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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斩立决!拿着密诏反向普法

“开袋!”

韩三一马当先,手里的短刀划过车上麻袋。

“刺啦!”

干燥精粟落进木盘,谷尘顺着晨风散开,粮香飘到仓场外。

数万饥民挤在拒马后,嘴唇干裂,孩子缩在妇人怀里抽泣。听见粮食落盘的声音,人群先是没有动,随后有人跪下,捧起掉在地上的麦粒,送进嘴里。

“是粮!”

“真粮!没有石头,没有烂草!”

哭声和喊声挤在一处。有人推着身边的人往前挤,也有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朝粮车磕头。

北军骑兵立刻举起长矛,拦住冲到拒马前的人。

“都别挤!”韩三站在车上吼道,“粮在这儿,谁也少不了。先按户登记,敢踩人抢粮的,立刻拖出去!”

仓场中央搭着一座三丈高台,天子符节插在台角,节旄随风摆动。

宋微明登上高台,旧麻官袍垂到靴面,腰间挂着缺角的关内侯铜印。她抬手压下喧声,等人群安静些,才走到木栏前。

“把人押上来。”

铁链拖过木板。

李崇山被两名北军力士拖上高台。他一条腿已经废了,颈上套着死囚重枷,头发沾满泥水。郡丞李茂、赵家老太公、魏家族老等人随后被押上来,双手反剪,跪成一排。

百姓认出他们,骂声立刻冲了出来。

宋微明接过韩三递来的麻绳,举到众人面前。

绳结发黑,还残留着苦杏仁味。

“父老乡亲,昨日有人拿这座仓场的假账逼本官交印,说襄武没有粮,说官仓已经烧空。”

她把麻绳放在木案上。

“这是看仓老役夫脖子上的绳子。双死回环扣,织坊用来防虫鼠,绳身泡过砒霜和苦杏水。杀人灭口,再把两万石粮的亏空推给一个死人,这算盘打得很细。”

台下有老人认出了那名看仓役夫,扶着拒马哭出声来。

宋微明翻开账册。

“元朔四年,朝廷拨给陇右抚恤粮一万石,李家扣下八千石,剩下的掺沙掺泥,拿来换你们的田。”

“元朔五年,西羌犯边,朝廷免三县秋税。七家豪强伪造太守印,照旧收粮,东乡三十里荒了四百多户。”

“元朔六年,建元二年,元鼎年间……十九年的账,一笔也没少。”

她撕下一页账纸,砸在李崇山胸前。

“顾衡奉先帝诏令查陇右仓粮,你们把他淹死在官渠里,报成西羌作乱。十九年后,你们还敢拿烂泥枯草填官仓,拿三万头胡羊换匈奴的皮货。”

人群里的骂声越来越高。

“还粮!”

“杀了他们!”

“我家的田就是这么没的!”

几个百姓捡起泥块砸上高台。北军举盾挡住,兵刃朝外,没有一把刀对准百姓。

李崇山抬起头,嘴里全是血沫。

“宋微明,你不过六百石官身。大汉律令写得清楚,朝廷命官和地方宗老,须押去长安,由廷尉府审理。你无诏开公堂,廷尉不会认,未央宫也不会放过你!”

宋微明打开黑漆木匣,取出玄色缯帛。

“你还记得陛下给我的密诏?”

她抖开缯帛,朱砂字迹铺在晨光里。

“受命于天,如朕亲临。阻查账、乱军需者,不必奏报,先斩后奏。”

李崇山的脖子一缩。

赵老太公立刻磕头。

“大人,赵家交田,私财全交,求您留一条命!”

“顾衡求活路时,你们留过吗?”

赵老太公趴在木板上,额头蹭出血痕,再不敢开口。

宋微明抽出韩三腰间的环首刀,刀锋垂向地面。

“大汉的刀,朝外斩敌,朝内护百姓。陇西饿死的人,不能只在账上留一笔。今日首恶不斩,往后谁还把朝廷和百姓放在心上?”

她抬刀指向韩三。

“行刑。”

“诺。”

韩三踏前一步,环首刀落下。

李崇山的人头滚过木板,撞在台阶边。余下六名宗老伏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人群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出喊声。

“杀得好!”

“开仓!”

