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典在次日正式开场。
落雁峰的剑典和明霄剑宗的阵势完全不同
——没有观礼棚，没有主宾席，只有演剑坪四周摆了几排竹椅；
各宗门来观礼的人随意落座。
青霞剑宗来了几个女剑修，明霄剑宗是顾长老亲自带队。
岳磐也来了，穿了一身半旧的灰布剑袍；
腰间没佩剑，站在顾长老身后，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银杏树下的杨简和赵念安身上。
周铁用胳膊肘捅了捅覃松，压低声音:
“岳磐也来了。
他不是一直在后山闭关吗？”
“剑典是青州剑宗共同的盛事。
顾长老现在是代宗主，带他出来见见人，说明明霄剑宗内部已经开始重新整合了。”
覃松朝岳磐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没佩剑，不是来打架的。”
落雁峰弟子依次上台演剑。
商琳上场时特意朝杨简的方向看了一眼，出剑比平时快了几分。
步法也比跟赵念安对练时更灵动，一柄窄刃快剑使得像穿梭在竹叶间的燕子。
杨简抱着棹刀靠在演剑坪边的银杏树上，看得入神。
赵念安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她在看你。”
杨简没理他。
剑典进行到后半段时，陆秋翎站起来宣布了剑阵改良成功的消息。
各宗门来观礼的代表纷纷朝落雁峰道贺。
紫霄谷派来观礼的代表是个年轻阵修。
听完苏长庚的改良方案之后当场掏出纸笔把双线同步引灵的思路记下来，抬头对苏长庚说：
“这个法子可以推广到任何剑阵和阵法的混合系统中。
纪长老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请你回紫霄谷做讲座。”
“讲座免了，让纪长老把上次那本竹简的抄本多拓几份送到藏阵阁就行。”
剑典散场之后，陆秋翎在剑阁里单独见了苏长庚。
她把一只檀木匣子放在桌上
——匣子里除了楚剑霜的手记原本，还多了一本薄薄的抄本；
是手记中关于心神淬炼部分的精要摘录。
抄本的字迹极新，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是陆秋翎亲手抄的。
“手记原本你带走。
心神淬炼的精要我抄了一份副本自己留着，落雁峰的弟子以后也用得上。”
苏长庚接过匣子道了谢。
“剑阵磨合的事，入冬之前弟子们能不能把七峰剑气联动剑阵练熟？”
陆秋翎问。
“磨合过程中如果阵眼引导符纹出现新的变化，不要急着修正。
剑气共振会自行调整频率，阵眼会跟着适应。
过了这个冬天，阵眼就能完全自行运转。”
回镇武门的路上，凌瀚骑着马走在苏长庚旁边，回头看了一眼杨简和赵念安
——两个少年落在后面，正跟周铁讨论刚才剑典上商琳那几剑的步法变化。
凌瀚伸个懒腰打了个哈哈后，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
“显武境的推演框架凑齐了没有？”
苏长庚骑着牛望金走在官道上，把楚剑霜的手记摊在膝头翻到心神淬炼那一章，借着命契回他。
“阵骨淬体补肉身，丹火淬炼补神识，剑武双修补心神。
三艺合一的理论框架已经完整了。
但三艺各自的心法运转路子完全不同
——阵骨淬体走阵纹入骨的灵气回路，丹火淬炼走丹火过心脉的神念驭火；
剑武双修走剑气和肉身互相打磨的双向淬炼。
要把这三条路拧成一股，中间还差一个统合三艺的核心法则。”
“这个核心法则怎么弄？”
“同衍创法可以把三艺的法则碎片放在一起推演，但推演需要时间。
显武境的完整法门恐怕不是闭关能搞定的
——得在实战中试。”
凌瀚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又想找谁打架？”
“不是现在。
等我把三艺各自练到小成，找人试拳。”
“找谁？”
“岳磐。
他的剑够沉，正好能检验三艺融合之后的肉身强度能不能扛住重剑全力劈斩。
他不会拒绝
——上次在剑典上他主动认输，走的时候说了一句
‘你的拳意还有余力’。”
凌瀚点了点头，催马快走了几步，忽然又勒住缰绳慢下来，借着命契又传了一道念头。
“三艺合一这事，除了咱们几个分灵，对外一个字都别提。
谢秋泓也好，余长老也好，陆秋翎也好
——他们都知道你在搜集功法，但不知道你要怎么用。
让他们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本来就没打算跟任何人说。
三艺合一是显武境的关键，这条路上每一步都得自己试出来，说出来反而不灵。
这些宗门掌门个个都是人精，给他们看结果就行，过程不必让他们知道。”
杨简从后面赶上来：
“凌师叔，前面驿站歇不歇？”
凌瀚回头看了他一眼：“歇。
让你五师叔给你讲讲今天商琳那几剑的步法破绽。”
杨简转头看向苏长庚。
苏长庚把楚剑霜的手记合上塞进褡裢。
“商琳的步法没有破绽。
但你用刀柄锁她剑尖的那一招，下次她不会再给你机会
——她的剑带了弧线，你的刀柄也得跟着变角度。”
杨简想了想：“我也发现了。
洛清最后那几剑也是弧线，不是直线。”
“回去让老马老何换弧线拳风跟你们对练。
直线和弧线的撞击角度不一样，得重新适应。”
回到青峰山顶已是午后。
多来米从牛望金角上跳下来，恢复了半人高的本相，银灰色的皮毛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星辉；
跳到老松枝上趴下，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
牛望金卧在院墙边，四蹄一屈，把下巴搁在前蹄上，闭上了眼。
玄枥从马厩里探出头打了声响鼻，苏长庚走过去拍了拍它的鼻梁。
从褡裢里掏出一把从落雁峰山脚摘的嫩竹叶搁在它槽里；
玄枥低头闻了闻，嚼了两口，咕噜一声算是满意。
苏长庚走进书房，把那只檀木匣子放在书桌上。
匣面上“师叔祖楚剑霜留”几个字在窗光里泛着极淡的银光。
他打开匣子，把那本手记原本和陆秋翎手抄的心神淬炼精要一并取出来；
又从抽屉里拿出阵骨淬体的竹简抄本和丹火淬炼的手稿，四样东西依次排在桌上。
他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开始写这份推演心得的大纲
——阵骨淬体、
丹火淬炼、
剑武双修，三艺各自的核心法则、运转路径、优缺点，逐条列在纸上。
多来米从老松枝上跳下来落在他肩头，低头看了看他写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