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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女扮男装种田,天幕非说我是国相 > 第93章 用来证明清白的东西最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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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用来证明清白的东西最脏

十五只木箱沿东墙排开,三署封泥全都完好。

昨日,陈延还拿这些官印堵众人的嘴。

今日,剖开的麻绳摆在案上,白色药粉裹在胶中,箱上的每一道印痕都成了反证。

张汤翻开少府验料竹简。

“麻三斤,松脂二两,白胶一两。”

他抬起竹简,点了点木案上的药粉。

“文书漏写一味药,西厢便多躺七个人。”

程女医刚送出病情牌。

七名亲兵腹痛未止,呕吐已经减轻,性命暂且保住了。

檐下的五名年轻亲兵早已收刀。

为首之人走到宋微明面前,抱拳低头。

“昨夜是我先拔刀,请宋县令治罪。”

宋微明核完证物封条,将木盒交给缇骑。

“名字已刻进冲突牌。”

亲兵抬头看她。

“你不处置我?”

“拔刀的账照册处置,中毒的案继续查。”

她指向西厢。

“先去守住病卒的碗盆,少一件证物,再添一条罪。”

亲兵抱拳领命,不敢多话。

另一侧,陈延站在木案旁,脸上没了血色。

张汤拿验料竹简敲了敲案面。

“此批新绳入槐里后,谁催着换用?”

“下官只是奉命交接。”

“谁的命?”

“治粟内史与少府共同下文。”

“文书经谁交到你手中?”

陈延停了片刻。

白粉还铺在他眼前,十五只未开封木箱也在身后,三署官印已经把投毒时点锁在装箱以前。

“少府军需丞属吏,杜成。”

桑瑾当即落刀,把姓名、文书时辰及经手衙署刻入问讯牌。

张汤又问清押运人数、沿途停靠与交接时辰,这才命缇骑将陈延押入偏房。

临走前,陈延回头看了一眼木箱。

张汤将竹简卷起。

“你的文书保不住绳,也未必保得住你。”

偏房木门合拢。

韩三仍守在验料案边,手里攥着昨日的责任牌。

“把余下新绳逐束编号。”

宋微明铺开总册。

“先过秤,再量长短,每箱抽一束复验,其余保持原封。”

韩三没有领命。

院中工匠停下手里的活,纷纷看向他。

片刻后,他屈膝跪下,把责任牌放在砖地上。

“县令,我不能再管军需。”

“缘由。”

“新绳入库那日,我摸出分量有异,也报过一次。”

韩三的手压在膝上。

“陈延拿出少府文书,说绳中添了胶脂,我便退了。”

西厢传来压低的呻吟。

“昨夜若无人割绳,倒下的便是十二个。”

“这批军粮若已经送到北境,倒下的还会更多。”

他俯下身。

“我摸出了分量,却没敢把绳剖开,请县令将我除名,按失职治罪。”

没人替他求情。

军需送到北地,一根绳验漏了,也可能要人命。

宋微明弯腰捡起责任牌。

“你发现绳重,报过一次,见到少府文书后却没有剖验,也没取旧绳对照。”

“是。”

“这一条,记入军需档册,罚俸照行。”

韩三咬牙应下。

“我认。”

“认了便站起来。”

韩三怔住。

“县令?”

“辞了军需,七名亲兵就能痊愈?”

“不能。”

“换个没摸过绳的人,便能查清毒从哪里来?”

“也不能。”

责任牌被压回他手中。

“你此刻丢下活,是担责,还是躲事?”

韩三脸色发白。

“我没有躲。”

“那就把窟窿补上。”

宋微明展开一卷空白竹简。

“失职入档,俸粮照罚,再犯便数罪并处。”

“今日的绳,你继续验。”

韩三握紧木牌,撑着膝盖起身。

张汤在旁开口。

“辞去差事便能抵罪,廷尉府早该空掉一半。”

院角有人想笑,又赶紧低下头。

宋微明敲了敲空白竹简。

“说说怎么验。”

韩三看向断绳。

“干绳先过秤,随后分作冷水浸、温水泡、滚水煮三档。”

“外皮与绳芯分开验,胶层、出油、掉粉和长短变化全都入册。”

“还缺什么?”

