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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深海有光终不见你 > 第20章 星辰坠落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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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追出奶茶店的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了顾深寒的影子。

夜色很深,路灯昏黄,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和车辆。

他去哪了?

她拿出手机,拨他的号码。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沈知微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空的,枯的,像一口干涸的井。十五年的恨,在一夜之间被抽空,那种感觉,她想象不到。

她只能去找。

东门,西门,教学楼,图书馆,模拟法庭——

她跑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

都没有。

最后,她停在法学院教学楼门口。

这里是她和他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那天下午,她来还校园卡,他让她听模拟法庭的辩词。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两周?三周?

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沈知微推开门,走上楼梯,穿过走廊,在模拟法庭门口停下。

门虚掩着,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她推开门。

教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一个人坐在被告席的位置上,背对着门。

顾深寒。

沈知微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她轻轻走进去,在旁听席第一排坐下。

他没有回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月光静静地流淌,照在他僵直的背影上,照在他低垂的侧脸上。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沈知微没有回答。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如果她没死,这十五年她在哪?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让我以为她死了?”

他顿了顿。

“还有他。”

那个“他”,沈知微知道,是指他父亲。

“如果那份录音是真的,”他继续说,“是他策划了那场绑架。是他想让她死。是他让我恨了她十五年。”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任何安慰,在这种时候,都太轻了。

“顾深寒。”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他回过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沈知微看见他的眼睛——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不用安慰我。”他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沈知微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安慰你的。”她说,“我是来陪你的。”

顾深寒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动。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被告席上,面朝空荡荡的法庭。

“你知道吗,”沈知微轻声说,“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特别紧张。你让我听你念辩词,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顾深寒没有说话。

“后来你来问我爸是不是出租车司机,我更紧张了。”她继续说,“我以为你要报复我。”

“我是。”顾深寒说。

沈知微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银白色的,清冷而温柔。

“我是想报复你。”他说,“可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

沈知微的睫毛颤了颤。

“为什么?”

顾深寒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太干净了。”他说,“干净得让我下不去手。”

沈知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爸的事,”他继续说,“我查过。他就是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老实本分,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他撞那辆车,是想救人。”

他顿了顿。

“可他救的是我,死的是她。”

沈知微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

“你恨他吗?”她问。

顾深寒想了想。

“以前恨。”他说,“现在不知道。”

他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法官席。

“如果那份录音是真的,”他说,“如果真是他策划的——那我恨了十五年的人,根本不是她。”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

他低头看她的手,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沈知微。”他轻声说。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知微想了想。

“意味着你可以不用恨了。”她说。

顾深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移动了一寸,久到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你不怕我吗?”他问。

沈知微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因为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有假装过。”

顾深寒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黑暗,好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点点。

很小的一点。

但确实亮了。

“沈知微。”他说。

“嗯?”

“谢谢你。”

三个字,很轻。

但沈知微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

她握紧他的手。

两个人并排坐在被告席上,面朝空荡荡的法庭。

月光静静地照着他们。

像一场无声的见证。

---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

沈知微拿出来看,是林予安:

“我没事。那个人把我放了。你们在哪?”

沈知微回了一条:“模拟法庭。”

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予安推门进来,看见他们两个人并排坐着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在沈知微另一边坐下。

三个人并排坐在被告席上。

“你没事吧?”沈知微问。

林予安点了点头。

“她没对我怎么样。”他说,“就是让我在那等了很久。然后她说,你可以走了。”

沈知微看着他。

“她是谁,你知道吗?”

林予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

沈知微愣了一下。

“她告诉你了?”

林予安点了点头。

“她说她是你母亲的姐姐。”他看向顾深寒,“你的姨妈。”

顾深寒的目光微微一紧。

“她说她一直在找你母亲。”林予安继续说,“找了很多年。最近才查到她还活着。”

沈知微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姨母?

那个自称“林婉茹”的女人,是顾深寒母亲的妹妹?

那她为什么要说自己是顾深寒的母亲?

“她在哪?”顾深寒问。

林予安摇了摇头。

“她走了。”他说,“但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林予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她说,等你准备好面对真相的时候,她会回来。”

顾深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什么真相?”

林予安摇了摇头。

“她没说。”

三个人坐在被告席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像一幅画。

又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手机震了。

三个人同时低头。

沈知微拿出手机,是一条新消息。

陌生号码——不,是那个女人。

只有一句话:

“星辰坠落之前,一切都会揭晓。”

沈知微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星辰坠落之前?

什么时候?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空很干净,几颗星星在闪烁。

很亮,很远。

像在看着他们。

又像在等着什么。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林予安问。

沈知微摇了摇头。

顾深寒看着窗外,目光深邃得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她在等。”他说。

沈知微转头看他。

“等什么?”

顾深寒沉默了几秒。

“等我做选择。”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紧。

选择?

什么选择?

顾深寒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很孤单。

“沈知微。”他没有回头。

“嗯?”

“如果有一天,”他说,“我做的选择,不是你想要的——你会怪我吗?”

沈知微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他会做什么选择。

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只知道,不管他做什么选择,她都会站在他身边。

就像今晚一样。

“不会。”她说。

顾深寒的背影微微一顿。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沈知微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有黑暗,有犹豫,有不确定。

但也有光。

很小的一点。

但她看见了。

“记住你说的。”他说。

沈知微点了点头。

林予安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复杂得像深海。

但他什么也没说。

窗外的星星还在闪烁。

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很香,很甜。

却让人想哭。

---

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是三条消息同时到达。

沈知微的,顾深寒的,林予安的。

三个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消息内容一模一样:

“游戏第一关结束。恭喜你们活下来。”

“第二关开始时间:明天。”

“规则:保密。”

“惩罚:失去最重要的人。”

沈知微抬起头,看向另外两个人。

顾深寒皱着眉,林予安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最重要的人?”林予安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没有人能回答。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很亮,很快。

转瞬即逝。

沈知微看着那颗流星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星辰坠落之前,一切都会揭晓。

可如果星辰已经坠落了呢?

她不敢想。

夜更深了。

月光慢慢移动,最后消失在云层后面。

三个人站在黑暗里,谁都没有动。

等着天亮。

等着第二关。

等着那个“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惩罚。

风停了。

桂花香也散了。

只有心跳声,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响。

咚…咚…咚……

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