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来米从枕边探出脑袋,尾巴扫了扫床沿,借契传念:
“老爷,你方才在识海里翻找什么,折腾半天?”
“找那棵灵果树,被树苗吞了。”
多来米耳朵倏地竖起:
“那可是地阶灵植!说吞就吞,老爷你不心疼?”
“心疼无用。”
苏长庚淡然道。
“吞了之后树苗长势不错,这买卖划算。”
多来米眨眨眼:
“那以后在大沧山林里得多留神,野生灵植应当不少
——南疆湿热多瘴,深山老林最不缺老妖古树。”
苏长庚颔首:
“也不必刻意寻觅,碰上了再说。
眼下紧要,是把五脏雷种从雏形淬至小成。
炼器之道,不过初窥门径,有余暇再钻研不迟。”
他将寂尘禅铃扶正,闭目继续淬炼肝木位的苍木天雷。
马厩里,玄枥打了个响鼻,淡金蹄光在窗外一闪而逝。
多来米重新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嘟囔着:
“俺先睡会儿,淬完了叫我……
还得再去买碗糯米饭,上回那摊子的椰浆,实在足。”
苏长庚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应了声:
“好,淬完带你买。”
苏长庚在青苇渡又盘桓数日,终将五脏雷种逐一淬炼至小成。
肝木位的苍青雷种最为凝实,雷气在肝脉中游走时,隐隐挟带风雷轻啸;
心火位的赤红雷种最为暴烈,每次淬炼都烧得经脉滚烫;
脾土位的明黄雷种最为沉稳,雷气凝沉如山岳;
肺金位的灿金雷种最为锋锐,雷光似刀芒般凛冽;
肾水位的幽蓝雷种最为柔韧,雷气如冰下暗流,绵长不绝。
五行相生循环彻底走通后。
五脏间的雷气回路比雏形时粗厚数倍,五色雷光在体中流转不息。
虽离五雷归一的圆满之境尚远,根基却已扎实了许多。
多来米这些日子也没闲着,早把青苇渡周边的山道摸得熟透。
还跟镇集里一个卖椰浆糯米饭的老婆婆混成了熟脸。
每日傍晚苏长庚收功,它便蹲在他肩头念叨。
说那家的糯米饭加了芒果丁,比白鹭渡的还地道,催他快去。
苏长庚由它念着,收功后牵出玄枥,带它去集市打牙祭。
多来米捧着油纸包,吃得满脸椰浆,含混道:
“老爷,接下来去哪儿?
大沧这么大,总不能老窝在青苇渡。”
苏长庚道:
“先回水月禅院向空海禅师辞行,再往腹地走。
青苇渡只是大沧边陲小镇,和墨白镇差不多。
真正的佛修祖庭、高阶僵尸,还有能将舍利炼作法器的高僧,都在腹地。”
多来米咽下糯米饭,接话道:
“腹地僵尸品阶肯定更高。
跳煞之后是毛甲、飞幽……
青谷地那黑甲枯僵是飞幽境,毛甲境的倒还没见过实物。”
苏长庚颔首:
“毛甲位列五阶,高出跳煞一阶,皮骨更硬。
体表还会生出极密的尸毛,能抵御雷法以外的攻击。
对付毛甲,至少得双雷叠加。
正好拿它试试五雷诀小成后的斤两。”
——
到了水月禅院,慧明正在扫落叶。
见苏长庚牵马而来,合十行礼,引至禅房。
空海禅师盘膝坐于蒲团,茶烟袅袅。
苏长庚说明辞意,又提及矿洞石室高僧遗骨一事。
言已留雷气标记,日后定当回来收殓。
空海禅师合十道:
“那几具跳煞盘踞多年,今得道长清除,贫僧亦替那位同门了却一桩心愿。”
得知苏长庚欲往腹地,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清源府有座沐禅寺,乃此地名刹,住持乃贫僧师兄空闻禅师,已是观缘境。
道长若至清源府,可持此信挂单。
其藏经阁典藏颇丰,或有关于大朔的记载,于道长有用。”
苏长庚郑重接过。
多来米蹲在肩头,借契传念:
“空海老禅师连下一站都安排妥了,真是细心。”
苏长庚回以传念:
“他欠我一份人情,如今又添一份
——高僧遗骨之事,我既应下,便是人情往来。
有来有往,方成交情。”
多来米咂咂嘴:
“老爷你这套人情账,比郭老头的账本还难算。”
辞别禅院,苏长庚翻身上马,玄枥会意,沿山道往清源府行去。
老马打了个响鼻,淡金蹄光在日光下一闪而逝。
苏长庚松开缰绳,任其自行,同时分出一缕心神。
借命契向裴叙传去一道念头:
《五雷诀》小成,五脏雷种凝实。
寂尘禅铃已激活,乃玄阶初级宝器,主静心、安魂、辨善恶。
灵果树为世界树苗所吞,确认草木精华可促其生长,日后留意收集。
下一站大沧腹地沐禅寺,拟查阅大朔典籍。
大朔蛮族血脉觉醒体系资料,优先级最高。
裴叙回念很快传来:“收到。
我亦在澄澜书院藏经阁查阅大朔资料。
杨夫子提及阁内深处藏有数卷关于荒古兽脉的旧籍,稍后誊抄传你。”
苏长庚收念,轻抖缰绳,催玄枥加快了些许步伐。
身后,青苇渡的轮廓渐渐模糊;
前方,大沧腹地的群山在日光下层层铺展,延绵无尽。
——
苏长庚骑着玄枥沿官道又行了二十余里,日头恰好爬至中天。
多来米蹲在他肩头,啃着从青苇渡带出的芒果干,糖渍黏了满嘴胡须。
道旁野蕉林连绵,阔叶在午后暖风里轻晃,空气里混着泥土气与熟蕉的甜香。
忽而,玄枥止步,双耳前竖,鼻腔里滚出一声极低沉的响鼻。
“老爷,玄枥说前头不对。”
多来米放下芒果干,鼻尖耸动,尾巴倏地僵直。
它尚未催动虚日鼠血脉,仅凭本能便嗅到了那股气味
——非是腐臭,亦非战场尸骸的恶烂;
而是一股更浓烈、更暴戾的气息,似烧红的铁锈混着凝血,正从前方的河谷里汹涌漫来。
苏长庚收紧缰绳,面色微沉。
塑微诀扫过,那冲霄煞气远比青谷地那具黑甲枯僵浓郁
——尸煞、血煞、怨煞绞缠一处,层层叠叠压在前方盆地,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非是野蕉,是血气。”
他催动玄枥加速。
转过山脚,眼前豁然开朗,却见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镇匍匐在河谷中;
规模近似青苇渡,此刻镇子上方却笼罩着一层极暗的煞气。
煞气翻涌,隐见无数血丝如活物般游走,似将整镇生机抽吸殆尽。
镇口老榕树上挂满破布条与不知名残骸,镇内无炊烟,无鸡犬;
更无活人声息,唯有某种沉闷黏腻的撕咬声,从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