韩三想了想。

“取三年旧绳同验,作为对照。”

宋微明点头,从料架上取下一只粮袋。

“药能进绳,也能进袋。”

封箱泥块随后被放到案上。

“封泥受潮后会不会渗入箱中,也要查。”

她又看向院里的陶釜。

“锅壁与修补缝若被动过手脚,只验粮食仍旧会漏。”

众人的目光落到绳、袋、封泥和陶釜上。

槐里过去留样,多半只留原粮、粮粉、粮砖与饮水。

谁都没有料到,致命药粉会藏在捆箱的麻绳里。

“今日起,接触过粮食、饮水和药材的物料,按批留样。”

韩三问道。

“每件都留,库房盛不下。”

“逐件核验耗不起人手,每批却必须留有追索凭据。”

宋微明指向空木架。

“绳留一尺,袋留一角,封泥留一块。”

“锅具记录炉号、铸坊和修补处,新锅入营先空煮三次,每次水样都要封存。”

桑瑾提起刻刀。

“冷热如何分档?”

“井水浸、温水泡、滚水煮。”

宋微明停了一下。

“日晒与受冻另设一栏,何时开始,何时出现变化,都写清楚。”

张汤看过院中物料。

“关中军仓有数万件器物,这套规矩要耗不少人手。”

“军士倒下后再查,耗的人更多。”

宋微明把三署验料竹简压在毒绳旁。

“顾三知道粮砖会被剖,会被尝,也会被留样,所以没把药放进粮中。”

“官印封住了绳,旁人便不敢怀疑少府。”

张汤低头看着封泥。

“用来证明清白的东西,最容易逃过核验。”

“所以他把药藏在官印后面。”

张汤抬手示意桑瑾。

“这句话记入案卷。”

刻刀擦过木面。

午前,西区划出四处验料位。

第一处验绳,第二处验袋,第三处验封泥,第四处验锅具。

取水、点火、计时各由不同的人负责,经手者不得兼管两处。

韩三将同批新绳截成十二段,逐段过秤编号。

冷水浸过,新绳只略有发软。

温水泡过一刻,胶层开始松散。

滚水煮至半刻,白粉便从绳芯中析出。

旧绳同法复验,水中只有少量麻屑。

日晒后的新绳外层收紧,胶粉被裹得更牢,若不沿绳纹剖开,很难发现夹芯。

程女医验完三份水样。

“热度越高,药散得越快。”

“捆箱和搬运时,短期内未必污染粮砖,连绳煮食却会让药进入汤中。”

韩三将结果逐条刻入试验牌。

写到沸水半刻,白粉析出时,他在牌尾刻下自己的名字。

“验收人韩三,见绳重而未剖验,失察。”

宋微明没有删掉这行字。

“再添新规。”

“新式物料不能只验文书,实物与旧制有异,必须完成冷、温、沸三验。”

韩三照实刻下。

“往后每批都验。”

“再挑两名工匠,把方法教会他们。”

宋微明收起刻好的试验牌。

“每人再教两人,军需不能只靠你一双手。”

韩三重重点头。

午后,第一批接触物留样完成封存。

绳段、袋角、封泥碎块和锅壁刮样依次装入木匣,匣外刻明批次、取样处、受热程度及经手姓名。

西厢也送来好消息。

“七个人都保住了。”

程女医摘下布巾。

“还需卧床数日,先用米汤调养。”

五名年轻亲兵松了口气。

为首之人走到试验架旁,看着一排留样绳。

“回营后,我先让弟兄们割绳再煮粮。”

宋微明递给他一块空白木牌。

“只记住割绳还不够。”

“今日四处复验,你跟着韩三全部做完,漏掉一项便不能出作坊。”

亲兵接住木牌。

“我学。”

暮色临近,张汤派出的缇骑赶回槐里。

领头之人呈上少府文书副卷,又将一块织坊料牌放到案上。

“此批新绳并非少府官营织室所制。”

“少府从右扶风辖下军需织坊采买,验收后才装箱用印。”

张汤展开副卷。

“织坊东家是谁?”

“梁茂,祖上三代制麻,北军旧仓也曾用过他家的绳。”

韩三立即问道。

“织坊封住了吗?”

缇骑摇头。

“机具、账册和存料都在,院门也没有损坏。”

“梁家上下二十七口,另有六名管事、四辆运货牛车,全都失踪了。”

“何时离开?”

“邻舍最后见到梁家人,是三日前傍晚。”

三日前,正是新绳装箱并盖上少府官印的日子。

里门出入牌被压在案上。

上面没有梁家任何人的出城记录。

梁茂一家,连人带车,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