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在见那断角青黄交错,纹理天成,,心念一动,便唤出六丁神火。
那火一出,谷中顿时明光灼灼,赤焰绕身,焚得四周湿气尽消。
六丁神火本是炼丹炼器妙火,能融凡金,能炼灵材,寻常宝铁入其火中,不过片刻便成汁液。
可那麒麟残角落入火里,却安然不动。
火焰烧了许久,只把外层纹路映得更亮些,竟不见一丝熔化之象。
余尽眉头一挑,道:“不愧是始麒麟遗物。便剩一截残角,也不是寻常火能炼。”
他又催动法力,使六丁神火更盛。赤焰如龙蛇缠绕,烧得虚空扭曲,山谷中石壁都快要被融化。可那残角依旧如山岳静卧,既不惧火,也不生烟。
余尽想了想,掌心又腾起一缕金红之焰。
太阳真火霸道无双,此火一起,谷中温度骤然暴涨,清溪水面腾起白雾,周遭草木却被禁制护住,不曾焚毁。
太阳真火与六丁神火一内一外,交织成炉,包裹两截残角。
这回,那残角终于有了些动静。
青黄纹理间缓缓流出一层柔光,角身虽仍未化开,却略有软化之意。余尽趁机以法力牵引,以神识勾勒剑形,想将其炼作两柄长剑。
可他烧炼了足足五日五夜,也只勉强叫断角微微塑形。
那两截残角被拉伸少许,却始终不肯随意延展。它们好似天生有自己的骨性,纵被两重神火炼烧,也不愿被强行改换根本。
余尽看着火中顽固的残角,忍不住失笑:“你既不肯变,贫道也不继续与你硬耗了。”
他收回几分火力,又从定海珠中取出些神金矿石。这些神材皆是他往日所得,也有赵公明的馈赠。
各种神金一入火中,顷刻熔成液光。
余尽以六丁神火炼其杂质,再将熔化的神金层层覆盖于残角之上,使剑形渐渐成就。
又过三日,两柄宝剑终于在火中显出形体。
一柄略长,剑脊厚重,青黄纹理沿剑身延展,如山川之脉;一柄稍短,剑锋灵动,金光隐于厚土之色下,似峰岳间藏着一线杀机。
两剑并非华丽,却自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气象。
余尽伸手一招,双剑落入掌中。
他随意舞了几式上清剑法,只觉剑随心动,每剑斩出,仿佛脚下大地也随之轻轻应和,比从定海珠中随手取出的宝剑顺手不知多少。
“果然,与我血脉相合,这般使用出来更加随心。”
余尽双剑交错,剑身发出低沉清鸣,竟似远古灵兽在山中低吼。
他心中颇为满意,将两柄剑收入定海珠中,忽的却又想起一事:“别人返先天,多有天赋神通显化。我这食铁兽返先天,倒似除了力气大些、亲近大地些,并无什么了不得的神通。”
话虽如此,他却并不焦躁,如今大道在前,根脚大进,远非区区一门神通可比。
余尽复又盘膝坐下,凝神感悟血脉深处变化。
他便这般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血脉在体内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应到脚下的山谷中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呼唤他。那呼唤似乎是一种本能的感应。
余尽下意识地探出手去,五指虚张,方圆数百丈内地底深处埋藏的所有金属矿物同时发出了微微的嗡鸣。
那些深埋在地脉中的金石之精,无论大小,无论品类,都在轻轻颤动。
余尽心念微动,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矿石便无声无息地从地底升起,悬浮在他周身,缓缓旋转。
他怔了片刻,忽而哑然失笑:“原来如此,我倒是被自己困住了。”
食铁兽本就食铁,后天血脉时,这天赋不过是吞食金铁、强壮筋骨;如今返先天,此道便可直通五行之金。
金铁之性,锋锐、坚固、肃杀,如今神通已显,天下金铁皆为他所食,皆为他所用。
他先前还想着参悟什么天赋神通,却忘了最根本的神通早在自己身上。
念头通达之时,五色神光自他身后腾然而起。
青、赤、黄、白、黑五色依次展开,照亮山谷。
昔日祖龙气机补全木水,妖皇精血补足火行,始麒麟反哺又使土行大成;如今食铁兽血脉返先天,金行亦从根本处被唤醒。
五行至此,终于圆满。
那五色神光虽仍不如孔宣那般浩瀚无边,却不再有明显缺漏。
五色流转之间,生克相续,首尾成环。青木生火,赤火生土,黄土生金,白金生水,黑水生木,循环不绝,已具先天五行之象。
余尽缓缓睁眼,喃喃自语道:“若如今再遇上孔宣,他固然仍远胜于我,却未必还能一照面便刷走我。”
“便是弥勒那人种袋,如今我返先天、成无漏之躯,也未必再收得动我。”
想至此处,余尽心中不由畅快几分。
他收了禁制,抬头望向西方,见天高云淡,山河无尽,便驾起云光,寻那前方的朱紫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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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杨婵自七绝山回返天庭,随后又归灌江口,将收取稀柿泥、教民肥田之事说与二郎真君杨戬听。
杨戬听杨婵说得兴致勃勃,他也含笑点头道:“你既愿为民做些实事,便随意施为。灌江口田亩众多,若你说的那法子有益,当自己去试之。”
杨婵闻言大喜,当即便召人去安排窖土试田之事。
待她欢喜离开,梅山兄弟才面面相觑,最终由康、张二人上前,将七绝山中杨婵与那小道士相处数日、时时讨教、临别相邀之事说了一遍。
话才说完,堂中气息骤冷。
杨戬双目微微一眯,身下座椅“咔嚓”一声,竟在无形威压中化作齑粉。
趴在一旁的哮天犬耳朵一收,嗷呜一声,夹着尾巴便窜到门外,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杨戬缓缓起身,声音平静得吓人:“那小道士是何来历?”
