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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376章 残骑破蛮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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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很窄,窄到只容得下几十骑。

可它确实开了。

冲在最前面的赵念安,像一柄从黑甲里磨出来的尖刀,把那张遮天蔽日的黄幕硬生生撕出了缝。

后面的镇蛮军骑兵看见了那面被染成黑红的军旗,喊声忽然又响起来。

中军号角再起,庞教头带着剩下的人从两翼杀出。

蛮族三千骑,乱了。

不是被冲垮的,是被那一队黑骑不要命地搅碎了最硬的中腹。

赵念安在蛮阵深处勒住马。

黑鬃马已浑身是汗,白沫从嘴角挂下来,四腿微颤。

他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自己那六十余骑还剩不到四十。

每一张脸上都糊着血,但每一双眼睛都还睁着。

赵念安把直刃长刀横在膝上,刀身上的血慢慢往刀尖聚,一滴一滴往下落。

风从北边刮来,吹得黄沙漫天。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再冲锋。

黄幕裂开了。

镇蛮军的大队已经从后面压上来了。

这一战还没完。

可最难的关,已经过了。

混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蛮族骑兵没溃,但阵脚已经乱了。

庞教头带着中军从两翼压上,像两扇铁门慢慢合拢,把蛮族最凶的那股势头夹在中间。

赵念安勒住马,没再往前冲。

他的都只剩三十几骑,马匹大多脱了力,人也都到了强弩之末。

可庞教头的大队越过他们时,那些镇蛮军士卒没有一个不往他们身上多看一眼。

黑甲黑马,满身血泥,像从尸堆里捞出来的。

赵念安没有停留太久。

他拎着刀,回马往白银枪钉住的方向走。

那杆枪还插在蛮族百夫长的胸甲里,旗杆倒在旁边,黄色旗面浸在血水里。

赵念安下马,走过去踩住尸体,握住枪杆,往上一拔。

枪尖离开甲胄时带出一股黑血,腥味冲得人皱眉。

他把枪在尸身上蹭了蹭,又撕了半截旗面擦净枪杆,重新上马。

这时一名传令兵从乱阵中绕过来,马都快跑不动了,喊道:“都尉!

将军命你收拢前部,协左翼围剿!”

赵念安点头,没多话,打马回身,连点了三个什长的名字。

三十几骑立刻动起来,跟着他从侧翼重新插入战阵。

他们不再正面硬冲,而是像一把薄刀,专切蛮族骑兵与中军的接缝。

赵念安枪在手,刀在腰,哪边有缺口就补哪边。

他的白银枪已经不亮了,通体暗红,枪缨被血浸成条。

可那枪尖只要递出去,蛮骑就会倒下一人。

左翼是压力最大的地方。

蛮族骑兵见中军被绞住,拼命往左翼冲,想夺路回大荒。

赵念安的人马一到,硬是把那道口子重新钉住。

三十几骑横成一排,挡在左翼最险的位置上。

蛮骑像涨潮的水拍上来,一波,两波,三波。

赵念安的白银枪在掌中旋了半圈,枪出如线,连环三枪,枪枪扎在冲在前头的蛮骑坐骑前腿上。

马倒人翻,后头的骑手撞上来,顿时在阵前堆出一片乱局。

他的耳朵已经快听不见了。

刀枪相撞、马蹄踏地、人喊马嘶混成一片闷响。

他只知道那杆枪还在自己手里,黑鬃马还没倒,左边那三十几骑还剩三十几骑。

太阳从黄雾里斜下来,战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终于,蛮族后队吹响号角。

不是冲锋号,是退号。

那是种低长的牛角声,像从地底钻出来的。

蛮骑开始收拢,不再恋战,调转马头往北退去。

庞教头令旗一挥,全军追击二百步即收。

镇蛮军没有追深。

大荒的地形蛮人熟,追进去容易中伏。

赵念安没有追。

他勒住马,在左翼阵前立定。

黑鬃马的前腿已经打颤,口鼻喷出的白沫顺着胸甲往下流。

三十几骑跟着停住,横七竖八地散在身边。

有人直接从马上栽下来,摔在血泥里,又被人拽起来。

赵念安回头扫了一眼。

都还在。

没有少。

他慢慢把白银枪插回马侧,活动了一下握枪的手。

那只手的手套早磨穿了,掌心一道深痕,血把枪杆和虎口粘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战场上的喊杀声慢慢落了下去。

风重新吹起来,带着沙,也带着很重的腥气。

黄沙从北边漫过来,把满地的尸体和断旗盖了一层。

赵念安坐在马上,浑身像散了架,可腰仍挺着。

庞教头的中军大旗缓缓移过来,停在他面前。

庞教头骑在马上,甲胄上全是血口子,脸上也溅了血。

他看着赵念安,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十几骑。

过了半晌,庞教头只说了三个字:“回来了。”

赵念安把刀还入鞘中,刀刃在鞘口卡了一下。

他用力一按,咔地合拢。

他抬起眼,看着庞教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都回来了。”

庞教头没再说话,只把令旗一收,纵马回营。

夕阳往西边沉下去,把整个战场染成一片昏红。

赵念安回头望向北边。

大荒方向,黄沙已经吞没了蛮族残骑的影子。

他知道他们还会再来。

也许是明天,也许更久。

他握了握缰绳,黑鬃马缓缓转身,驮着他往营门走。

身后三十几骑,一个接一个跟上。

没人说话。

只有马蹄踩在血泥里的声音,闷,沉,像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

北境的夜比南边沉。

战场上的火把亮了一整夜。

收尸队来回走,用长杆挑开叠在一起的尸体,把镇蛮军的弟兄一个个翻出来。

甲片能认的认甲片,认不出的就看刀鞘、看靴子、看腰牌。

蛮兵的尸首就地堆成几座小丘,等着天亮了浇油烧。

风从大荒深处刮来,把血腥气和焦糊味搅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伤兵营里,灯火到后半夜还没灭。

赵念安没去躺着。

他坐在营门内侧一截半塌的木桩上,白银枪横在膝头,枪杆已经擦干净了。

只剩枪缨还是暗的,血渍渗进线里,洗不出本来的红。

他身边蹲着几个没伤的弟兄,有的在磨刀,有的只是干坐着。

没人说话。

仗打完了,可那根弦还绷在骨头里,松不下来。

庞教头的帐子里亮着灯。

灯下铺着纸。

庞教头坐在案后,墨已经研好。

他捉笔的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累。

白日里他挥刀挥得太多,指节到现在还在发僵。

可军报必须今夜写。

他蘸了墨,落笔。

“大楚镇蛮军前营都骑赵念安,率六十骑先出,直突中阵。

蛮骑三千,列阵未稳,赵念安突入最腹,连破三层,拨其节旗,中军乃乱。”

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石头上刻。

写赵念安死守左翼时,他停了笔。

脑子里是黄昏时那三十几骑立在血泥里的样子。

他续写:“蛮众合左翼,欲夺路北遁。

赵念安以残部三十余骑横阵力拒,死战不退,左翼未破。

中军乃得合围,此战遂胜。”

没有一句浮夸。

可每一句都沉得坠手。

庞教头又写了伤亡名册,六十骑冲阵,归营三十七骑,亡十三人,伤二十四人。

他写这些名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划得极慢。

写完,把军报封好,盖上镇蛮军前营印。

门外传令兵已经候着。

庞教头把军报递出去,只说了一个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