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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深海有光终不见你 > 第225章 第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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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法律援助中心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沈知微把那份名单和信封平铺在桌面上,林予安坐在旁边,两人面前摊着所有材料的复印件。窗外天色比早上更阴了一层,云层压得很低,办公室的灯管嗡嗡响着,发出苍白的光。

“六个名字。”林予安用铅笔在名单上画了六个圈,“四个被划掉,一个留着的刘科长,一个穿运动鞋的人。但你数一下,名单上真正有名字的只有五个——周某某、刘科长,还有三个被划掉的。第六个名字的位置是空的,只有职务标注:顾氏集团安保部外勤主管,2005到2008。”

“周建国。”沈知微说,“周某某的哥哥。他的职务标注后面没有写名字,只写了职务。但顾深寒说那个职位只有一个人做过。”

“周建国是周某某的哥哥。但周某某自己也在名单上。兄弟两个都在这个名单里,一个被划掉了,一个没有。”林予安把铅笔搁下,用指尖点着名单上那两个相邻的名字,“穿运动鞋的人说名单上划掉的名字都是‘处理过的’。但周某某还活着。他没有被处理。”

沈知微看着名单上那个没有被划掉的名字。周某某昨天坐在沙发上抽烟,跟她说“你长得真像你爸”。他的左手没有戴珠子,右手虎口有一道旧疤。穿运动鞋的人左手腕上有珠串,眉骨有疤。两个人有同一个姓,但周某某从来没有提过自己有一个哥哥。

“周某某在帮我们。”她说,“他给了父亲那张出入证,留了运输任务单,告诉我修车铺的位置。他在救他自己。他知道他哥哥是名单上的人,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或者他在两边下注。”林予安把名单翻到背面,那行压痕已经用铅笔侧涂显出来了,字迹比正面更潦草,“周建国是第一个被划掉的。但他不是第一个死的。第一个死的人,是那个被绑的孩子。这句话是在说,周建国是名单上第一个被‘处理’的人,但在周建国之前,已经有人死了——那个被绑的孩子。那个孩子是谁。”

沈知微没有回答。她掏出手机,翻到顾深寒上午的最后一条消息——“有。放我出来之前一个小时,有个人从后门进来看了我一眼。他看了很久,然后走了。我记得他手上戴着什么东西,但我当时太小了,记不清是手表还是别的。”她把这条消息又读了一遍。放他出来之前一个小时。后门。有人来看过他。手上有东西。如果那个来看他的人戴的是珠串,跟穿运动鞋的人手腕上那串珠子一样,那么周建国在顾深寒被释放之前就已经出现在仓库里了。

“我们需要顾深寒当年绑架案的卷宗。”她说,“完整的。不只是公开报道的简报。我要知道那个仓库里当时到底关了几个人。”

林予安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之后停下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收紧了一点。“邻市档案馆目录里有一条2008年的绑架案卷宗记录,档案编号尾号是2008-0715。状态显示‘已移交市局封存’。移交日期是2009年3月。申请人签名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但职务栏写着‘顾氏集团法务部’。”

“顾氏的人去调了绑架案的卷宗。”

“2009年3月调的。那时候案子早就结了,卷宗封存是正常的。但顾氏法务部主动申请调阅,说明他们在案结之后还在追这条线。”林予安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申请人签名下面附了一个联系电话。那个号码我查过,现在是空号,但2009年的登记人叫吴某某。”

吴某某。老吴。他在2009年以顾氏集团法务部的名义申请调阅了绑架案的全部卷宗。那时候他还在顾氏任职,还没有被调去南方。他在顾深寒父亲的手下工作,同时他在帮周某某的哥哥周建国善后。他在两头下注,两头留手。

沈知微把手机翻到那个匿名号码的对话框。最近一次消息还是昨晚的——“老吴今晚被带走之前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告诉沈知微,她父亲车门的夹层里还有第二张纸条。那张纸条上有指纹。’然后电话就断了。”这个号码一直在给她递消息。从第一条“别坐城际公交”到现在的“老吴被带走了”,中间所有消息串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信息链。发消息的人知道所有关键节点的时间、地点、人物。这个人要么一直在现场,要么有第一手的情报来源。