康安裕额头沁出了冷汗,说道:“回二爷,只知自称悟凡,游方道人,会些医药农桑,其余底细,未曾查明。”
杨戬冷声道:“未曾查明,你们便由他与小妹日日相处?”
梅山兄弟一个个低头不语。
康安裕硬着头皮道:“三小姐当时在侧,我等不好妄动。那小道士看着修为低微,又无妖气邪气,故而...”
杨戬道:“可曾在他身上留下标记?”
几人更沉默了。
张伯时道:“三小姐护着那人,我等若暗中施法,怕被她瞧出端倪,反生误会。”
杨戬只觉又气又急,他这妹妹自幼心善,却因身份缘故,少与外间男子长久相处。如今忽然遇见一个在为民之事上与她同心的人,岂不是容易叫她动念?
更可恨的是,这人来历不明。
若只是寻常小道士倒也罢了,可西游路上妖魔神佛暗潮涌动,谁知是不是有人借此算计灌江口?
杨戬沉声道:“你们看顾好婵儿,莫叫她再独自外出。若她问起我,便说我去办些公事。”
康安裕问道:“二爷可是要去寻那小道士?”
杨戬没有回答,抬手召来三尖两刃刀,又披上银甲,取了弹弓、缚妖索、开山斧等物,而后喝道:“哮天犬!”
门外哮天犬浑身一抖,慢吞吞探进头来。
杨戬道:“随我走。”
哮天犬不敢违命,只得摇着尾巴跟上。
待杨戬带犬驾云而去,堂中几人互相看了看。
康安裕低声道:“二爷不会真是要去杀那小道士罢?”
张伯时瞪他一眼:“叫你多嘴。”
顿了顿,他又哼道:“不过那道士着实可恶。我当时便想出手,只是三小姐看得紧这才放那小子一马。”
旁边几人顿时露出不屑神情。
姚公麟道:“你若真敢出手,三小姐第一个便不饶你。”
康安裕忙道:“二爷这次出去,不可告知三小姐。否则她若追去,又要生出事端。”
几人纷纷点头,皆觉此言有理。
而杨戬驾云速度快的惊人,直往七绝山而去。
不多时,他便到了那片柿林上空。此时稀柿臭气已去,山涧中露出清路,杨戬落下云头,遍寻山前山后,却感应不到有那小道士踪影。
他又召来附近山神土地。
那山神壮硕,土地白须,二人见真君降临,吓得连忙跪拜。
杨戬道:“此地前些时日可有一名自称悟凡的小道士?”
山神土地对视一眼,忙道:“回真君,确有其人。那小道士在陀罗庄住了数月,教百姓窖土肥田,又治病救人。只是多日之前,已然离去了。”
杨戬问:“往何处去了?”
土地战战兢兢道:“小神不知...”
杨戬眸光更冷,他入村打听,寻到余尽先前所住旧院,叫哮天犬上前闻气。
哮天犬绕着院中转了几圈,又在药架、门槛、田边嗅了嗅,抬头嗷呜一声,朝西方奔去。
杨戬随它一路追踪,过山越岭,终至余尽闭关那处隐蔽山谷。
山谷之中禁制已撤,却仍残留几分异样气息。
杨戬立于谷中,额间天眼微微开启,只见此地曾有星月汇聚、地脉共鸣之象。
他心中顿时更疑:“一个普通游方道士,怎会在此引动这等气机?莫非真有人借小妹下界,算计我灌江口?”
杨戬看向哮天犬:“继续闻,看他往何处去了?”
哮天犬来回嗅了半晌,越嗅越迷糊,最后趴在地上嗷呜两声,满脸委屈。
它闻得到余尽来时的气味,也闻得到闭关前留下的残息,可那气味竟像凭空断了。
原来余尽返先天后,肉身无漏,气机圆融,哪里还会留下凡俗气味让它追踪?
杨戬眉头紧皱,道:“平日叫你少吃些供品,你不听。关键时刻,连个人都寻不到。”
哮天犬委屈地嗷呜几声。
杨戬道:“你还委屈上了,此次却不是你偷懒的时候了,须得给我尽力追踪,哪怕将西牛贺州翻个遍,也要把人找出来。”
哮天犬抬头望向天庭方向,叫了一声。
杨戬听罢,神情一顿,随即冷笑道:“这次你倒说对了,既查不到人,便先去找月老,我倒要看看,他哪里来的胆子在我妹妹的红线上乱动。”
话音未落,杨戬提起三尖两刃刀,带着哮天犬驾云而起,直往天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