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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收购方第一刀,先砍乾宁招牌

半夏的门一关,外头的夜风和宗祠那股沉沉的香火气就都被隔在了外面。

屋里暖,玄关灯亮着,厨房那边还留着一点药膳的余温,空气里有淡淡的陈皮和梨香。黎初念换鞋时,怀里还抱着那只文件袋,像抱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靳宴辞弯腰替她拿拖鞋,黑色家居裤包着修长的腿,肩背绷得利落,起身时顺手把她手里的高跟鞋拎到鞋柜边放好。

动作自然得像已经这么做了一辈子。

黎初念看着他,心里那点被宗祠压出来的冷硬,忽然被暖气和这人手上的温度冲散了一角。

“靳主任。”她靠在墙边,故意逗他,“你这么贤惠,我压力很大。”

靳宴辞瞥她一眼:“你要是把‘贤惠’换成‘男友力’,我心情会好点。”

“哦。”黎初念穿上拖鞋,拖长了调子,“那靳主任,你男友力爆棚,能不能顺便申请一下夜间书房借用权限?”

“想工作?”

“不是想,是这卷子自己长腿跟回来了。”

靳宴辞伸手,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准通宵。”

“我保证不通宵。”黎初念眨眼,“顶多熬到天亮。”

靳宴辞被她气得笑都懒得笑,抬手扣住她后颈,把人往餐桌那边带:“先吃东西。”

“我不饿。”

“你这句话在我这儿,等于病人说‘我没事’。”他拉开椅子,把她按坐下,“一律按反话处理。”

黎初念坐下时,文件袋还不肯撒手。

靳宴辞看了眼,没抢,只转身进厨房。片刻后端出来一盅温热的雪梨陈皮炖汤,白瓷盅盖一掀,热气冒出来,甜里带着一点清苦。

“先喝。”

黎初念低头闻了一下,心里又默默骂自己一句没出息。

“靳宴辞这人真过分,吵架能噎死你,投喂能养死你。谁顶得住。”

她舀了一勺,温热顺着喉咙下去,胸口那股闷意果然缓了点。

靳宴辞坐在她对面,长腿微敞,黑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露出冷白的喉结线条。他没催,只看着她一口一口喝。

黎初念被盯得头皮发麻,终于服气:“我喝,我全喝,你别拿‘再不喝我给你灌’的眼神看我。”

“我在想别的。”靳宴辞道。

“比如?”

“你准备瞒我到几点。”

黎初念差点呛到。

她抬头,对上他黑沉沉的眼。

“我哪有瞒你。”

“从宗祠回来开始,你说的每句话都在绕。”靳宴辞看着她,“爷爷出的题,不止你刚才说的那些。”

黎初念捏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这人太难糊弄了。

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汤喝掉,干脆抱着文件袋起身:“行吧,既然靳主任火眼金睛,那我去书房给您看卷面。先声明,看可以,抢答不行。”

靳宴辞也起身,跟在她后面。

半夏书房很安静,顶灯没全开,只亮了书桌边的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落在桌面,把文件边缘照得清楚。

黎初念把文件摊开。

第一页那家资本平台的名字完整露出来。

靳宴辞眸色一沉。

黎初念先开口:“你也认出来了,是吧。”

“认得。”靳宴辞站在她身后,声音发冷,“他们前两年动过一家老牌药企。先打旧招牌,再放接班人风声,压股价,收筹码,最后拆业务线卖给不同资本方。”

“对。”黎初念点头,指尖在纸上轻点,“我当时替另一家客户做过舆情旁观案,见过他们的操作。怪不得我刚才看名字觉得眼熟。那次被拆掉的牌子,外界最后都说是自己经营不善,谁还记得前面那几个月是怎么被舆论抽骨头的。”

她说着,拽过白板笔,在书房的小白板上刷刷画了三条线。

“这回也一样。舆论线、监管线、资金线,三线联压。”

