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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武门内,杨简赵念安回去翌日。

凌瀚被喊上了青峰山。

凌瀚扛着斧子上山时,多来米正蹲在老松枝上啃核桃。

它把核桃壳往崖下一吐,朝他喊了句

“老爷找你有正事。”

苏长庚盘膝坐在崖边青石上,让凌瀚在对面坐下。

他把撼灵境那一层的精纯气血全部调动起来,顺着万灵命契的联结渡过去。

凌瀚体内的修为瓶颈被这股力量一冲,从撼灵境一路往上。

撼灵境巅峰只是微微一滞便踏破,气血继续涌到守心境才缓缓停下。

小半个时辰后苏长庚收回手指,脸色又白了。

“本体,你把撼灵境的气血全给我了?”

凌瀚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镇武门这边需要更高的境界。

我去断龙岭,你在青州看家,得有守住一方的实力。”

苏长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守心境够你在青州自保了。

谢秋泓欠咱们人情,顾和珩欠咱们人情。

陆秋翎欠咱们人情,真出了事不愁没人帮手。”

凌瀚沉默了一息,郑重说道:

“断龙岭那边万事小心,家里有我。”

苏长庚低头瞥了他一眼,提醒道:

“先别急着下山。”

他指了指身后:

“灶房里有翠娘新送的排骨汤,喝完再走。”

多来米一听,立马从老松枝上跳了下来。

一溜烟窜进灶房,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

“早就盯上那锅汤了!瀚爷快来!”

凌瀚喝完下山之后。

苏长庚借着命契给衡州的裴叙传了一道念头:

收拾东西,带着翳宸来镇武门,一起去断龙岭。

那边以文立国,你是游学书生,身份天然合适;

翳宸的月影匿身在探路时能派上大用场。

裴叙回了一个字:好。

传念完,苏长庚从崖边站起来。

走到院墙边那块平整的青石地面上,把袖口卷到手肘。

他闭上眼,将体内显武境的气血全部抽了出来——

守心境的底子被抽走,显武境的根基一丝丝剥离,从经脉里涌出;

顺着万灵命契的法则在身前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血肉轮廓。

半个时辰后,青石地面上站着一个和他现在一模一样的人:

少年面容,素净道衣,眼底藏着浑然天成的道韵。

苏三通。

从这一刻起,他就是苏三通。

镇武门客卿,凌瀚的师弟。

真正的苏长庚收了显武境的气血,浑身空荡荡的,活动了两下空落落的手腕;

苏长庚转过身,目光沉稳地落在苏三通身上,嘱咐道:

“以后镇武门这边你撑着,断龙岭回来之前,别让凌瀚太操心。”

苏三通点了点头,走到崖边青石上盘膝坐下,开始适应这具新躯体里残余的灵气。

多来米啃完核桃从灶房里出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个老爷。

老松树下还坐着个老爷,尾巴僵了一下。

“我去灶房才半个时辰,老爷你又分了一个。”

“去给三通端碗排骨汤。”

苏长庚说道。

多来米窜回灶房端了碗汤搁在苏三通面前,又跳回苏长庚肩上,尾巴在他后领上扫了扫:

“这下好了,老爷你身上连守心境的气血都没了。

去了断龙岭谁来保护你?”

“不是还有你,还有玄枥嘛。”

苏长庚反问道。

多来米把尾巴翘了翘:

“也是。”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老爷你赶紧把汤喝了,凉了油花就凝一层那就不好喝了。”

苏长庚点头,端起汤碗喝了起来。

苏长庚喝完排骨汤,擦了擦嘴中走到青崖边。

走青石上盘膝坐下,将生命重塑运转起来。

筋骨皮肉从里到外重新捏过,骨架拔高了两寸,肩背加宽。

片刻之后他站起来走到井边,水面映出一张四十余岁的方正面孔

——国字阔脸,肤色温润瓷白,眉浓且直。

眉尾微微下压,一双黑瞳澄澈透亮。

黑发以墨玉木簪高束道髻,鬓角整齐,没有散落碎发。

他换上那身深青素面宽大道袍,系好腰带,将衣摆整了整。

“林正央。”

他对着水面说了一遍这个名字,算是定下了。

多来米蹲在老松枝上歪着脑袋打量了半天,尾巴僵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爷,你捏脸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这张脸往那一站,妖邪见了都得绕道走。

不过四十多岁,是不是有点显老?”

