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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五千万会议,她当场见红

那抹红落在掌心里时,黎初念脑子先空了一秒。

不是没见过血,是没想到会在这个点、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见。颜色太扎眼,衬得她掌纹都发白,像谁拿红墨一把泼在了她今天全部的硬撑上。

旁边小林先看见,脸色“唰”地变了:“念姐——”

“闭嘴。”

黎初念立刻合拢手,抽纸一擦,动作快得像在销毁什么商业机密。她抬眼时,大屏正好亮起,客户方董事会成员的脸一个个出现在屏幕上。会议室里所有视线跟着集中,谁也没看清她那一下。

她把纸团攥进手心,压住喉间翻滚的血腥味,声音照常落下:“各位上午好,我是盛星公关黎初念。本次闭门会,我来汇报并购案舆情风险预判与应对路径。”

第一句出去,她就知道自己还站得住。

这点职业本能,已经刻进她骨子里了。再乱,再疼,再想吐,只要坐上桌,脑子就会自动切到工作模式。她按开遥控笔,身后大屏翻到第一页,白底黑字,结构清楚。

“先说结论。”她站起身,西装裙线条贴着细腰,衬得身形更利落,“这不是一场普通并购舆情,也不是一套标准危机公关模板能处理的案子。它的核心不在品牌,不在估值,在‘人’。”

她声音不算高,却稳,像一根细线,直接把全场拽住了。

“并购消息公开后,最先起反应的不是财经媒体,是员工、家属、上下游、旧客户,还有所有觉得自己可能被这场交易影响的人。谁先接住这批人,谁就拿到第一轮叙事权。”

客户方坐在她对面的高层原本还在低头看文件,听到这里,抬起了头。

海外律师团队也安静下来,不再插话。

黎初念按到下一页,语速不快,逻辑却像刀一样往下切。

“所以我们的路径不是先解释,不是先粉饰,也不是先发一封漂亮公告假装天下太平。第一步,是划入口。把情绪、求证、投诉、媒体问询、员工内部传言分开,分开之后才能接,接住之后才能疏导。”

她抬手点了点屏幕上的五条线。

“匿名倾诉、心理支持、法律援助、债务识别、脱困故事。看起来像五个口子,本质上是五个缓冲垫。让真正有伤的人知道去哪里说,让想闹的人没法一窝蜂冲到同一个门口。”

小林坐在旁边,几乎听呆了。

不是第一次听黎初念讲方案,可每次看她上桌,都会有种“这女人平时在工位上熬夜像女鬼,一开会却像开了挂”的错觉。

只有今天这挂看着有点费命。

她侧头看了眼,见黎初念耳后那片皮肤白得透,连细细的青色血管都快浮出来了。可她站在前面,脊背还挺着,手里的遥控笔一下一下翻页,半点没乱。

客户方一名中年高层推了推眼镜:“黎总,你的意思是,不做强硬澄清,先做分流?”

“不是不澄清。”黎初念看向他,“是先守功能,再做自证。人在恐慌里时,不会听长篇大论,只会盯着谁先给路。谁先给路,谁就有资格讲道理。”

会议室静了两秒。

屏幕那端,有人点了点头。

她这一句,等于把原本虚得发飘的“情绪管理”和“品牌形象”直接钉回现实地面。不是哄,不是糊弄,是让人先有地方掉下去,不至于摔成一地玻璃渣。

她继续往下讲。

员工风险、媒体冲击、社交平台情绪发酵、偷拍视频二次传播、海外问询口径……每一条她都拆得极细,像把一团乱麻一根根抽出来,摆在桌上给所有人看。

越讲,她状态反倒越稳。

可那稳,只是表面。

胃里像有人拿生锈刀片一圈圈刮,刮得她五脏六腑都发凉。刚刚那点血腥味没散,反而更浓了,混着空腹后的酸气,一路往喉咙顶。她每说一句,胸口都发闷,额角一阵一阵冒冷汗。

“再撑五分钟。”

她攥着遥控笔,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讲到第二部分时,客户方董事会里一个年纪偏大的男人突然开口,语气不客气:“黎小姐,你讲得都挺漂亮。可真出事的时候,没人给你按剧本走。要是发布会现场,有受伤员工的家属冲进来,当场哭、闹、骂,甚至砸东西,你们怎么办?”

会议室里气氛一下紧了。

这是情绪地雷,也是最难接的一类问题。

有人当场接,容易被拖进舆论深水;没人接,又会被骂冷血失语。再往狠一点说,这个问题压根不是问方案,是问她这个人敢不敢顶上去当第一面盾。

那个男人盯着她,又往前推了一步:“我不想听模板。我只问一句,你敢不敢上去接?”

