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得跟催命符一样,刚刚才落下名分的暧昧气氛,当场被盛星工作群踹了一脚。
黎初念盯着屏幕上那串“黎总,紧急”,太阳穴轻轻一跳。
“我就说,成年人谈恋爱不配拥有完整清晨。”
她还靠在床头,乌黑长发散在肩上,奶白色睡裙被蹭得发皱,锁骨边还留着点没散的热意,唇也红得不像话。她刚想点开群消息,手机又弹出秦鹤年的私聊。
只有一句。
今天上午十点,三十八层小会议室,星耀遗留资源盘、对接线、授权回收,全部由你收口。
黎初念盯了两秒,彻底清醒。
她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扣,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靳宴辞。
靳宴辞还站在床边,白衬衫领口敞着,眉骨清利,肩背挺拔,身量高得把晨光都挡去一截。刚才那股压着她不让逃的侵略感还没散,眼下却已经切回了冷静模式,像个刚亲完女朋友就准备给她发工作排班表的无情上司。
“要去公司?”他问。
黎初念抓了把头发,声音里还带着点晨起的软:“嗯。星耀那边被切了,盛星这边今天肯定要收盘。现在不去,下午那帮人就能把空出来的盘子分成一锅八宝粥。”
靳宴辞看着她:“刚谈恋爱第一天,你倒挺敬业。”
“没办法。”黎初念掀被下床,雪白的小腿踩在地毯上,脚步还有点发飘,“我现在要是不去,明天公司就会传出新版都市传说。”
她一边找拖鞋一边学着八卦部同事的腔调:“听说没,黎总刚脱单,人就废了,爱情使人智商下线,工位都开始散发恋爱脑香气——”
话没说完,她腰上一紧。
靳宴辞伸手把她拽了回来。
黎初念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额头磕上他胸口,鼻尖立刻沾上那股清清冷冷的药香。她抬头,耳根刚退下去的热又开始回潮:“你干嘛?”
“站都站不稳,还想去公司打群架。”靳宴辞垂眼看她,“黎总监,你现在这个状态,连拖鞋都穿反了。”
黎初念低头一看,左脚右脚果然打架了。
“……”
她面无表情地把脚抽出来,重新穿好,嘴上还要挽尊:“这叫恋爱初期正常系统延迟。”
“延迟挺大。”靳宴辞松开手,语气淡淡,“去洗漱,十五分钟后吃饭。”
“你还做饭了?”
“我总不能让我的女朋友恋爱第一天就空腹去收尸。”
“是收盘。”
“都一样。”
黎初念瞪了他一眼,转身往洗手间走。走到门口,她脚步又停住,回头时脸还带着点没消净的粉意:“靳宴辞。”
“嗯。”
“刚才那句,”她轻咳一声,“你再说一遍。”
“哪句。”
“别装。”她耳朵烧起来,“就那句。”
靳宴辞靠在床边看着她,薄唇轻轻一勾,像是故意拖了半秒,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的女朋友?”
黎初念心口被这五个字敲了一下,表面还要努力维持盛星高级项目经理的专业体面:“行,口条过关。你转正后发言还算稳定。”
说完她迅速钻进洗手间,门一关,才抬手捂了下脸。
镜子里那张脸,红得像刚从蒸笼里端出来。
“完了,今天要带着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回公司。”
“盛星要是有测谎仪,我一进门就得响。”
半小时后,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半夏的餐厅采光好,晨光沿着落地窗铺了一地,岛台上还放着一束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薄荷,叶片新鲜,带着点凉凉的青气。靳宴辞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冷白修长的手正把粥盛进碗里。男人身形高挑,腰线利落,站在烟火气里也还是那副清贵样子,像不小心下凡来煮饭的高岭之花。
黎初念换好了衣服,从卧室走出来时,靳宴辞抬眸扫了她一眼。
她今天穿了套剪裁利落的雾灰色西装套裙,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腰线收得漂亮,细白长腿踩进一双裸色高跟鞋里,整个人一下从软绵绵的晨间女友模式切回了盛星黎总监。只是她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尾垂在肩上,多了点难得的柔软。
靳宴辞把勺子放下:“领口太低。”
黎初念低头看了眼:“这叫职场审美。”
“这叫容易着凉。”
“你这审美跟我爷爷一个年代吧。”
“你爷爷会给你煮山药小米粥?”