靳宴辞没出声,只看她。

她穿着家居拖鞋,风衣已经脱了,只剩白色长裙勾出纤细的腰线,长发松下来垂在肩后。脸色还是白,唇色也淡,偏偏拿起笔的时候,整个人像瞬间通了电,眼里那点疲色被工作状态强行压了下去。

这就是黎初念。

病着,累着,嘴上叭叭喊要躺平,真有卷子砸到面前,还是会扑上去把题拆开。

他胸口发沉,既想把人按回床上,又想把这股劲护住。

黎初念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旧、封、险。

“他们第一刀,一定先砍乾宁招牌。”她说,“先把‘老派中医’这四个字做成负资产。说白了,就是把乾宁说成一家披着百年招牌外衣的慢公司、旧公司、家族公司。等这层认知铺开,再把你右手和接班问题挂上去。”

靳宴辞眉眼微敛:“你想怎么打。”

黎初念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下:“按正常公关流程,先辟谣,先澄清,先做品牌向上的正面内容,对吧?”

“嗯。”

“错。”她笔尖往白板上一敲,“跟资本讲清白没用,要讲代价。”

她把“舆论线”旁边画了个叉,重新往后拉。

“他们最喜欢的,是让你沉迷自证。你一解释,他们一放大;你一澄清,他们一截图;你越像被逼急了,外界越默认你心虚。那就别先解释,先找他们在别处做脏的证据,钉出代价。谁想跟着这种盘子走,先让他想想自己会不会一起被带进坑里。”

靳宴辞眼神落在她脸上,低声道:“你想逆查。”

“嗯,草蛇灰线式。”黎初念又在白板上拉出第二条线,“第一,找他们以前做过的类似案底,哪怕没爆,也要把资金动作和传播套路扒出来。第二,盯这次乾宁相关的异常风向,看哪些号、哪些研报、哪些圈子同步抬同一种词。第三,看看谁在院内外配合放大‘接班风险’。”

她说到这里,眸子冷了些。

“这种局,从来不是靠外面一个资本就能打穿。里头总得有人递刀。”

靳宴辞看着她,忽然问:“爷爷让你别告诉我太多?”

黎初念动作一停,随即转身,老老实实承认:“也不是不让告诉,是不让你先替我铺路。他要看我自己能打到哪一步。”

“所以你打算自己来。”

“先自己来。”黎初念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第一轮我先搭框架。真扛不动,我会摇人。你别拿那种‘你又犯病’的眼神看我,我今晚已经够像被你抓包的逃课学生了。”

靳宴辞走近一步,站到她身后。

两人离得近,他身上的清苦药香混着刚洗过手的皂香,轻轻拢住她。黎初念后背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热,拿笔的手都顿了下。

“你不是逃课学生。”他低声说,“你是病号,还想兼职拯救世界。”

“夸张了啊。”黎初念耳根发热,嘴上还硬,“我顶多拯救一下乾宁控股。”

“区别不大。”

“靳宴辞。”

“嗯。”

“你这样站我后面,我很难专心工作。”

“是你先把白板架在门边。”

黎初念:“……”

她有理有据地反咬:“那你可以去沙发坐着,不要用美色干扰我画图。”

靳宴辞垂眼看她,唇角轻轻压了下:“原来你也承认我有美色。”

“你重点总能歪到奇怪的地方。”

“跟你学的。”

他说完,还是退开了半步,站到门边,却没离开。

黎初念轻轻吐了口气,继续画。

一小时后,白板上已经密密写满了字。

她把乾宁眼下的局拆成三层。

外层舆论:老旧、封闭、家族化。

中层信心:管理层摇摆、接班风险、转型不明。

内层资本:收筹、压价、逼散外围小股东。

再往下,是反制框架。

不急着做大面积澄清。

先摸底盘、找脏点、压代价,再反向稳内部信心。

靳宴辞一直站在门边,安静看着。直到黎初念说到一半,咳意又翻上来,笔尖在白板上拖出一小道斜线。

他脸色当场沉了。

“够了。”他走过来,直接从她手里抽走笔。

“哎,我还没写完——”

