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多,陈阳和柳如烟打车来到了云岭古医大学门口。
校门庄重肃穆,门楣上“云岭古医大学”六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
进了大门有巨大石碑铭刻着校史:始建于某某年,龙国古医界顶尖学府,百年以上文脉,名医辈出。
柳如烟在石碑前驻足片刻,目光扫过校园内熟悉的景色,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从18岁开始,我最好的六年时光都留在这儿里!”
学府内大道两旁香樟与银杏高大挺拔,枝桠茂密。
柳如烟今天更是显得干练温婉,比平常更多了几分成熟端庄。
陈阳依旧是黑夹克配牛仔裤,简单随性。
他虽然才二十出头,但站在柳如烟身边却自带一股沉静气场。
校园开阔整洁,历史老楼与现代教学楼错落相间,既有岁月沉淀的厚重,又有新式学府的大气。
今天还没有正式开学,路上只有零星提前返校的学生和参会学者,安静但也不显得冷清。
“这次交流会规格不低,龙国各省的名家前辈来了不少。”柳如烟边走边向陈阳轻声介绍。
两人来到学术报告厅前,“二十五届古医学术交流会”的指示牌十分醒目。
厅外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四十岁以上的资深医师,五十以上的老者占了近半数。
这些人表面上个个气度沉稳,一看就像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柳如烟上前出示了手机上的电子邀请函,领了两份会议手册与胸牌。
工作人员见陈阳太过年轻,微微愣了一下,露出询问的神色。
柳如烟淡淡说了一句:“我的同行,一起来的!”对方便不再多问。
大厅内人声错落,众人三三两两寒暄交流。
柳如烟一进场,立刻引来几道熟识的目光。
一位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教授主动走近,笑容谦和:“如烟,你也来了。柳老身体还好?”
“李教授,劳您挂念,家父一切都好!”
柳如烟礼貌回应,又侧身介绍,“这位是我朋友陈阳,也是学古医的。”
李教授上下打量陈阳一眼,伸手客套了一下:“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李教授您过奖了!”陈阳伸手轻握,微笑点头,态度沉稳不卑不亢。
柳如烟随后低声补了一句:“这是云岭古医大学的李教授,脾胃科权威,和我父亲也是旧识。”
九点整,众人依次入场落座。
报告厅宽敞气派,可容纳五百余人。
前排尽是五六十岁以上的古医界泰斗,正襟危坐,气场装得很足。
中间是年富力强的中年骨干,后排才零星坐着柳如烟和陈阳这种年轻面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不多时,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上台,轻轻拍了一下话筒,全场马上安静下来。
“欢迎各位同仁齐聚云岭,共论古医传承。我是云岭省古医学会会长,赵成徳。”
掌声整齐响起。赵会长致辞简洁,围绕学术交流、医道传承展开,十分钟便结束流程。
紧接着登台的是针灸名家孙老。
老先生年过七旬,谈起补泻手法引经据典,神采飞扬,台下不少人奋笔疾书。
陈阳听了片刻,手指轻敲膝盖,神色平淡。
柳如烟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中规中矩,没跳出老套路。”陈阳低声回答。
柳如烟清楚陈阳的医术,他能专治这些专家治不了的病。微笑了一下更不再多问。
孙老讲半个小时,掌声还算热烈。下一位专家主讲中药配伍,却全程照本宣科,语调平淡得像念经,内容枯燥乏味。
陈阳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他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下颌,目光还在台上,心思早已不在这些泛泛之谈上。
柳如烟把拧开的矿泉水推到他手边,他轻轻摇了摇头。
又熬了二十多分钟,这场讲座总算结束。主持人宣布休息十五分钟,场内顿时热闹起来,椅子挪动声、交谈声此起彼伏。
“陈阳,我去趟洗手间,”柳如烟起身离开。
陈阳独自坐在那里,听着旁边学者低声议论。
“今年北方几省都来了人,下午病例讨论才有看头。”
“孙老功底扎实,就是讲得太快了。”
陈阳恍若未闻,安静等候。
片刻后柳如烟回来,递给他一瓶新的矿泉水:“下午是病例讨论,往年都有真东西,应该会有意思些。”
陈阳拧开喝了一口:“但愿吧!”
要不是陪柳如烟,他早拍拍屁股走人了。这交流会对他来说,就像大学生在听别人讨论小学的生的加减乘除。
休息结束,会场重新安静。
这次登台的专家五十出头,主讲古医诊断,从望闻问切逐条拆解,讲得很细致。
可没听几句,陈阳眉头便皱起来了。
柳如烟立刻察觉到他的表情,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陈阳,怎么了?”
