群里@她。
“黎经理,我这边有个建议。明天如果二组方案没准备好,可以现场申请由一部补充汇报。客户利益优先,别让个人面子耽误公司。”
王岚发:“可行。黎初念,如需一部支持,请明确回复。”
黎初念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一下。
林知夏终于把真正目的摆出来了。
她不是闲得半夜发红包,她要拿到明天复审现场的上桌权。只要黎初念在群里回一个“需要支持”,一部就能名正言顺插进乾宁项目。到时候输了,二组背锅。赢了,一部接管成果。王岚再用“客户利益优先”压下来,黎初念连反驳都像是在不顾大局。
这两人配合得挺顺。
一个搭台,一个递刀。唱得这么熟,不去公司年会演小品,可惜了。
她打开输入框,打下:“不需要。”
又停住。
这三个字太短,能稳住她自己,稳不住二组。小林他们看不到她的ppt,也看不到保险柜里的U盘。今晚过不去,他们明天带着“反正要散”的心态进场,气会先泄掉。
她换到二组小群。
群名叫“二组不加班会死吗”。
小林、设计阿哲、文案圆圆、媒介老周都在里面。里面没人刷屏,只剩小林隔几分钟发一句。
“念姐回我了。”
“她说明天九点半见。”
“方案在她手里。”
圆圆回:“她是不是哄我们睡觉?”
阿哲:“我工位隔壁一部在吃夜宵,他们说二组明天散伙。”
老周:“王岚连我手头达人资源表都要了。”
黎初念垂着眼,打字。
“都在?”
几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弹出来。
小林:“在!”
圆圆:“在,刚哭完,妆都省了。”
阿哲:“在公司,椅子快坐穿。”
老周:“在地下车库抽烟。”
黎初念:“今晚起,不在大群回应王岚和林知夏任何挑衅。小林备份资料,圆圆把历版文案时间线整理成一页,阿哲把乾宁公开视觉素材授权来源列出来,老周把我们未触碰患者隐私的媒介清单发我。”
圆圆:“念姐,明天还有戏?”
黎初念看着掌心的银色U盘,没有拍给他们。
“有。”
小林:“方案方向能说吗?”
黎初念:“不能。”
阿哲:“靠,这个回答听着更慌。”
黎初念:“慌就去洗脸。明天所有人穿深色,带电脑,带身份证,带本地备份,不要带私人情绪。王岚要的是我们先散,别给她省流程。”
老周发了个语音。
黎初念点开。
老周那边有车库空调的嗡声,他抽了口烟,嗓子哑。
“黎经理,我问一句实话。明天如果真输了,我们这些人是不是就没了?”
黎初念看着远处高架上卡住的车流,路灯把雨水照得发亮。
她打字太慢,索性按住语音。
“老周,明天输了,我先走。王岚要裁人,也得踩着项目负责人的离职单往下走。你们今晚做完我说的事,九点半准时到。乾宁复审没开,谁都别提前给自己写遗体告别。”
小群里停了几秒。
圆圆:“念姐,你这个比喻好晦气,但我稳了。”
阿哲:“我去拉素材。”
小林:“我备份。”
老周:“烟灭了,回去搞清单。”
黎初念把手机放到膝盖上,掌心汗粘在机身边缘。她刚才那段话说得稳,喉咙却疼。她不是没退路,真到最坏,她可以离开盛星,换家公司,靠多年项目履历不至于饿死。
但二组那几个人不同。
小林刚转正,圆圆还背着房贷,阿哲家里有病人,老周年纪卡在跳槽市场最尴尬的位置。王岚拿“优化”两个字压下来,压的不是ppt,是几张工资卡后面的房租、药费和学费。
她以前最怕麻烦别人,也最怕别人指望她。原生家庭教给她的第一课,是少要东西,少开口,少让人失望。
可明天不行。
她得站在前面。
手机屏又亮,大群里王岚发来最后通牒。
“黎初念,十分钟已过。你未回复,视为放弃申请公司支持。”
林知夏跟着发:“那祝黎经理明天好运。红包还在,二组同事想喝咖啡的自取。”
黎初念点开红包。
没有领。
她把红包截图,连同王岚那条“视为放弃申请公司支持”一起保存到相册。
新建文件夹,命名:复审前内部施压记录。
靳宴辞推开阳台门,递来一件薄毯。
“风大。”
黎初念接过毯子搭在腿上。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回?”
