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剑走上前去，抬手按下了门铃。
接着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跟云天并肩站在门口，耐心地等待着。
但是等了很长时间，都没人开门。
云天微微皱眉，压低了声音问道：“她是不是没在家？”
方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在的，她只是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会装作不在家。”
云天听了这番描述，内心顿时有些好奇。
他下意识凝聚精神力，想要扫一下门后的情况。
但方剑察觉到了云天的动作，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哎，别用精神力。”
云天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做法确实不妥。
这毕竟是一个女生的住处，用精神力探查无异于窥探隐私，跟扒在人家窗户外面往里看没什么区别。
他连忙收回精神力，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
方剑摆了摆手，表示没往心里去。
他解释道：“其实这栋房子是用特殊材质打造的，能隔绝精神力。”
“原来如此。”
云天听完，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房间内部。
一个邋里邋遢的女生正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前倾，侧着头将耳朵贴在门板上，脸上满是挣扎。
“求你们快走啊！”
“没人在家。”
她内心祈祷着，希望两人赶紧离开。
但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
还伴随着方剑的声音：“凌冰，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找你有事啊，不是来查你内务的，放心开门！”
凌冰浑身一颤，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之色。
门铃还在继续响，一声比一声急。
方剑大概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按门铃的节奏都带上了几分催促的意味。
凌冰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她硬着头皮打开房门。
不过只拉开了一条缝，宽度只够她探出半张脸。
她脑袋从门缝探出，紧张地打量着门外的两个男人。
“方指挥……您有什么事吗？”
云天此时也看到了这个女生。
她的头发散乱，额前的刘海已经长到了快要遮住眼睛的长度，几缕碎发翘在耳边，明显很久没有修剪过。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有限，但云天还是隐约看到了她身后房间的一角。
玄关的地上堆着几个没拆封的快递纸箱，纸箱旁边是一双东倒西歪的拖鞋。
客厅方向的地板上散落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摞着几个外卖餐盒。
看起来乱糟糟的。
方剑看着凌冰只探出半张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跟这个丫头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来都是这副模样。
就好像打开门让她面对外面的世界需要消耗她全身的力气。
他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温和的说道：“你就打算这样跟我们说话？”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两三秒之后，她小声说道，“你们……等我一下。”
随后，她迅速把门重新关上了。
方剑直起身来，转身对云天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半是无奈半是心疼。
“这丫头可能是有些抑郁，所以不爱跟人接触。”
“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军部的集体活动从来不参加，食堂也不去，连家都不怎么出。”
“要不是军部有规定，每人每月至少执行一次强制任务，她估计一辈子都不会踏出这栋房子一步。”
云天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他前世见过不少这样的人。
社交恐惧，回避型人格，或者更严重的抑郁症。
在外人看来，他们的房间很乱，生活习惯很差，不修边幅，不想跟人打交道。
很容易被误解为懒散、邋遢、不合群。
但其实只是心理出现了问题，那些看似懒惰的表现，都是内心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压住之后的外在症状。
这种压力是旁人看不见的。
但对当事人来说，它比任何物理意义上的重担都更难承受。
他只是没想到，武者竟然也能出现这样的问题。
武者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意志。
但心理上的创伤却不会因为拳头够硬就自动愈合。
能让她变成这样的，恐怕是遭遇过某种重大的变故。
云天低声问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方剑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沉重了几分。
“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几年前她父母还在的时候，这丫头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候她刚从武大毕业分到我们军部，虽然性格也不算外向，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见人会笑着打招呼，食堂吃饭也会跟同僚坐一桌，偶尔还参加军部的文艺汇演，听说唱歌还挺好听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她父母在一次虚空裂缝的妖兽突袭中双双牺牲了。”
“这事好像跟她有关。”
云天沉默了好一会儿。
果然是因为这个。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幸福的一家人，父母都是受人尊敬的军部校官，女儿从军校毕业进入军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后一夜之间，一切都没了。
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连告别都来不及说。
这种打击对一个年轻的女孩来说，确实是毁灭性的。
她没有直接崩溃，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变成现在这样把自己封闭起来，说到底是一种自我保护。
没有了安全感，就只能用墙壁把自己跟世界隔开。
再加上这些年一直走不出来，那道伤口不但没有愈合，反而在时间的浸泡里越烂越深。
隔了好一会儿，房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凌冰从门里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套军装。
深黑色的军部制式常服，肩章上缀着一颗银星，表明她的军衔是少尉。
军装本该展现出的英气和挺拔，但在她身上荡然无存。
她的头发依旧是乱糟糟的样子，只是用一根皮筋随意地拢在脑后。
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始终低着头，偶尔飞快地抬起来瞟一眼方剑或者云天，然后又迅速垂下去。
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进行超过一秒的眼神接触。
云天看着她这副模样，内心微微感叹。
明明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生，却感觉像自卑到骨子里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