“写个鬼。”靳宴辞把笔往桌上一放,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又看她脸色,“坐下。”

“我没发烧。”

“你嗓子都哑了。”

“工作型烟嗓,公关人勋章。”

靳宴辞冷笑:“你再贫一句,我就把白板拆了。”

黎初念看着他那张冷脸,默默举手投降:“行行行,我坐,我坐。你们中医内科副主任一生气,空气里都像飘着‘忌口’两个字。”

她被按到书桌前,靳宴辞转身去拿水。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温水和一粒润喉片。

黎初念接过,嘴里还不忘嘀咕:“别人家男朋友送花送包,你送药送水,主打一个提前进入婚后养老频道。”

“你要是想要花,我明天给你买一束川贝。”

“……你浪漫得好阴间。”

她含着润喉片,低头翻文件,眼神却越来越冷。

靳宴辞站在她身侧,忽然看见她压在最底下的一页材料上,有两行被她单独圈出来的字——“外围中小股东情绪波动高”“部分财经号拟继续跟进接班人风险”。

他眸色沉下去。

这不是普通客户作业。

这是靳鹤年把整个乾宁的喉咙口,摆到黎初念面前了。

黎初念抬头,正好撞见他的眼神,轻声道:“你也发现了,是吧。”

“嗯。”

“所以我明天一早就得动。”她指尖点了点桌面,“先调盛星医疗线能用的人,开个小会,把他们过往案例和传播套路捋清。再看哪些口子能从外面先摸。”

靳宴辞皱眉:“你还想连夜开会?”

“远程,小会,半小时起步,两小时封顶。”黎初念立刻补充,表情要多乖有多乖,“我保证坐着开,不激情输出,不拍桌子,不二次咳血。”

“你还想有一次?”

“口误,口误。”

靳宴辞盯着她,半晌,冷着脸道:“只许两小时。到了点,关电脑睡觉。”

黎初念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我不答应,你会偷着开。”

“哎呀,靳主任,你现在对我认知很深刻。”

“被你骗过太多次,经验值堆出来的。”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夜深时,盛星的远程会议开了。

书房灯调亮了些,笔记本屏幕里接入了几个熟悉的头像和声音,都是医疗健康线能调动的核心人手。没人敢多问这份资料从哪来,只在看见“乾宁控制权风险”几个字时,集体沉默了两秒。

黎初念坐在主位,白裙外套了件薄针织,长发随手挽起,露出纤细雪白的颈侧。她脸色不算好,声音却稳,条理清得吓人。

“今天不做汇报,做拆题。”她直接开场,“先把对方底盘摸出来。我要他们过去三年做过的相关案例,越像越好。重点看两件事:第一,先打什么词;第二,最后谁接盘,谁获利。”

屏幕那头有人应声。

黎初念继续:“还有,财经号、行业群、院外自媒体三个口子同步扫,谁在提前讲‘老旧、封闭、家族化’,谁就是重点观察对象。别先上去撕,先留痕,先看频次、时间和话术有没有串联。”

她说着,又咳了一声。

门边的靳宴辞原本抱臂站着,听到这一下,脸色立刻黑了一格。

屏幕那头顿时更安静了。

黎初念抬手示意:“我没事,继续。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先辟谣,先找他们在别处做脏的证据。你跟资本讲清白没用,要讲代价。我要的是能让他们疼、让跟风的人犹豫的东西,不是漂亮话。”

她这话一落,屏幕里几个人神情都变了。

这打法,确实比以往更狠,也更准。

黎初念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空白处又画了三道线,字写得利落。

舆论线。

监管线。

资金线。

“舆论线,找扩散链。监管线,看他们有没有擦边历史。资金线,查过往收筹路径和临时壳公司。”她看着屏幕,眼底冷得像刀背,“我要的是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结果一抬头发现全是探照灯。”