“给这个号码发消息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周建国本人。”林予安说。

沈知微低头看着那个号码。她从来没有回过任何一条消息,对方也从来不催她回复。每一条消息都像是单向投递到她的手机上,发完即走。如果周建国在暗处观察了她很久,知道她每一步在做什么,那他确实可以精准地在她最需要信息的时候把消息递进来。

“如果是周建国,那他今天在拆解厂跟我说的那些话里,至少有一半是真的——他知道所有内情,他在引导我往正确的方向走。但如果他是那个‘被划掉’的人,他为什么要帮我。一个已经被从名单上划掉的人,按理说应该已经死了。他没死,就说明他逃了。他在逃的过程中把手上的材料一点一点递出来,让我去查那些还没死的人。”

“比如刘科长。”林予安说,“刘科长是名单上唯一还活着的、被标注了职务的人。周建国把名单给你,把刘科长的名字留在了上面,就是为了让你去找他。刘科长现在是这条线的末端。”

沈知微把名单重新折好放进内袋。她站起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了两下。她跟林予安对视了一眼。林予安起身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先问了一句“谁”。门外传来一个女声,清亮而简短:“方律师。我来送一份补充材料。”

林予安开了门。方律师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深色西装外套。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桌面上摊开的材料上扫了一圈,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把文件袋放在桌角。“调查组今天下午收到了一份新的举报材料。有人向调查组递交了一份举报信,指控沈知微的申诉材料中引用的司法鉴定委托函系伪造。举报信附了一份鉴定中心内部系统截图,显示那份委托函的编号在系统中不存在。”

沈知微站在原地没有动。方律师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的举报信复印件递过来。信末没有署名,但附了所谓的“系统截图”,截图上鉴定中心的委托编号列表里确实没有她提交的那个编号。

“这个截图是假的。”沈知微说。她打开书包夹层,把那份盖有鉴定中心公章和受理人签字的委托函原件取出来放在桌面上,“原件在这里。编号可以在鉴定中心的公开查询系统里核验。举报信里的截图要么是恶意伪造,要么是系统缓存错误。”

方律师看了一眼那份原件,又看了一眼举报信上的截图。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把原件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纸张和印章的细节,然后放回去。“我知道。我提前来找你就是告诉你,调查组里有人提出要暂停你的申诉程序,直到伪造指控被核实。我反对了这个提议,但提案已经记录在案。下次会议会投票决定是否暂停。”

“谁提的。”

“校外专家组的另一位成员。昨天才追加进来的,跟你上次看到的那份名单不一样。新来的这个人,背景是某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主要业务方向是企业内部合规审查。”方律师把举报信收回文件袋里,“这个人跟顾氏集团法务部有业务往来。我不说更多了,你自己判断。”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知微一眼。“你手上的证据材料,在下次会议之前不要交给任何人。包括我。调查组内部已经不能保证信息不外流了。”

门关上之后,沈知微和林予安站在办公室里,空气里残留着方律师带来的那股冷而利落的气息。林予安先开口了:“调查组被渗透了。从第一天起就有人坐在里面往外递消息。举报信、系统截图、暂停提案——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两天准备时间。也就是说,在你交申诉材料之前,对方就已经准备好了反制方案。”

“因为他们知道我会交申诉材料。”沈知微坐回椅子里,双手搁在桌面上。她看着面前摊开的父亲手记、名单复印件、周某某的出入证、老吴的信封,这些碎片每一块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她走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预料之中。父亲的手记被送到了方律师的邮箱里,老吴的车被布置成了信息现场,周建国的名单在拆解厂等着她,现在调查组的投票又要被某个人卡住。有人一直在看着她,一直在她前面。

她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所有人都低头去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匿名号码。这次的消息比之前任何一条都长,长到像是发信人抢在某个时间点之前把话说完:

“刘科长明天下午会去城东一家私人诊所复诊。他换了名字,用的假身份证。诊所地址我发你。你只有一次机会,他复诊结束之后会直接去机场。他买了去南方的单程票。如果你要问他什么,在他进诊所之前拦住他。别带别人。别让任何人知道。”

沈知微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林予安。他看完之后抬起头来,没有说“我陪你去”这种话,只是把手机还给她,说了一句跟方律师刚才很像的话:“别把地址告诉任何人。包括顾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