“……那倒不会。”
她走过去坐下,闻到粥里那股热乎乎的米香,肚子才后知后觉地咕噜了一声。
桌上除了粥,还有切好的鸡蛋卷、两块温热的山药茯苓糕,一小碟清炒时蔬,连她最常嫌麻烦不肯吃的苹果都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小块。
黎初念拿勺子搅了搅,抬眼看他:“靳医生,你这个配置有点超纲。我们才恋爱第一天。”
靳宴辞把她那杯温水推过去:“第一天福利。”
“后面呢?”
“看你表现。”
黎初念笑了一下,低头喝粥。热意顺着喉咙往下滑,胃里那点空落落的发紧感一点点散开,连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的疲惫都被压住了。
她吃了两口,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星耀遗留交接,估计会有人试探我是不是要乘胜追击,把所有窗口一次吃干净。”
“你不是最擅长这个。”
“擅长是一回事,时机是一回事。”黎初念咬着勺子,眼睛里那股工作时的清醒慢慢浮上来,“盘子太大,吃太急,容易噎死。我要的不是抢,是收。把旧口头承诺全废掉,把新口径、授权、对接线全部落到纸面上,谁都别想再从里面伸手。”
靳宴辞看着她,没打断。
黎初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了抬下巴:“看什么。”
“看你切回工作模式。”
“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刚交往就绑定了一个恋爱第一天还得去收盘的社畜。”
靳宴辞给她夹了块鸡蛋卷,语气平静:“没有。你去收你的盘,我收我的人。”
黎初念差点被粥呛住,咳了两声,耳根又热起来:“你现在说话怎么这样。”
“哪样。”
“像违规加糖。”
靳宴辞抽了张纸递给她,眼尾轻抬:“不喜欢?”
黎初念接过纸,嘴角却压不住:“勉强接受吧。”
吃完早饭,靳宴辞起身去厨房。黎初念拎包走到玄关,正低头换鞋,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一回头,就见靳宴辞拿着个深灰色保温杯过来。
他站在晨光里,个子高,肩背宽,衬衫裤线都干净利落,冷白手指扣着保温杯,像在递什么贵重文件。
“拿着。”
黎初念接过来,杯壁还是温的:“这什么?”
“安神汤改良版,没那么苦,午饭前喝完。”
黎初念握着杯子,心口微微发涨。她想装得自然点,嘴却没她想的那么听话:“靳宴辞,你这福利给得也太卷了吧。”
“女朋友的第一天福利。”他看着她,嗓音淡淡的,“午饭前喝完。”
黎初念耳根红了,偏还要嘴硬:“收到。合伙人第一天,不准迟到。”
“谁跟你是合伙人。”
“生活战略合作伙伴。”
“名分刚给你,你就降级?”
黎初念忍笑,故意一本正经地整理了下他的领口:“那就男朋友。靳医生,今天记得按时吃饭,别在医院里拿自己当永动机。”
靳宴辞垂眼,看她细白手指碰在自己衬衫领口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管我?”
“互惠互利。”黎初念给他抚平褶皱,抬头时眼尾弯了弯,“你都立家规了,我不得意思意思?”
靳宴辞盯着她,忽然低头,在她额角碰了一下。
很快,快得像一阵风掠过去。
黎初念却愣住了。
“你……”
“出门平安吻。”靳宴辞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她带工牌,“下班给我消息。”
黎初念抱着保温杯,站在原地三秒,最后只憋出一句:“行。”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脚下有点飘。
镜面里,两个人并肩站着。
靳宴辞一身灰衬衫黑西裤,身量修长,眉眼清冷,手里替她拎着电脑包。黎初念踩着高跟鞋,西装裙勾出纤细腰线,手里抱着他刚塞给她的保温杯。一个拎包,一个拎汤,画面日常得不像话,却又稳得叫人心口发热。
电梯一路下行,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黎初念偷偷看了眼镜面里的自己,又看了眼身侧的靳宴辞,忽然有种诡异的割裂感。
半小时前她还在床上被人按着亲。
半小时后她已经要去盛星三十八层开资源交接会。
“这人生节奏,连短视频博主都不敢这么剪。”
电梯到了地库,门刚开,靳宴辞把电脑包递给她。
“别空腹喝咖啡。”
“知道了。”
“中午按时吃饭。”
“知道了。”
“药——”
“保温杯里,我知道了。”黎初念抱着杯子,抬眼看他,忍不住笑,“靳宴辞,你这样真的像送小学生上学。”
“你比小学生难带。”
“你可真会夸人。”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午饭前喝完,收到。男朋友,回见。”
那两个字落出来,轻飘飘的,却把靳宴辞原地定了半秒。
黎初念见好就收,踩着高跟鞋快步往外走,背影利落,发尾却跟着步子轻轻晃。靳宴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车门关上,那点压着的笑意才从眼底漫出来。
盛星公关,三十八层。
电梯门一开,熟悉的冷气和咖啡味迎面扑来。
黎初念刚踏出去,外面工位区已经有人抬头。
先是一瞬安静。
紧接着,打招呼的声音像排队开闸似的涌过来。
“黎总早。”
“黎总,早上好。”
“念姐,会议材料我放你桌上了。”
黎初念点头,一路往里走。她步子不快,肩背挺直,雾灰色西装把她整个人衬得利落又干净。昨晚那场情绪透支像被什么按下了静音键,今天的她看上去不急不躁,眼神却比平时更稳。
工位边上,小唐正抱着文件夹等她,一看见她眼睛都亮了:“念姐,你今天状态也太好了吧。”
黎初念把包放下,顺手把保温杯搁在桌角:“怎么,平时我状态差?”