小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旁边几个人也下意识看向黎初念。

她站在灯下,脸色白得像纸,眼尾却没垮,反而更冷了些。高跟鞋稳稳踩在地上,她把遥控笔放下,双手撑住桌沿,慢慢站直。

胃里那阵剧痛几乎在这一刻攀到顶。

她眼前晃了一下,桌沿在视线里重影,耳边有瞬间的嗡鸣。可下一秒,她还是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位激进董事。

“不是什么敢不敢。”她开口,嗓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是必须有人先接住。”

男人皱眉:“接住?你说得轻巧。”

黎初念盯着他,一字一句往外落:“真正的危机,不是有人冲进来哭闹,是整个系统都在等对方先冷静。可一个人要是已经被逼到冲会场,他不可能冷静。他需要的不是一段公关术语,是有人先告诉他——我在,我听见了,你先别一个人往墙上撞。”

说到最后一个字,胃里那把刀像终于捅穿了什么。

她身体猛地一晃,指尖狠狠扣住桌沿。

下一秒,一大口鲜血直接涌了出来。

“念姐!”

血溅在桌沿,溅在白底并购书上,鲜红一片,刺得人眼睛发麻。刚刚还安静严肃的会议室瞬间死寂,连屏幕那头的人都愣住了。

黎初念自己都被呛得弓了下身,喉咙和胸口像被火燎开。她下意识抬手去挡,手背、唇角、文件边缘,全是红的。

可她竟还想站稳。

她一只手撑着桌子,呼吸急促,眼前发黑,居然还想说一句“继续”。

小林直接吓哭了:“别说了!快叫救护车!”

旁边执行组的人手忙脚乱冲过来,有人扶她,有人去拿纸,有人慌得手机都按不对。客户方高层也全站起来,椅子被带得一阵乱响。

“120,快!”

“让物业开电梯!”

“黎总,黎总你能听见吗?”

黎初念耳边声音混成一片,像隔着水。

她还想用力,把身体撑回来,结果第二口血猛地顶上来,直接把她最后那点力气全扯没了。她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有人接了她一下。

可她已经看不清是谁。

意识散掉前,她脑子里居然闪过一个极离谱的念头——

“完了,真要回去挨骂了。”

与此同时,乾宁医院中医内科七诊室。

靳宴辞坐在桌后,白大褂干净利落,领口压得整齐,清瘦修长的手正捏着茶盏。窗外光线斜进来,照在他冷白的侧脸上,眉眼沉得厉害。

他今天情绪一直不对。

从早上七点四十开始,黎初念没来抽血,也没回消息。他看着手机上那串没人接的通话记录,脸色一寸寸冷下去。门诊病人进来时都下意识放轻声音,生怕一句“医生我最近熬夜”能把自己原地送走。

何闻南中途来过一趟,金丝眼镜下那双眼精得很,站在门口低声说:“黎小姐今天上午那场闭门会,客户总裁在场,流程很难改。”

靳宴辞头都没抬:“我没让你来给她打掩护。”

何闻南被噎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我只是提供事实依据。”

“事实依据是她再不来医院,后果自负。”

何闻南沉默两秒,理智提醒:“你现在过去,把她从会场带走,未必是她想要的。”

靳宴辞抬眼,眸色冷得让人发麻:“我现在不过去,不代表我不想。”

右手指节又开始发僵,旧疤处牵着发麻。他把茶盏放回桌上,动作比平时重了半分。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不是黎初念,是陌生号码。

靳宴辞皱眉接起,刚“喂”了一声,那头就传来小林带着哭腔的声音:“靳主任!念姐出事了!她在会场吐血,刚刚昏过去了,我们现在叫了救护车——”

茶盏“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碎瓷和茶水溅开,门口几个等号的病人都被吓得一惊。

靳宴辞起身太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一声。他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净,嗓音压得发沉:“地址。”

“客户园区……不,不,救护车说送乾宁!送乾宁急诊!”

“看着她,别让任何人乱动她。”

他挂断电话,连白大褂都来不及脱,大步往外走。步子太快,右手微微发颤,他索性用左手抓起车钥匙,整个人像裹着一层压不住的寒气。

何闻南正要说话,只看见他侧脸冷得骇人。

“把急诊叫起来。”靳宴辞边走边扔下一句,“现在。”

急救通道前,推床一路冲进乾宁医院。

黎初念躺在上面,雾灰色西装裙胸口和袖口都沾了血,长发散开,脸白得没一点活气,唇角还有没擦净的红。监护夹夹在她指尖,数字跳得人心发慌。

盛星团队跟着跑,个个脸都白了,喘都喘不匀。

急诊门一开,一道身影已经先站在里面。

苏曼歌穿着白大褂,身形高挑,腰背挺直,头发利落地挽起,露出一张漂亮又偏冷的脸。她扫了一眼推床上的黎初念,眸光落在那片血迹上,声音冷得像冰面裂开。

“不是普通出血,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