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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来米从岩石后面跳出来,窜到苏长庚脚边,仰着脑袋说:

“老爷你现在能打四拳了,上次一拳就差点把通道压塌;

这次四拳通道壁只裂了几道细纹。”

苏长庚说道:

“通道壁的韧性是靠反复冲刷磨出来的,跟牛望金的角伤一个道理

——承受、修复、再承受、再修复,每一轮极限冲击都是一次淬炼。”

他走到碎石滩中央,弯腰把岳磐断剑崩落的几块碎片捡起来。

这些碎片边缘极利,断面上的锻纹层数比上次那柄多了不少。

苏长庚把碎片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打算回去之后用塑微诀分析一下锻纹层数和剑罡承受力的关系。

也许能反推出对开脉通道进一步强化的思路。

回到青峰山顶,苏长庚把断剑碎片摊在书桌上,用塑微诀逐片扫描。

多来米趴在书桌角上,尾巴垂在桌沿外一晃一晃。

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他这些碎片的断纹到底有多少层。

苏长庚把最大那块碎片翻过来对着窗光

——锻纹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淬得极薄,这样的层数至少叠了上百层。

他把分析结果记进武诀原稿,在显武篇末尾加了一行字:

显武境四拳连击实战验证完成,开脉通道承受力上限已探明。

后续需突破显武境中期才能继续提升连击次数。

写完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老松枝上,多来米已经把今晚的第四颗花生啃完了。

正趴在枝头打盹,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

过了几天,凌瀚上山来送酱牛肉和酒。

把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搁,开口就提起了演武场上的事。

“杨简和赵念安这几天互相配合练下来,中间空档已经补上大半。

程百户说再磨合一阵就能拉到后山野狼谷去试实战了。”

“让他们多磨一阵。

野狼谷的精怪虽然品级不高,但群居性极强,打狼群和打单人对练是两码事

——配合上的短板在狼群里暴露得更快。”

凌瀚从腰间解下酒壶灌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酒壶问道:

“对了,岳磐那柄断剑你打算怎么跟顾和珩交代?

人家新淬的剑让你四拳打断了,总得有个说法。”

“不用交代。

岳磐自己说了

——剑脊断了可以重锻,他摸到第十二成剑意才是真收获。

顾和珩也不是计较一柄剑的人。”

凌瀚点了点头,把酱牛肉油纸拆开推到苏长庚面前。

多来米闻到味从老松枝上跳下来,蹲在石桌边上等着分肉,嘴里念叨道:

“今天有没有带花生?”

“花生没有,酱牛肉管够。”

多来米叼了一片酱牛肉跳回老松枝上,说酱牛肉也不错。

苏长庚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显武境中期的推演需要更多实战来磨,光靠跟岳磐对劈还不够。

等杨简和念安能独当一面了,带他们出去走走

——青州之外还有更大的地方。”

凌瀚端起酒壶灌了一口,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沉默了片刻才说:

“不管去哪,镇武门这条根是扎在青州了。

走到哪都有回来的地方。”

———

此时,衡州城,槐树巷内

“裴公子,该你落子了。”

裴叙把目光从巷口那两个背着书箱的年轻儒生身上收回来。

指间捻着一枚黑子,在棋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落在右下角。

对面坐的是巷尾的吴夫子,在槐树巷教了半辈子书。

旁边观战的老裁缝端着他那把不离手的紫砂壶,眯着眼看棋盘。

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上蹲着只燕子。

歪着脑袋往下看——

它在盯那两个年轻儒生背上书箱的铜扣,铜扣上刻着一种陌生的文字。

笔画方正,和裴叙平日抄的台阁体完全不同。

“裴公子?”吴夫子又催了一声。

“抱歉,走神了。”

裴叙把黑子落下,指了指巷口。

“夫子,那两位年轻人背的书箱上刻的文字,不像是大楚的制式。

那是什么字?”

老裁缝端着紫砂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那叫西瀚文,大雍王朝的官体字。

方正端稳,横平竖直,跟咱们大楚这边崇尚的飘逸书风完全不同。

那两个年轻人是从大雍来的游学士子

——大雍那边书院遍地,连镇上卖豆腐的老汉都能背两句圣贤语录。”

吴夫子把白子搁在棋篓边上,叹了口气。

“大雍那边全是读书人,没有练气士,也没有武夫。

他们修的是浩然文道,读书人靠胸中浩然气养文心、铸文胆。

文道修为到了高处,一字可镇山河。

像咱们这种在大楚考了半辈子功名还是个秀才的人,要是生在大雍,说不定早就入了文道之门了。”

“文道?”

裴叙把棋篓往旁边挪了挪,微微侧过脸看向吴夫子,

“这东西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大雍那边到底是什么路数?”

吴夫子见他来了兴致,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索性连棋也不催了。

“裴公子没听过大雍的文道?

大雍和大楚隔着一座断龙岭,商队往来不少,但文道的事大楚这边很少提

——提了也没用,大楚以武立国。

六扇门里全是武夫,观政司里全是练气士。

读书人顶多当个文书主事,连品级都混不上。

但大雍不一样,大雍以文立国。

朝廷里从宰相到县令全是文修,科举考的不是策论,是文心。

那边的读书人修的是浩然正气,文心越纯。

文胆越坚,修为就越高。

据说大雍国子监的祭酒大人,一篇《正气歌》能驱散千里妖氛。

听说那边书院林立,每年春秋两季都有文会,各地士子聚在一起论道辩经。

文气冲霄,连天象都能引动。”

裴叙把玩着棋篓里剩下的几枚黑子,没有接话,但耳朵一直竖着。

翳宸从老槐树枝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

“叙爷,那两个人书箱里的书有文气。

很淡,但我能感觉到——

不是灵气,不是妖气,是另一种东西。”

裴叙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两个年轻儒生大概是在巷口等人,蹲在槐树根上翻书箱,拿干饼就着凉水啃。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朗。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袍,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玉质书简形佩饰;

另一个年纪略小,十六七岁,圆脸带笑,正从书箱里翻出一本册子递给同伴看;

嘴里说着什么

“这篇赋若是拿到下个月的文会上,定能入得夫子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