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站起来,把江桥领到张铁生跟前。
老张正蹲在器械库门口磨护腕上的铜扣,看见小师叔领着他徒弟走过来;
赶紧站起来,手上还攥着磨了一半的护腕。
苏长庚不由得道:
“你徒弟的经脉比常人窄,化凡诀的标准运气路线对他不太合适,我给他量身调一下功法。”
张铁生愣了一下,看看苏长庚又看看江桥说:
“小师叔,这孩子是不是练不了武?
他要是练不了你别瞒我,我早点让他学门手艺也能混口饭吃。”
苏长庚回道:
“不是练不了,是得换个路子。
他的经脉窄归窄,但韧性比一般人好,窄有窄的练法。”
张铁生攥着护腕站了好一会儿,忽然鞠了个躬。
他腰上有旧伤,鞠不深,但鞠得很用力。
江桥在旁边看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苏长庚带江桥上青峰山住了三天。
多来米对这孩子好奇得不得了,蹲在老松枝上看他站桩,时不时跳下来绕着他转两圈。
江桥不怕老鼠,伸出手让多来米闻他的手背。
多来米闻了两下跳回老松枝上,传念说:
“这孩子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铁锈味,像他以前在青溪县粮仓里闻到的铁器铺子的味道。”
苏长庚说:
“那是他常年帮张铁生磨护腕蹭上的铁粉味。”
苏长庚用塑微诀把江桥浑身的经脉全部扫了一遍。
经脉确实比常人窄了将近两成,但韧性出奇地好,经脉壁比常人厚;
承受气血压力的上限其实更高。
化凡诀的运气路线对他不适合
——他需要更细、更密的运转路径,让气血在窄经脉里走得更均匀,而不是更快。
苏长庚花了两天时间,在化凡诀的基础上重新设计了一套适合窄经脉体质的运气路线,把每一处节点的气血通过量都降了两成;
把运转路径缩短了若干,让气血在小范围内形成高密度的循环。
这套路线化凡诀是打基础的,讲究的是稳而匀,对江桥来说就是量身定做。
第三天傍晚,苏长庚让江桥在崖边青石上把他调整过的新运气路线从头到尾走一遍。
走完之后江桥浑身大汗,但桩架站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苏长庚用塑微诀扫了一遍,气血运转顺畅,没有一处拥堵。
江桥下山之后,张铁生拉着他站在演武场边上,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
然后转过身朝着青峰山的方向又鞠了一躬。
从那以后,演武场上每晚最后一个收桩的人,总是江桥。
苏长庚把给江桥调整功法的过程完整记下来,补进武诀的推演框架里。
给窄经脉量身定制功法的思路,意外地打开了一道新门——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标准化的功法,而武诀的推演框架本身就有活口,这些活口正好可以用来做个性化调整。
他在武诀原稿的页脚加了一行字:
“武者根基,各有不同。
此卷留有活口,习者可根据自身经脉宽窄自行微调。”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抬头看见牛望金正卧在院墙边反刍,尾巴缓缓扫着地面。
给江桥调完功法之后,苏长庚在山上又待了好一阵子。
多来米以为老爷总算能闲下来啃几天核桃,结果苏长庚把从江桥身上摸索出来的东西整理成了一套方法论
——不是给江桥一个人的定制,是给所有类似情况的武夫都能用的框架。
他把化凡诀的标准运气路线拆成十几条基础路径,每一条都标注了如果经脉偏窄该怎么微调、
如果某处关节有旧伤该怎么绕行、
如果气血运转到某个节点就堵住了该往哪条旁支经络分流。
这东西跟令契共罡经那种层级森严的秩序型功法不一样,也跟武诀那种直通高境界的修炼体系不一样;
它不提升战力,只解决一个最基础的问题:
让那些原本因为身体条件不适合练武的人能练下去。
他把这份手稿装订成册,封面上没写字,下山去藏功楼交书稿的时候正好碰上张铁生。
老张扛着一筐磨好的护腕从演武场边上过来,看见苏长庚赶紧把筐放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双护腕,皮子是旧的但铜扣是新换的,针脚缝得密密麻麻;
比库房里批量做的那种细了不止一倍。
老张把护腕塞进苏长庚手里说:
“小师叔你给江桥改功法那天我就想谢你,但你什么都不缺;
我这手艺也拿不出手,琢磨了这些天就做了这。”
苏长庚把护腕翻了翻,当场换上了。
张铁生看着他手腕上那对护腕,眼眶红了一下,扛起筐说了句:
“小师叔,我先去给演武场送护具就走了。”
苏长庚到了藏功楼,把这份无名手稿放在了化凡诀抄本旁边。
郭老头正在入库册上登记,问这本叫什么。
苏长庚想了想说:
“不用写名字,谁用得着谁翻。”
郭老头就在册子上写了一行:
“无名手稿,三通先生留,专治练不成。”
没过几天,凌瀚在演武场上碰见张铁生,发现老张自己也练上了化凡诀第四层。
凌瀚问他腰不是不行吗。
张铁生回答道:
“小师叔那本手稿他翻了,上面有专门讲腰上有旧伤怎么调整桩架的路子;
照着练了几天,腰不疼了。”
凌瀚回去把这事跟苏长庚说了,苏长庚正在崖边青石上翻剑修残篇,头也没抬说:
“他腰上的旧伤是矿洞里被矿石砸的,伤在筋骨不在经脉,把手稿上的绕行路径照搬当然有用。”
凌瀚蹲在青石边上说:
“你这本没名字的书现在演武场上私下都在传抄,周铁管它叫“三通手稿”;
你要是不给个正经名字这个名就传开了。”
苏长庚翻了一页书说:
“那就叫三通手稿吧。”
过了小半个月,京城那边陈默又来了封信。
信很简短,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赤鼎门的案子结了
——他突破撼灵境之后带着暗衙的人连夜抄了赤鼎门在青州的三处暗库,缴获的符兵和阵盘材料堆满了暗衙半间库房。
赤鼎门掌门在混战中被他踹断了腿,观政司那个副主事听到风声提前跑了,但暗衙已经发了通缉令。
第二件事写得更短:
明霄剑宗段云崆最近频繁出入观政司,秦啸让他顺便查查这条线。
凌瀚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在刑律堂里骂了一句。
明霄剑宗跟观政司本来就有一腿,段云崆在剑典上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去观礼;
转头就往观政司跑得比谁都勤
——这老狐狸。
苏长庚把信收进抽屉里说:
“明霄剑宗和观政司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段云崆当初不敢动我,是因为忌惮那个不存在的师父。
现在他往观政司跑,是因为观政司地底下那股煞气脉动越来越频繁了,他也在找底牌。”
凌瀚烦恼道说:“那我们怎么办。”
苏长庚不急地说:
“等陈默查清楚段云崆和观政司到底在做什么交易,在此之前护山大阵保持警戒状态。”
苏长庚在陈默的信纸背面写了几行回信;
让陈默继续盯着明霄剑宗和观政司的动向,顺手把给江桥调功法的事也提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