“要的就是显老。

去大雍那边,顶着张少年脸没人把你当回事。

四十来岁的道士往那一站,话都不用多说,气场就够了。”

苏长庚对着水面又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需要再调整的地方,从井边站起来。

道息敛藏同时催动,把残存的灵气波动收敛入体,高阶修士来探也只能探到一口深井

——水面平静,探不到底。

牛望金从院墙边站起来,鎏金角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苏长庚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角根:

“你留在青峰山,帮三通和凌瀚看家。

阵法上的事离不了你的角。”

“好。”

牛望金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重新卧回院墙边。

把下巴搁在前蹄上,尾巴缓缓扫了一下。

接下来就是等裴叙和翳宸从衡州过来,杨简和念安也快从各自师父那里回来了。

等人都到齐,就动身去断龙岭。

——

接下来几天

苏长庚把从各宗门借来的炼器法门翻了个遍。

手里关于炼器的东西实在不多

——紫霄谷的阵道典籍里夹了几页炼器基础。

丹阳宗开山祖师手稿里提过几句丹炉锻造的法门;

《大衍剑经》末尾附了一篇剑器淬炼简述,零零碎碎凑起来也就是些入门的东西。

阵道有谢秋泓的藏阵阁典籍撑着,已经稳稳站上了玄阶,炼器和炼丹这两门还差得远。

“老爷,你这炼器的家当也太寒酸了,连本完整的炼器谱都没有。”

多来米蹲在灶房梁上,看他翻来翻去就那几页纸,尾巴在梁上扫来扫去。

“先把能炼的炼出来。

品阶低归低,总比空手强。”

他在灶房里支起丹火,拿精铁锭试手。

头两天打出来的全是废铁

——丹火温度太高,精铁一入火就熔成了铁水。

多来米从房梁上探出半个身子,尾巴耷拉在半空,嫌弃地撇了撇嘴:

“老爷,你这铁胚打得也太糙了,长得跟阿牛那歪角上的旧裂痕似的;

坑坑洼洼的,看着就硌得慌。”

苏长庚没理它,把废铁回炉重炼,重新调整丹火温度和神识牵引的节奏。

到了第三天,第一面八卦镜的铜胎终于炼成了,镜面光滑平整;

他在镜背刻了一道从封煞符古方里拆出来的辟邪符纹,镜面镀了一层朱砂调和的阳火粉。

多来米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灶台上,歪着脑袋往镜子里瞅了瞅。

镜面上映出它那张毛茸茸的老鼠脸。

“老爷这镜子照得还挺清楚。

这镜子除了照妖还能干嘛?”

“这不是照妖镜,是八卦阴阳镜。

镜背的辟邪符纹能挡煞气,镜面的阳火粉能反射阴邪攻击。”

“那还是照妖镜。”

多来米跳回房梁上继续啃花生。

接下来是铜钱剑。

九十九枚铜钱用朱砂浸过的红线一枚一枚串成剑形。

每一枚都要刻微型辟邪符,最后在剑柄处连成完整回路。

刻到第四十几枚时手指头被刻刀划了道口子。

多来米从房梁上叼了块干净布下来搁在他手边:

“老爷你刻铜钱比刻阵纹还费劲。”

苏长庚把手指包好继续刻,刻完最后一枚时窗外已经天黑了。

他把铜钱剑举起来对着油灯看了看,拿鉴器洞纹扫了一遍,品阶停在黄阶上品。

“这把剑看起来比八卦镜厉害,能不能试试威力?”

多来米从房梁上探出脑袋。

“不用试。

九十九道辟邪符形成了完整回路,对付寻常阴邪煞气一剑就够了。

再往上还得靠阵道和拳头。”

他让凌瀚下山买了些衣着配件回来。

凌瀚扛着斧子跑了趟镇上,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摊——

朱砂浸染的墨斗红线腰带。

装糯米与朱砂的布袋。

粗布云纹道靴。

一柄雷击桃木长剑。

苏长庚把墨斗红线腰带系在腰间,八卦阴阳镜挂在腰带左侧,糯米朱砂布袋挂在右侧;

云纹道靴踩上脚试了试,又把雷击桃木长剑背在背后,铜钱剑藏进袖中。

他站到井边对着水面看了看,深青素面宽大道袍配上这一身行头,确实像那么回事。

多来米蹲在老松枝上,尾巴翘得老高:

“老爷,你现在这样子,别说妖邪见了绕道走,我看了都想念句道号。”

“还差柄拂尘。

不过拂尘不是法器只是行头,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