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319章 皇城诡象生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陆沉舟站在皇城西北角楼的垛口后面。

他今夜轮值,腰间挂着六扇门总衙的铜符。

灰布长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城墙上的风比街巷里烈得多,吹得角楼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他负手望着皇城内外层层叠叠的灯火,目光最终落在御书房的方向。

那里的灯还亮着。

皇帝已经连续好几夜没有翻过后宫任何一位妃嫔的牌子了。

——

御书房内,灯还亮着。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沓奏折。

折子是今日早朝时内阁呈上来的,内容无外乎边关粮草、州府税赋、河道修缮之类。

他批折子的速度不快,朱笔在纸页上缓慢地游走。

烛火忽明忽暗。

御书房的门窗都是关严了的,没有风透进来,但烛火确实在晃。

不是整片烛焰同时晃,而是焰芯轻细有规律地往同一个方向倾斜。

像是有人在紧近的地方对着它慢慢地呼气。

皇帝搁下朱笔,抬头看着那盏烛台。

烛焰倾斜了三息,然后恢复了正常。

御书房外脚步声细碎,是内侍总管老周。

他在门槛外跪膝,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嗓音压得极低:

“陛下,陆沉舟陆大人求见。”

皇帝指尖一顿,朱笔搁回笔山,墨汁在端砚边沿晕开一小团:“宣。”

陆沉舟跨进门,没走斜线,径直停在书案前三步外。

双手拢在袖中,没行大礼,只略一颔首:“臣冒昧。”

皇帝没抬眼,指尖敲了敲案面:

“说。”

“臣发现两件怪事。”

陆沉舟语速平稳,像在报一笔寻常账目。

“其一,西山行宫地窖起尸。

十三具,皆是近日京城报失的平民。

浑身无伤,血却被人抽干了,皮肉皱得像放了三日的腌菜。”

皇帝敲案的手指停了。

陆沉舟继续道:“其二,今日酉时三刻,东城门换防。

老卒孙六发现城门洞石板缝渗水,咸,带铁锈腥气。

城门外是官道,尽头连着旱田,半里内无水井河渠。”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皇帝,又迅速垂下:“水,是从石头缝里自己往外冒的。”

皇帝端起茶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新沏的龙井,滚烫,烫得舌尖微微一缩。

他垂眼,盯着盏中水面,茶叶在沸水里打着旋。

水面平得映出他眉眼的倒影,一丝涟漪也无。

他没再抬眼,沉默了很久,久到茶烟都散尽了。

才轻缓地吐出三个字:

“朕知道了。”

陆沉舟没接话,也没抬头。

他清楚皇帝的脾性——话说到这份上,便是封了口。

他抱拳,指节在袖口蹭了蹭,后退两步,转身出了御书房。

刚跨出殿门,廊檐下悬着的那排铜风铃,“叮”的一声齐响。

大大小小的铃铛,平日里被风撩得零零碎碎。

这声响却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手指。

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挨个拨了一遍。

陆沉舟脚步顿了半步,靴底在青石板上碾了一下。

随即恢复如常,径直朝角楼方向走去。

背后,那串风铃还在微微晃动,余音被风吹散在深宫的暮色里。

角楼上的铜铃还在响。

但这回乱了,大大小小的铃铛各自为政。

东边晃一下,西边荡一声。

和平时风吹过的样子,一模一样。

陆沉舟脚步没停,甚至没再抬头。

暮色沉得更厚了,宫墙的阴影拉长,把他的身影吞进去一半。

他只是拢了拢袖子,继续往角楼的台阶上走。

那里风大,正适合看清楚。

这京城四周,究竟是从哪里开始,漏了风。

———

八皇子府后院,楚君泽把最后一铲土拍实在池底新填的土面上。

铁锹插在土堆旁边,锹刃上还沾着新鲜的泥。

他蹲在池边,从袖子里摸出那包还没喂完的鱼食。

打开油纸,把剩下的鱼食全部撒在填平的土面上。

鱼食落在土面上,没有下沉,没有滚动。

只是轻盈突兀地躺在那里,像是落在了一口早已枯涸的旧坟上。

———

铁匠铺的鲁铁匠正在收拾淬火槽。

那块封住剑胚的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了,槽里的水恢复了常温。

剑胚沉在槽底,剑身上的暗红已经褪尽,变成淡薄的霜白色。

他把剑胚捞出来,没有回炉,只是平静自然地把它挂在铺子门楣上。

门楣上已经挂了十几柄打好的菜刀和铁镰,这柄剑胚挂在它们中间。

长短不一,形制各异,只有它是白的。

———

太子楚君衡的辇驾穿过西城门时已过子夜。

辇帘紧闭,太子靠在锦垫上闭目养神。

辇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细短暂的沙沙声。

他掀开帘角往外看了一眼。

路边一株老槐树的树皮正在往外渗汁液。

——不是树汁,是血。

浓稠暗黑的红,顺着树干缓慢地往下流淌。

在树根处汇成淡淡微小的一小滩。

太子将帘角放下来,辇驾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叫停,没有掀帘再看第二眼,只是轻淡地笑了一下。

————

断潮崖上,苏长庚盘膝坐在月色里。

将那柄暗青本命剑从识海中唤出,悬在身前缓缓旋转。

剑身已经完全凝实,暗青血槽在月色下泛着暗沉内敛的寒光。

伴生灵智比刚凝聚时明显了几分。

已经能在他心念驱使下做出微细短暂的颤动回应。

多来米趴在礁石上打盹,银灰皮毛在月色里轻柔均匀地起伏着。

苏长庚将本命剑纳入识海,睁开眼望向东边那片暗沉遥远的夜空。

京城方向。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轻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重新闭上眼,继续打磨识海里那枚暗青剑胚。

崖下潮声依旧,沉闷绵长。

————

卷宗堆在案头,摞了三尺高。

陆沉舟把油灯拨亮,手指沿着一份份验尸格目的红线往下划。

西山行宫地窖里挖出来的尸体一共十三具。

男女老少都有,全是近半个月内陆续失踪的平民。

尸体没有任何外伤,皮肤完整,指甲干净。

口鼻内没有淤血,不是窒息,不是中毒,不是钝器伤。

但所有尸体都被抽干了血液

——不是放血,不是割脉,是凭空抽干。

其中好几具的脖颈和肩背残留着淡淡模糊的青黑色斑纹。

纹路不像刺青,不像淤痕。

倒像是某种东西从体内往外渗透时在皮肤上留下的印记。

陆沉舟用指尖轻缓仔细地摩挲过卷宗上附着的拓片。

纸张粗糙,墨迹浓淡不一。

他认出那些斑纹的走向了。

尸煞斑。

东城门那边的消息也在他案头堆着。

守门的老卒子每天换岗时都会在城门洞里蹲一会儿,看石板缝里的水迹。

水是咸的,带铁锈味,白天被日光晒干。

石板缝里只留下细白淡薄的盐霜。

夜半子时前后,水迹准时从石缝里重新渗出来。

缓慢固执,像是城门底下埋着一片看不见的海。

陆沉舟派暗卫沿官道往东排查了整整一天,城外没有水源。

没有暗河,没有地下水渗漏的任何迹象。

水只出现在城门洞里,只在夜半渗出,只在黎明前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