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重工南郊基地广场。
冷风卷着地上的灰尘打转。
那只加厚的大红色信封掉在沥青地面上。
封口的火漆蜡块摔成了几块碎渣。
红色的碎屑散落一地。
里面那叠A4纸滑出来一半。
风一吹。
纸张边缘微微翘起。
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指挥车顶上。
年轻的宣传干事趴在冰冷的铁皮车顶上。
他双手死死握着高清摄像机的握把。
掌心里的冷汗让塑料握把变得又湿又滑。
他屏住呼吸。
右手食指搭在镜头的焦距环上。
一点一点地往死里拧。
长焦镜头里。
那半截A4纸被无限放大。
纸面上的黑色宋体字渐渐清晰。
直播间的画面有一瞬间的虚焦。
然后瞬间锐化。
白纸黑字直愣愣地砸在所有人的屏幕上。
年轻干事盯着监视器。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咽口水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可闻。
第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旁边。
跟着一串阿拉伯数字。
“凛冬终身养老兜底津贴。”
“除国家法定养老金外。”
“每月固定发放:元。”
括号里还跟着四个字。
“纯现金打卡”。
直播间的右上角显示着在线人数。
原本三万多人的数字。
在这一秒钟像死机了一样卡住。
屏幕上本来还在刷着“致敬老兵”的密集弹幕。
突然全部消失了。
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
这不是网断了。
是屏幕前三万多个拿着手机的人。
同时忘记了打字。
两秒钟的真空死寂过后。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白色的字体层层叠叠。
瞬间糊满了整个手机屏幕。
根本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只能看到疯狂滚动的残影。
风更大了。
地上的A4纸被吹得翻开了一页。
摄像机镜头跟着纸张移动。
压在下面的第二页内容暴露出来。
“医疗兜底。”
“该员工终身免费享受凛冬自营三甲医院最高规格医疗。”
“含所有自费耗材与进口特效药。”
字还没看完。
纸张再次翻动。
第三条规定露出一角。
“教育兜底。”
“直系孙辈所有学杂费由集团全额报销。”
“无条件保送直升凛冬子弟学校。”
燕京。
十号线地铁车厢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拥挤的汗酸味和廉价香水味。
被互联网大厂“优化”掉的老李挤在角落里。
他左手抓着冰冷的不锈钢扶手杆。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右手举着手机。
他死死盯着直播间里的那张白纸。
眼眶迅速充血发红。
牙齿咬住下嘴唇。
力道太大。
咬破了干裂的嘴皮。
一股淡淡的铁锈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一万五的额外退休金。
包揽看病和孙子读书。
老李想到早上人力总监扔给他的那份解约书。
想到自己三十六岁就成了废品。
想到燕郊每个月一万二的沉重房贷。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
手机在掌心里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砰!”
老李猛地抡起左拳。
狠狠砸在车厢的不锈钢壁上。
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旁边戴耳机的女白领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挪了半步。
老李根本没管别人的目光。
他眼泪混着额头上的汗水。
砸在手机屏幕上。
把那行的数字晕染开来。
他破着沙哑的嗓子低声骂了一句粗话。
那点微末的体面,被这张红信封彻底撕碎了。
这消息就像一颗深水炸弹。
瞬间引爆了整个华夏的网络。
无数在格子间里熬夜掉头发的打工人。
看着自己手里微薄的工资条。
再看着凛冬老工人那傲视群雄的兜底协议。
彻底破防了。
深市南山科技园。
智联招聘的华南数据中心。
机房里的空调呼呼作响。
一排排黑色的服务器机柜突然亮起刺眼的红灯。
服务器风扇开始疯狂加速。
发出震耳欲聋的尖锐啸叫声。
“流量异常!”
值班的运维工程师大吼一声。
他扑到主控台前。
双手砸在键盘上。
屏幕上的并发请求数据正在以几何倍数狂飙。
一百万。
五百万。
一千万。
这些请求全部指向同一个搜索词:凛冬集团招聘。
数据传输电缆的橡胶外皮开始发烫。
机房里弥漫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扛不住了!服务器内存塞爆了!”
工程师抓着稀疏的头发。
转头冲着主管喊。
“拔网线!”
还没等主管回话。
主屏幕闪烁了两下。
直接陷入了死寂的黑屏。
紧接着。
前程无忧、boSS直聘的服务器相继宕机。
千万份带着泪水和渴望的简历。
硬生生把国内最大的几个招聘平台冲瘫痪了。
不仅是国内。
上海陆家嘴的环球金融中心。
一家美资投行的办公室内。
高级副总裁查尔斯盯着推特上转载的凛冬待遇。
他扯开脖子上那条爱马仕真丝领带。
领带结歪到一边。
他拉开红木抽屉。
抽出一张印着公司抬头的白纸。
抓起桌上的派克钢笔。
查尔斯右手握笔。
笔尖压在纸面上。
他写得太快。
锋利的铱金笔尖直接划破了厚实的纸张。
墨水在裂口处洇开。
这是一封辞职信。
他把钢笔扔在桌上。
拿起座机听筒。
手指飞快地按下凛冬海外招聘办的电话。
他不想在这个随时会为了报表裁掉高管的美国投行干了。
他要用生硬的中文告诉对面。
只要能拿到凛冬的工牌。
让他去深市南郊工厂看大门都行。
全世界的劳动力市场。
在凛冬那毫不讲理的工业护城河面前。
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倒流。
深市滨海大厦。
顶层总裁办。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走动声。
“滴答。滴答。”
贺凛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没穿外套。
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
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外界的狂欢和喧嚣被厚重的防弹玻璃彻底隔绝。
他抬起右手。
单手把玩着那枚厚重的金属打火机。
磨砂的金属外壳在指腹间缓慢转动。
发出微弱的刮擦声。
大拇指压在侧面的滚轮上。
重重往下一滑。
“咔哒”一声脆响。
火石摩擦迸发出一溜火星。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照亮了贺凛冷硬的下颌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给流汗的兄弟养老。
这在凛冬是天经地义的铁律。
他隔着跳跃的火苗,看着桌面上那只黄铜烟灰缸。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
鞋跟砸在地毯上。
声音乱了节奏。
就在全网为凛冬的良心疯狂时,苏半夏拿着一份带血的内部稽查报告,脸色铁青地推开了贺凛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