“他说得不对,”陈阳下意识一转头,差点吻上柳如烟的嘴唇,连忙又偏开头。
柳如烟并没有躲开,在他耳边小声说:“他哪里说错了?”
“望诊说面黄一定脾虚,其实久居湿热之地,面黄多是湿热熏蒸,未必是虚证。
闻诊说口臭全是胃热,却不知肝郁化火也会口臭,胃热是腐臭,肝火是酸臭,完全不一样。”
柳如烟静静听着,眼睛发亮,看着陈阳的眼神里满是折服。
“如烟你笑什么?”
陈阳微微侧了一下头,避免动作过大,怕与柳如烟的嘴撞上。
“没笑什么!”
她转回凑在他耳边的脸,轻声说道:“就是觉得,你比他们,比我父亲都强太多了!”
等到专家讲到切诊,一口咬定脉浮必定是表证,陈阳又轻轻摇了摇头。
“又不对了?”柳如烟忍不住红唇又凑到了他耳根。
“脉浮不只是表证。失血、血虚不敛阳,脉会浮;阳虚虚阳外越,脉也会浮,不能一概而论。”
柳如烟默默记在心里,对陈阳的医术,越发肯定。
整场讲座四十分钟结束,主持人宣布上午议程完毕,下午两点继续病例讨论。
人群陆续离场。柳如烟起身舒展腰身,坐了一上午,腰背都有些发酸。
“陈阳,中午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
“食堂还没开餐,校门口有家本地菜馆,我上学时经常去。”
陈阳点点头,他对吃的不怎么讲究。
两人随人流走出报告厅,路上柳如烟又遇到几位父亲的旧识,都是古医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对方热情的招呼都是因为柳如烟的父亲,她父亲才是国内古医界真正的泰斗人物。
这些人的眼神落在陈阳身上,语气装带了长辈式的勉励,更有着对陈阳的轻视。
陈阳只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不卑不亢。
他并不与这些人有什么过多应酬——也不需要他们的重视!
走出校门,柳如烟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比电视里打广告的女星气场还足。
“陈阳,下午病例讨论,要不你上台去讲讲?你上台肯定会惊艳全场!”吃饭时柳如烟开口问他。
“不必了!”陈阳拒绝。
“为什么?”
“说给不懂的人听,我说了不但没用,反而会引来质疑。”
柳如烟想了想,也对,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得进别人的说法的——特别是这些眼高于顶专家。
两人吃完饭回到学校,离下午开场还有一个小时。
“陈阳,你陪我走走吧,重温一下青春的旧时光!”
“好!”
柳如烟和陈阳说了一些她以前在学校的糗事,又介绍了学校的一些设施。
“是不是很无聊?”她转头看向陈阳。
“不无聊,挺好的啊!”陈阳笑说。
两人来到校内小湖边,柳如烟找了个地方坐下,轻声感慨:“毕业后就接手了父亲的工作,一晃三年就过去了,然后就遇见了你!”
她摘下墨镜,眼眸在阳光下清亮动人。
“陈阳,认识你之后我才发现,以前学的那些,根本算不上什么。你的治病方法我看都看不懂,有时候觉得,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阳沉默片刻:“治病救人,路数不同,目的一样。你的路,稳、正,也没什么不对。”
柳如烟笑了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一点四十了,该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向你讨教。”
重回报告厅,场内已经回来了大半人。
下午座位变成了自由选择,陈阳本想随便找个靠后的角落,免得那么显眼。
被柳如烟特意拉着到了靠前的位置,方便她听清内容。
两点整,第一位上台的老者六十多岁,讲一例顽固性头痛。
他称多方医治无效,最后用偏方三剂痊愈,吹嘘得眉飞色舞,台下频频点头。
柳如烟低声问:“陈阳,他这药方靠谱吗?”
“药方本身没问题,但他用偏了。”
陈阳小声解释,“病人舌红少苔、脉弦数,是肝阳上亢兼肾阴虚。他只清肝火,没滋阴,短期见效,病根没除,以后肯定复发。”
柳如烟默默记下。
紧接着又一位专家登场,讲胃病病例,直接判定为脾胃虚寒,重用温补。
陈阳再次摇头。
“又错了吗?”柳如烟问。
“舌苔黄腻,明显是湿热。用温补等于火上浇油,应该先清湿热,再健脾胃。”
两人虽小声交流,但并没有刻意遮掩。
在他们侧后方两米处,一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女孩一直在悄悄听着陈阳的话。
一开始她本来是低头翻看资料的,听到陈阳的话后,目光就落在他背影上。
静静听了一会,然后她耳朵就不自觉地竖起,听得更仔细。这女孩一整个下午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陈阳身上。
陈阳并不知道,自己低调的点评,已经被人悄悄记在了心里,也彻底被人惦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