“不是差,是今天像充满电了。”小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比了个手势,“而且还是快充那种。”
黎初念看她一眼:“少八卦,多做表。”
小唐嘿嘿一笑,把资料递过来:“星耀遗留盘的名单、旧对接表、甲方历史窗口、还有几家合作方今早发来的试探消息,全在这儿了。有三家在问新负责人是不是要重签授权,还有两家暗示如果还是走旧返点,他们愿意继续合作。”
“旧返点三个字,以后别在我这儿出现第二次。”黎初念翻着资料,声音不重,语气却利落,“发邮件回去,只有新合同、新授权、新交付规则。谁想试探,就让谁等。今天下午五点前没回签的,默认退出第一轮资源池。”
小唐愣了下,随即眼睛更亮:“明白。”
“还有,”黎初念抬头,“把项目群名字改了。去掉星耀两个字。”
“啊?那改成什么?”
黎初念顿了顿,指尖在文件上敲了两下:“乾宁医疗专项资源交接群。”
小唐立刻记下,转身就去办。
她一路吩咐下去,工位区很快动了起来。有人整理旧授权,有人核对联系人,有人拉清单,有人重发邮件。键盘声此起彼伏,像一台重新校准节奏的机器。
黎初念抱着资料进了小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几位高层和几个核心组长。陈启明坐在主位一侧,深灰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神情压得住全场。秦鹤年靠后坐着,没多说话,只抬眼看了她一下。
会议室四面玻璃透亮,窗外是深城密密麻麻的高楼,阳光落在长桌上,冷得像一层薄金。
黎初念坐下,把文件推开:“开始吧。”
有人先开口,带着点试探意味:“黎总,星耀那边空出来的资源盘不小,现在外面都在看我们怎么接。你这边是准备先稳住,还是趁热把窗口全收了?”
黎初念抬眸:“先纠正一句,不是星耀空出来的资源盘,是盛星本来就该自己拿回来的资源盘。”
那人顿了顿。
黎初念翻开第一页资料,声音平稳:“之前很多合作线走的是人情、口头承诺、模糊分工,出了问题就互相甩锅。现在既然窗口收回来,那就一次收干净。第一,所有旧对接口径作废。第二,所有外部合作只认专项组公章流程。第三,任何人不得越过项目组私下承诺返点、排期、资源置换。谁答应,谁自己担责。”
桌上安静了几秒。
又有人开口:“这样会不会太硬?有几家甲方脾气不小,喜欢老路子。”
黎初念看向对方,眼神没躲:“喜欢老路子,就说明他们不是冲专业来的,是冲漏洞来的。漏洞不是资源,漏洞是病灶。盛星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替别人养病。”
角落里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陈启明手指在桌面点了点:“继续。”
黎初念把第二份清单推出来:“今天下午之前,我要所有遗留盘的联系人、预算节点、风险备注重新归档。外部窗口统一由我这边单线归口,谁再私下对接,直接留痕。还有,资源池重新分配,不按原人情链走,按交付能力走。能做的上,不能做的下,别拿资历堵我。”
一句一句落下去,会议室里原本那点观望味道,被她硬生生压成了执行氛围。
她没发火,没拍桌子,也没刻意摆姿态,可那股收线的劲儿摆得明明白白。
坐在她对面的组长低头翻资料,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黎初念不是恋爱了变软。
她是像被谁稳稳托住后,刀更快了。
会议开到中段,秦鹤年终于开口:“项目组后续归口,以黎初念为唯一对接线。今天会议结论形成邮件,抄送内控、法务、财务。谁还有问题,现在提。”
没人说话。
陈启明扫视一圈,推了下眼镜:“那就照这个执行。”
散会后,几位组长没立刻走,反而围过来确认细节。
“黎总,这家客户原来一直是王岚那边的人,我们是不是要重新打招呼?”