会议又开了四十分钟。

靳宴辞站在门边,听她一条一条发任务,眼神越来越沉。

她不是在接客户作业。

她是在接靳鹤年那张卷子。

而她明显也明白,一旦踏进去,这局就不只是职场。

等会议结束,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黎初念刚合上电脑,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睛闭了两秒。下一秒,靳宴辞就走过来,直接把电脑屏幕扣下。

“收工。”

“靳主任,我还想再看两页——”

“不行。”

“我状态正热。”

“你肺也快热废了。”

黎初念被怼得没脾气,只能老老实实站起来。刚起身,腿却有点麻,脚下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

靳宴辞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

掌心隔着薄薄的针织和裙料扣住,温度灼人。黎初念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领口,满是干净又清苦的药香。

她下意识抓住他衬衫前襟,耳根瞬间烧起来。

“我这是坐久了。”她嘴硬,“不是投怀送抱。”

“哦。”靳宴辞手还扶着她的腰,低头看她,“你要是想送,也可以提前打个招呼。”

黎初念仰头瞪他,脸却先红了:“你少得寸进尺。”

“是你先站不稳。”

“那你也别搂这么紧。”

“我一松手,你就得跟地板亲。”

黎初念:“……”

行吧,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烦死了。

她被他半扶半抱地带出书房,心里还惦记着那沓材料。靳宴辞像看穿了她,冷声提醒:“再回头看一眼文件,我今晚就把书房锁了。”

“你这是非法剥夺劳动人民夜间创作权。”

“我是合法保护病号睡眠权。”

回到卧室门口,黎初念还想再挣扎一下:“真不能让我再看十分钟?”

“不能。”

“五分钟?”

“不能。”

“三分钟?”

靳宴辞垂眼看她,忽然抬手,从她手里把包接过去。

动作间,他手指碰到包侧袋,眉头忽然皱了下。

他伸手一摸,摸出一板止咳药。

银色铝板在灯下泛着冷光。

空气顿时安静了。

黎初念心里“咯噔”一声。

糟了。

她今天出门前随手塞进去的,本来想着咳得厉害时顶一下,压根没想让他看见。

靳宴辞捏着那板药,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黎初念。”他声音低得吓人,“你背着我自己吃药?”

黎初念头皮一麻,立刻举手:“我可以解释。”

“解释。”

“就是……普通止咳药,非处方,居家旅行社畜续命小伴侣。”

“谁让你吃的。”

“我自己。”

靳宴辞气笑了,眸色却冷得厉害:“你现在连‘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这条都学会阳奉阴违了?”

黎初念眨了眨眼,心虚得要命,还想贫两句缓冲气氛:“这不是怕打扰靳主任夜间休息,影响名医第二天坐诊形象——”

“闭嘴。”

她立刻闭了。

靳宴辞捏着那板药,看着她,胸口那股火被她硬生生拱得直冒,又被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压住了一半。

他是真想骂她。

可骂出口前,先看到的是她发白的脸、发哑的嗓子,还有刚才差点站不稳时下意识抓紧他的手。

半晌,他把药板收起来,声音冷着,动作却没重。

“从明天开始,你的包我查。”

黎初念愣住:“啊?”

“止咳药、止痛药、咖啡糖,全没收。”

“靳宴辞,你这是暴政。”

“对。”他面无表情,“专治你这种病号式阳奉阴违。”

黎初念看着他冷脸收药,忽然莫名有点想笑。

完了。

她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别人谈恋爱是心动,她谈恋爱是在被家属式管理里反复心动。真够离谱的。

她靠在门边,轻咳一声,仰头看他:“那……暴政男朋友,明天能批准我继续答卷吗?”

靳宴辞盯着她,半晌,抬手捏了下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带着警告。

“能。”

“前提是,按我的规矩来。”

黎初念眨了下眼,唇角慢慢翘起来。

“成交。”

只是笑意刚落,她心里那根弦又重新绷紧了。

卷子接了。

人也瞒了一半。

明天开始,才是真正起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