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岳大帝乃是天上正神,执掌天下群山权柄,也不容小觑,各持神印,五色光华笼罩而下,誓要将那麒麟山拔起。
又有那雷部、火部趁势施法,天雷轰击,神火焚烧。
余尽则在地下以土行大道勾连方圆万里地力,加上自己先天神通引导庚金之气汇集,二者合在一处,山体便又沉重不知几分,竟将那山又强行拖回地上。
麒麟山便被这两般力量拔得时起时落,却总在关键之处沉回原位。
余尽心中冷笑:“你们神力非凡,可若是能把这片大地一齐拔起来,那便算你们的本事。”
僵持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东岳大帝暗惊:“我等神印乃天道所授,天下万山莫敢不从。怎的这区区一座妖山,竟能硬抗五印齐出?”
南岳大帝道:“非单是山体坚固,像是整片地气都被锁住了。”
中岳大帝也长叹一声:“若是再强行拔动,只怕周遭山川便要先受损,届时我等修复起来甚是麻烦,而且就算如此,此山仍未必可调动。”
其余四岳也觉得如此,便各自收了神通,宝印各自飞回,雷火二部而顺势停手,偃旗息鼓。
东岳大帝对李靖道:“李天王,此山确有古怪。我五人执掌五岳权柄,天下群山大川无不可移者,唯独此山与我等的神印之力抗衡,竟丝毫不落下风。恕我等直言,布设此地的绝非寻常妖邪,我等惭愧,不能建功。”
李靖闻言,脸色微微一沉。
他原以为不过一座妖怪洞府,先遣两万天兵,又有雷火二部,后请二郎真君、五岳天神、赵公明相助,已算声势极大。
谁知攻了如此数日,竟连山门都未曾真正打破。
若再强攻,损了天兵颜面不说,反叫下方妖怪更添嚣张。
李靖沉吟片刻,道:“既一时难破,便先用困字诀。天罗地网不得撤去,雷火二部轮番守阵,切断周遭灵气,不许洞中妖怪补益。待其法力衰竭,自会投降。”
众将领命而去,当下天兵在麒麟山上空支起云营,只等那洞中妖怪支撑不住。
余尽感受到上方牵引之力消散,便知五岳已退。
他身影一晃,施展遁法,穿入獬豸洞内。
此时洞中群妖早已吓得不成模样。有的抱着石柱发抖,有的躲在桌案底下,有的把兵器横在胸前,却连站都站不稳。
方才外头天雷神火、五岳拔山,洞内如同海中破舟,时时都似要翻覆。
忽见青黄光芒一闪,余尽麒麟头人身自地中现出,洞内众妖顿时如见救命祖宗,纷纷伏地叩拜。
“老祖来了!”
“老祖救命!”
“拜见老祖!”
赛太岁更是眼睛一亮,忙从座上奔下,扑到余尽跟前行礼,道:“老祖宗!小的便知道,方才外面那些天神忽然撤了神通,定是您老人家出的手!!”
余尽摆了摆手,也不接他的话茬,径直走到戗金交椅旁坐了下来。
赛太岁见余尽如此安然气度,此刻只觉心中大定,竟把先前龟缩洞中、不敢出战之事忘了个干净,又摆出几分妖王气派,喝令小妖道:“都慌什么?老祖在此,天兵又算得什么!还不各归本位,备好酒食,款待老祖!”
小妖们连忙爬起,各去收拾杯盘,搬酒上肉。
余尽看着赛太岁这副前倨后恭、转眼又得意起来的模样,只笑了一笑,心安理得坐到上首。
不过片刻,小妖们便整理些酒食而来,赛太岁亲自为余尽斟酒:“老祖,请。”
余尽端起酒盏,却未急着饮,问道:“天兵围山,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赛太岁想也不想,信心十足道:“有老祖在,小的自是不怕那些天兵。任他再来多少,也不过在外头空耗力气。他们便是再来,您老人家再出手便是!”
余尽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我虽有几分神通,却不能明着与天庭为敌。若天庭震怒,再调诸部正神,甚至惊动更高位的仙圣,敌众我寡,你觉得你这洞府能撑到几时?”
赛太岁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虽狂妄,却并不蠢,沉默片刻,声音低了几分,道:“那...老祖宗的意思是?”
余尽道:“我等虽不如那天上正神位高,却也不能平白落了威风。如今他们围山,你若只龟缩不出,三界都知你怕了,也平白落了我的面皮。”
赛太岁面色尴尬,却不敢反驳。
余尽继续道:“我届时再与你一宝,你出去与他们拼杀一阵,叫他们也落些颜面。待威风争够,便将那王后送出去,届时面子里子便都有了,你意下如何?”
赛太岁听得要送走金圣宫,心中仍有不甘,可看了看余尽,又想到外头那满天神将,终究不敢再执拗,只得答应:“全凭老祖安排。”
余尽点了点头,环顾周遭一圈,却找不见那熟悉的身影,便问道:“有来有去先行回来,怎的不见他?”