“你没砸手机,说明你有打算。”
“靳宴辞,你今天正常得让我害怕。”
“明天你要上台,今晚少点噪音。”
他把温水放在阳台小桌上。杯壁蒙着水汽,被夜风一吹,顺着玻璃往下滑。
黎初念端起来,喝了两口。
“我刚才差点回她。”
“回什么?”
“谢谢林经理,咖啡留着明天给沈星河上香。”
靳宴辞沉默片刻。
“这句别发。”
“我也这么想。太损阴德。”
“主要截图不好看。”
黎初念笑出声,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散开一点。
她把U盘举到路灯的方向。银色外壳上没有商标,只有那张小白签。q-07原件几个字被灯压出边。
这张牌诱人,也烫手。
明天她不能打出去,至少不能在复审桌上打。可它给了她胆气。沈星河并非无懈可击,王岚并非能把所有流程都做成铁板。只要规则立起来,越界的人总会留下脚印。
她翻开复审资料,重新看第一页。
“先护正,再传播。”
下面那行小字,是她刚才手写补上的。
“先立规则,再看谁越界。”
靳宴辞也看到了。
“明天开场用这个?”
“嗯。”
“短。”
“短才好。评审听了一上午花活,三秒内抓不住,他们会把我归类成又一个卖概念的公关人。”
她把资料翻到风险地图页,指尖按住“患者隐私”四个字。
“王岚今晚逼我申请一部支持,林知夏逼我开口,目的都是让我在公司规则里输。那我明天就不在盛星规则里打。乾宁的规则,才是主场。”
靳宴辞看她一眼,没接话。
黎初念把U盘放回掌心,手指合拢。
“这东西今晚锁回去。明天我带复印件和内部施压截图,不带原件。保险柜密码你别碰。”
“我没兴趣。”
“你要有兴趣也没用,我改了。”
靳宴辞的视线落在她脚踝。
“能走?”
“能。穿高跟鞋可能不太行。”
“那就别穿。”
黎初念抬头,语气很诚恳。
“靳医生,职场女性有时候穿的不是鞋,是战靴。”
“你那脚踝明天穿战靴,后天我给你开拐杖。”
“拐杖有没有黑色职业款?”
“可以给你绑蝴蝶结。”
“你闭嘴吧,刚正常三分钟就露馅。”
靳宴辞把杯子从她手里抽走,换了一杯更热的。
“喝完睡。”
“我还要改开场。”
“你刚才已经定了。”
“还差语气。”
“床上练。”
黎初念皱眉。
“这句话听着很危险。”
靳宴辞盯着她两秒,转身就走。
“你脑子确实该睡了。”
黎初念抱着毯子笑到脚踝都疼,疼得她又吸了口气,把笑压回去。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她把U盘重新锁进保险柜。
这一次,里面多放了一张小纸条。
“原件不入场。”
纸条压在自封袋下方,字迹被灯照得很清。
她关柜门时,手机又响。
小林发来一张照片。
二组办公室里,几台电脑还亮着。她的工位空着,椅背上搭着她以前忘在公司的灰色外套。桌面被人整理过,便签纸压在键盘上。
便签上写着:“念姐,座位给你留着。”
照片角落,一部的人正在会议室门口吃宵夜,红油汤盒摆了一排。林知夏站在玻璃门内,手里拿着手机,侧脸被电脑屏幕照亮。
小林又发:“她刚才拍了你工位。”
黎初念盯着那句话。
新变量落下来了。
林知夏拍空工位,明天可以做文章。比如项目负责人失联,比如复审前夜未到岗,比如团队管理失控。证据不重,却够恶心。配上王岚的公告,能把她塑造成临阵脱逃。
她按住语音键。
“小林,把我桌面便签、资料柜封条、会议室预约取消记录都拍下来。别跟她冲突。你只做记录。”
小林:“她看见我拍了。”
黎初念:“她问你,就说公司要求整理交接资料,你在配合王总。”
小林:“这招好脏。”
黎初念:“跟她学的,学费从红包里扣。”
小林:“我没领。”
黎初念:“很好,明天请你喝正常咖啡。”