宋微明将刀插进案边,拿起朱笔,在名册上划下几道红线。

“陇西李氏、赵氏等七家,侵吞官库、谋杀钦差、私通匈奴,首恶处死。名下田产、宅院、仓廪、牲畜,全部收归官府。”

她转身对韩三下令。

“开仓,按户发粮。先登记老弱病残,再登记青壮。谁敢抢粮,先按住,粮一粒不少发到手里。”

韩三抱拳:“诺!”

宋微明继续道:“陇西青壮愿进辎重营、筑路队的,一日三合麦,另发干饼两枚。愿意种田的,先领种粮,再按户登记被侵田契。官府欠下的粮,本官一升一斗替你们追回来。”

百姓跪满仓场。

“宋大人!”

“青天大人!”

韩三带人掀开粮窖封条。粮车一辆接一辆驶入仓场,木斗落下,精粟装满粮袋。负责登记的吏员挨户叫名,妇人抱着孩子领粮,老叟捧着木碗站在队尾,谁也没有再往前挤。

宋微明站在高台边,手按住发疼的太阳穴。连夜审账、押人、清点粮窖,她连口热水也没喝。

她刚要下台,台阶下突然有人跌跌撞撞跑来。

桑瑾的官帽不见了,发髻散开,手里抱着一本黑皮簿册。他踩上台阶时绊了一跤,膝盖磕在木板上,顾不上起身,先把簿册举了起来。

“大人,马册出事了!”

宋微明停下脚步。

桑瑾喘了几口气,声音发颤。

“后山清点胡羊时,我顺手查了马厩。李家账上报着战马两千八百四十六匹,实际只剩七百三十二匹。”

台下的韩三抬起头。

“少了两千多匹?”

“不是少了。”桑瑾翻开黑皮簿册,手指停在一行墨迹上,“账上的两千一百一十四匹,早在三年前就报作病死。可少府每月仍按足数拨草料,陇西郡署也照领不误。”

宋微明接过簿册,翻到后面。

每个月的草料数额都记得清楚。病马、老马、战马,数量一项不少。领料官的押名却换过三次,印泥新旧也对不上。

桑瑾咽了口唾沫。

“还有一笔。死马领走的草料,全转到了一个叫黑风牧场的地方。三年前那座牧场已经报废,账上却一直在领钱。”

宋微明翻到最后一页。

页脚压着一枚狼头火印,印痕被泥水泡过,仍能辨出轮廓。

她把簿册合上。

“黑风牧场在哪?”

桑瑾指向城西。

“白草滩外,离襄武六十里。那地方没有官道,只有一条旧牧路。账上说牧场已塌,没人去过。”

“账上说没人去过,账外就一定有人守着。”

宋微明把黑皮簿册递给韩三。

“派人去白草滩。先查牧场,再查近三年的战马调拨。不要惊动守牧人,留两个活口回来。”

韩三接过簿册,翻了两页,眉头压了下来。

“大人,七家豪强刚倒,怎么又牵出马政?”

宋微明看着那枚狼头火印。

“七家能藏两万石粮,也能替别人养两千匹死账马。粮在窖里,马在牧场,钱从长安来。陇西这本账,还没翻到底。”

桑瑾小声开口:“那西征的战马……”

“先把活马挑出来,按军用、驮运、病残三类重登记。死账马一匹也不能继续领料。”

她转向韩三。

“把槐里带来的三色牌拿出来。红牌封牧场,黑牌封旧账,白牌给能上阵的马。所有交接当场画押,缺一匹,找签字的人。”

“若有人拦呢?”

宋微明拿下腰间的关内侯铜印,放在掌心。

“告诉他,本官刚斩了李崇山,还没歇够。”

韩三咧了咧嘴,转身下台点兵。

桑瑾仍跪在原地,手掌压着木板。

“大人,若黑风牧场背后牵着长安的人,咱们还查吗?”

宋微明把铜印重新挂回腰间。

“账都送到我面前了,不查,留着过年?”

桑瑾立刻起身。

“诺!”

仓场外,分粮的队伍已经排到城门。粮袋不断从车上搬下,木牌一块块发到百姓手里。

宋微明下台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名北军斥候驰入仓场,勒住马后翻身落地,单膝跪下。

“报太守,白草滩方向发现一队车马。车上没有粮,装的是铁笼,里头关着二十七匹病马。”

桑瑾刚松下去的肩膀又绷紧。

斥候从怀里取出一枚半烧焦的木牌。

“押车的人说,这是送往前锋营的军马。可木牌背面,刻着一个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