“打。”黎初念边写边说,“话术统一:人没了,流程还在。你们不用解释八卦,只解释交付。”
“那原先那批供应商呢?”
“筛一遍,能做事的留,爱讲旧情的先晾着。”
“下午那家会不会压价?”
“让他压。”黎初念头也不抬,“谁急谁先输。他要是今天不签,后面还有人排队。”
几个人对视一眼,默默把那句“铁血”咽回去。
等人都散了,小唐抱着电脑冲进来,压着激动:“念姐,外面已经开始传你今天开会的录音——不是,内容总结了。”
黎初念抬头:“传我什么。”
“传你一句话。”小唐把手机递过来,“漏洞不是资源,漏洞是病灶。现在整个医疗健康线都在说,二组以后不吃旧饭了。”
黎初念扫了眼,嗤笑一声:“效率挺高。”
“还有人私下问我,你是不是被什么高人打通了任督二脉。”
黎初念想到玄关那只保温杯,嘴角轻轻动了下:“算吧,家养型高人。”
小唐没听清:“啊?”
“没什么。”黎初念拿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温热的药汤滑下去,舌尖带点淡淡的甘香,不苦,反而把连轴转一上午的疲惫压了下去。她盯着杯子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心口忽然软了一块。
小唐在旁边看得一愣:“念姐,你今天笑得有点吓人。”
黎初念盖上杯盖:“不会说话可以少说。”
“不是那个吓人。”小唐连忙摆手,“是那种……像有人在你身后偷偷给你开了外挂。”
黎初念抬眉:“盛星禁止封建迷信。”
“那我换个说法。”小唐捂着心口,“像刚充满电,还顺手升级了系统版本。”
黎初念没反驳,只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递给她:“发出去。”
下午三点,最后一份授权确认回函到位。
下午四点半,旧窗口名单清理完毕。
下午五点整,项目群完成重组,资源交接表更新到了最新版本。
黎初念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外头天色还亮,办公室里却已经陆续有人开始活动肩颈,像打完一场漂亮的硬仗。
小唐从门口探头:“念姐,收完了。”
黎初念点了点头。
“还有个事。”小唐笑得贼兮兮的,“大家私下都说,今天你一回来,像给整个组都续命了。哦,对了,还有个新外号。”
“什么。”
“铁血手腕黎总监。”
黎初念嘴角一抽:“这名字谁起的,土得像财经号标题。”
“土归土,响亮啊。”
黎初念站起身,拿上包和保温杯,往外走时顺手敲了敲她脑门:“少刷八卦,多看合同。”
“遵命,铁血——”
“闭嘴。”
下班时,办公室里的人跟她打招呼,一个比一个响亮。黎初念一路点头,出了盛星大门,晚风迎面吹来,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整天,收得比她预想中还顺。
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强了。
是她终于不用一边打仗,一边防着自己会不会倒下。
车开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
靳宴辞发来一条消息。
下班了?
黎初念看着屏幕,低头打字。
嗯。盘子收干净了。
对面回得很快。
不错,没丢我女朋友的脸。
黎初念盯着那行字,没忍住弯起嘴角,指尖飞快敲过去。
靳医生,请注意措辞,职场女性的脸是自己挣的。
三秒后,靳宴辞回复。
行。那我借个光。
黎初念靠在后座,抱着空了的保温杯,忽然想起这周末居然难得没被项目堵满。
她望着车窗外掠过去的霓虹,脑子里跳出来一件事。
半夏最近乱得不行。
她自己的东西堆了一角,靳宴辞那边又总有些书、医案、草药单子收得跟军事禁区一样。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她一直没腾出空来整理。现在资源盘收了尾,周末总算能喘口气。
她低头给靳宴辞发消息。
这周末我有空,家里该大扫除了。
靳宴辞回了一个字。
行。
黎初念靠着座椅,眼神慢慢亮起来。
大扫除这种事,最适合秋后算账。
而她第一个想清理的地方,已经在脑子里精准落点。
靳宴辞平时最不让人乱碰的——
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