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还了一礼。
七品,和岳磐同境。
但韩奕的路数显然跟岳磐不一样
——他上台时脚下隐隐有阵纹流转,每一步踩下去青石缝隙里都泛起一丝极淡的灵光;
不是刻意布的阵,是常年修习阵剑合一之后走路都带着阵纹。
这种对手比纯剑修更难缠,因为阵法的变数比剑法多。
韩奕拔剑出鞘。
剑身上的阵纹随着灵气注入一圈一圈亮起来,演剑坪地面上的青石缝隙里同时浮出四道阵纹
——一道困阵锁住苏长庚脚下,一道速阵加持韩奕自身的剑速;
一道固阵在韩奕周身凝成一层淡金色的护壁,还有一道杀阵正在剑尖上凝聚锋锐无匹的阵芒。
四阵叠加,阵法运转精准得如同钟表齿轮,每一道阵纹的灵气回路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观礼棚里紫霄谷的弟子们面露得色
——韩奕长老的四象联动阵,在紫霄谷内部切磋时能逼退同境剑修,对付一个七品武夫绰绰有余。
苏长庚没有看剑,他看的是地。
困阵的阵纹刚从青石缝隙里浮出来,他的右脚就往后退了半步
——只退了半步,刚好踩在困阵阵纹最薄弱的那处节点上。
那是阵线分叉的位置,灵气回路在这里有个极细微的波动间隙。
他踩的就是这个间隙,一脚下去困阵的灵气回路被切断,阵纹闪了两下就灭了。
韩奕眉头微皱,剑势却没停。
速阵加持下他的剑比魏寒城快了不止一筹,剑尖裹着杀阵的锋锐阵芒已经刺到苏长庚面前。
苏长庚左掌一翻,掌缘拍在剑脊上,借力卸力,剑尖偏了半寸从他耳边擦过。
杀阵的阵芒在剑尖上炸开,割断了他几根头发,但皮肉完好无损。
这一剑刚落,韩奕脚下已经踩出了第二套阵纹。
他不是那种一招打完再接一招的路数
——他的剑和阵是同时运转的,右手出剑的同时左手掐诀,脚下阵纹不断变换。
困阵被踩灭的瞬间他已经补了一道迷阵,试图干扰苏长庚的感知;
同时杀阵重新凝聚,固阵的护壁又加厚了一层。
苏长庚没有理会迷阵。
塑微诀之下,迷阵那些干扰感知的灵气波动跟水面上的浮萍一样
——看着乱,根都在底下。
他直接看穿了迷阵的阵眼位置,左脚往左前方斜跨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迷阵的干扰范围,同时逼近了韩奕的右侧。
韩奕的剑势正在往前刺,右侧是空档。
韩奕反应极快,右手剑势不收,左手掐诀在右侧补了一道土行盾阵。
盾阵刚从地面升起,苏长庚的右拳已经到了
——不是裂山拳,不是崩山靠,就是武诀守心境最基础的一式直拳。
拳锋撞在盾阵上,守心境的气血加上衍天境灵气融合之后的那道新力量全部灌进这一拳。
盾阵从拳锋接触的那一点开始龟裂,裂纹沿着阵纹往四周蔓延,整面盾阵哗啦一声碎成灵光碎片。
拳势不减,继续往前打到韩奕固阵的护壁上。
固阵的淡金色护壁剧烈震颤,韩奕脚下的青石地面被透过护壁的拳劲震得裂缝纵横。
他整个人往后滑了三尺,靴底在青石上犁出两道深痕。
固阵的护壁没有碎,但护壁上多了一道清晰的拳印,拳印周围全是细密的裂纹。
观礼棚里的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紫霄谷的弟子们脸色变了
——四象联动阵被人家两脚一拳破了三道,只剩一道固阵还在勉强撑着,而苏长庚从开场到现在只出了两脚一拳。
青霞剑宗那边几个女剑修低声交谈说:
“此子破阵的眼力绝非蛮力,他是真能看穿阵纹的灵气走向。”
苍梧书院的老修士对旁边的人说:
“踩断困阵那一脚踩的是阵线分叉的节点,避开迷阵那一步绕的是阵眼的死角;
破盾阵那一拳打的是盾阵灵气最薄弱的中心点
——此子的阵道造诣,不低。”
韩奕收了剑。
他没有再补阵,把剑插回剑鞘里,对苏长庚郑重地行了一礼。
“苏道友阵道眼力,韩某佩服。
此战韩某认输。”
苏长庚还了一礼说:
“韩长老的四象联动阵精妙绝伦,晚辈只是侥幸看出了几个节点。”
韩奕摇了摇头说:
“苏客卿不是侥幸,能一眼看穿阵纹节点的人,在紫霄谷也不超过三个。”
顿了顿说道:“苏客卿谦虚了。”
他转身走回紫霄谷的座位,对带队长老低声说了几句话;
带队长老听完之后也看了苏长庚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
段云崆坐在主位上,手掌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
魏寒城输了,岳磐退了,现在连紫霄谷的七品阵剑双修韩奕也认了输。
苏长庚连打了明霄和紫霄两家宗门的高手,用的全是同一套拳架,连起手式都没换过。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苏长庚说了几句场面话,称赞镇武门客卿年少有为;
武夫拳意与阵道造诣俱是不凡。
苏长庚应付了几句场面话,走回镇武门的座位。
凌瀚把酒壶递过来,压低声音问韩奕比岳磐怎么样。
苏长庚接过酒壶灌了一口说:
“风格不同,岳磐的剑沉,一剑接一剑压着打;
韩奕的剑快,阵剑配合瞬息万变。
单论剑法韩奕不如岳磐,但他阵剑合一之后的综合战力跟岳磐应该在同一档。”
凌瀚点头说:“明白了。”
演剑散场之后,紫霄谷的带队长老主动走过来跟凌瀚搭话。
他先夸了几句苏长庚的阵道眼力,又问了问镇武门的情况,最后话头一转说:
“紫霄谷最近在改良护山大阵,缺几个懂阵法的外援,不知苏道友有没有兴趣来紫霄谷做几天客卿。”
凌瀚笑着说:
“这事得问我师弟自己,他这个人闲散惯了,不一定乐意。”
苏长庚在旁边拱了拱手说:
“晚辈阵道尚浅,怕耽误贵谷大事。”
紫霄谷长老见他婉拒,也不勉强,留了张名帖说苏道友什么时候有空随时来。
苍梧书院的老修士也过来了,先跟苏长庚客套了两句,然后直接拉着凌瀚说起武台酒铺的事。
他说上次托人买了两坛麦酒带回书院,结果被书院里几个老家伙抢光了,这次无论如何得定个长期供应的契约。
凌瀚拍着他肩膀说没问题,回去就让库房给你们书院专门留一批。
苏长庚站在凌瀚身后,看着几个宗门的代表围着凌瀚说话,心里默默把这些宗门的态度记了一遍。
紫霄谷想借阵道拉拢,苍梧书院想靠买卖建交,青霞剑宗没主动搭话但一直在旁边听着;
落雁峰那边几个剑修虽然没过来但也朝这边看了好几眼。
一场剑典打完,真正赢的不是他的拳头,是镇武门的名声。
从此以后青州各大宗门再提起镇武门,不会只说那是一群在荒山上抱团取暖的武夫;
而是会说那帮武夫能打,也能酿酒
——还有个客卿,拳头硬,阵法也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