她放下手机,翻开电脑,把“复审前内部施压记录”文件夹同步到本地U盘。这个U盘是她自己的旧盘,不碰q-07。她把截图按时间命名,又把小林拍来的照片拉进文件夹。
成本来了。
她明天若在复审后拿这些记录反制王岚,就等于彻底撕破脸。盛星内部的路会变窄,王岚也不会再装客气。
可她退一步,二组就被人连骨头带汤端走。
黎初念把文件夹复制完成,拔下旧盘,放进包里最内层。
凌晨四点,她躺上床。
脚踝垫着枕头,药膏味从绷带里透出来。手机被靳宴辞收走放在客厅充电,门缝外有很浅的灯光。
她闭上眼,脑子却还在排明天的开场顺序。
第一句,先立规则。
第二句,划红线。
第三句,把乾宁从“品牌传播项目”拉回“医疗信任资产”。
沈星河会怎么接?大概率讲资源,讲远盛医疗,讲年轻客群,讲精准触达。赵柏年会补商业闭环。林知夏如果入场,会试图把她拖回盛星内耗。王岚会坐在后排等结果,赢了抢功,输了动刀。
那就让他们讲。
讲得越热闹,红线越亮。
她把手背盖在额头上,无声吐出四个字。
别急,别炸。
这一觉睡得不长,却没有被群消息吵醒。
早上七点二十,门外传来锅盖轻响。
黎初念睁眼,窗帘缝里透进灰白晨光。雨停了,玻璃上挂着几道细水痕,楼下环卫车从小区路面驶过,刷子刮过地面,沙沙作响。
她洗漱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还在,唇色比昨晚好些。脚踝肿着,踩地疼,但能走。她把头发全部梳上去,用黑色发夹固定,不留碎发。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外面套黑色西装,腰线收得利落,裤脚盖住平底皮鞋。
高跟鞋被她从鞋柜里拿出来,又塞回去。
命可以硬,脚踝没必要陪葬。
靳宴辞靠在厨房门口,看见她这身,手里的勺子停了半拍。
“你去复审,还是去收购乾宁?”
黎初念把袖口扣好。
“去讨债。”
餐桌上放着小米山药粥,一小碟温拌青菜,还有一颗剥好的水煮蛋。
她坐下吃了半碗粥,没再贫。靳宴辞也没催,只把药和温水放到她手边。
八点十分,她打开保险柜。
q-07原件还在,封口完好。她没有取,只把昨晚夹进去的手写大纲拿出来,确认“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书签还夹在第一页。
柜门关上。
她把包背上,旧盘放内层,纸质资料放外层,身份证和入场通知放侧袋。每一样都摸了一遍。
靳宴辞递给她一条黑色护踝。
“套上。”
黎初念接过,低头套好。
“你这审美,终于跟我的战斗服统一了。”
“少走快路。”
“收到,尽量不在乾宁门口表演残血冲刺。”
门打开,早晨的风从走廊灌进来。
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她的黑色西装和苍白的手背。手机里,小林发来消息。
“念姐,我们到乾宁楼下了。”
“林知夏也来了。”
“王岚在她车上。”
黎初念看着这三行字,手指按灭屏幕。
电梯门开,车库里有潮湿的水泥味。她一步一步走向出口,脚踝疼一下,她就在心里把开场句过一遍。
八点五十九分,出租车停在乾宁医疗大厦前。
玻璃幕墙映着晨光,旋转门一圈一圈转动,里面的人影来去匆忙。小林站在门侧,怀里抱着电脑包,远远看见她,整个人从台阶上站直。
更远一点,林知夏穿着米色套装,手里端着咖啡,正和王岚说话。
黎初念付了车费,推开车门。
黑色裤脚落到地面,她扶了下车门,站稳,抬手理平西装下摆。
旋转门转到她面前。
她走进去,玻璃把外面的雨痕和里面的灯光切开,乾宁大厅的药香迎面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