赛太岁也是一愣,放下酒碗四处张望了一番,皱眉道:“小王派他去向老祖宗求援,他理应跟着老祖宗一道回来才是。怎的老祖宗到了,他却不见踪影?”
他转头对几个小妖道,“你们谁看见有来有去了?”
众小妖面面相觑,纷纷摇头。有来有去不过是个传令小校,洞中这等品级的小妖不下数十,平日谁也不会多留意他。赛太岁又朝洞外喊了几声,依旧无人应答。
余尽眉头微皱。他放下酒碗,身形一沉便遁入了地下。
神识铺展开来,沿着有来有去返回麒麟山的那条路线扫了过去,不过片刻工夫便在山脚外数十里处寻到了一具瘦小的尸身。
余尽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那尸身旁边。
有来有去仰面躺在碎石之间,脑袋已被砸得稀碎,面目模糊不可辨认,但那瘦小的身形,腰间那块“心腹小校一名,有来有去”的腰牌,已然道出了他的身份。
余尽站在尸身旁,久久未动。
这小妖品性不坏,在獬豸洞中当差三年,不曾吃过一个凡人,反倒偷偷将那些被赛太岁打杀的宫女一一安葬,这份善心着实难得。
他胆子不大,武艺稀松,法力浅薄,唯一的长处便是腿脚勤快、办事牢靠。
余尽当初选他当信使,不过是觉得这小妖名字好玩,顺手照料一二,后来又传了他几手粗浅法门,也算是有几分香火情。
如今,他就这般死了。
这一条通往极乐之地的路上,千妖万怪,这小妖本该是天地大劫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条性命,算不得一件大事。
余尽眼中渐渐怒意生出,“以妖死作佛门之功,以玩弄凡人成取经之德,凭什么?!!”
他原先只是想作局,引悟空与天神看清佛门安排,叫朱紫国王心中生疑。可此刻,看着有来有去破碎尸身,胸中真怒渐起。
他俯身一指点在有来有去心口。
造化之力缓缓流入,先定住其残存生机,又以法力护住尸身不腐不散。随后他抬手一挥,将尸身以青黄光芒封住,收入地下深处。
做完此事,他身形在地下穿行,围绕麒麟山暗暗布阵。
九曲黄河阵外阵被他缓缓铺开。
虽非混元金斗在手的真正大阵,却也得几分九曲回环之妙。
随着余尽不断游走,地下阵纹开始显化,如黄河暗流绕山九转。
他将当初炼制的惑仙丹碾成粉末,混入后来配制迷药之中,以法力化作漫天无形无色的药雾,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九曲黄河阵中。
这些迷药非杀人之毒,而是迷神乱气、滞法昏魂之物。
配合九曲阵势,可使入阵者不觉方向,不明上下,法力运转渐滞,心神被烟雾牵引。纵是高阶的仙神,也难免受扰。
做完这一切,余尽身形一闪便回到了獬豸洞中。
赛太岁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去,问道:“老祖宗,可寻到有来有去了?”
余尽嗯了一声,也不多说。赛太岁见他面色不豫,也不敢追问,只是小心翼翼地伺候他重新入座。
余尽看了一眼满桌酒食,笑道:“酒先不急着吃喝。你方才不是说,有我在,你便不惧那些天神吗?”
赛太岁连连点头。
余尽笑意不减,接着说道:“既如此,你现在便出去,再战上一场。叫我从旁看看你真正的本事,也让那些天神看看,我麒麟山的妖怪,不是任他们拿捏的。”
赛太岁闻言,脸上便僵住了,他方才说“有老祖宗在不惧天神”,不过是吹嘘罢了,真让他出去面对那几个杀神,他是一万个不愿意。
他正想找借口推脱,却听余尽又道:“放心前去便是,有我在此坐镇,保证那些天神伤不到你一根汗毛。”
这句话便如给赛太岁打了一剂强心针:“既然老祖宗亲自开了口保证,那我还怕什么?”
赛太岁当即将胸口一拍,豪气干云道:“请老祖宗稍候!小王这便出去,杀那些天神一个落花流水!让他们知道这麒麟山绝非寻常洞府,我赛太岁也绝非寻常妖王!”
说罢说罢,点起一众小妖,径直往洞外而去。
余尽待赛太岁出了洞,他便开始调整洞内的布置。
土行之力自他脚下蔓延开来,洞府深处石室一间间隆起、分隔、加固,化作许多牢房。内里还刻上了“困”、“锁”二篆。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在偏厅之中,引导九曲黄河阵缓缓运转起来,无形的迷药与惑仙丹雾气笼罩了整座麒麟山外围,将这片天地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只待那些天神落下云头,便会不知不觉地吸入迷药,成为瓮中之鳖。
赛太岁领着一众妖兵,意气风发地出了獬豸洞。
他抬头望去,只见天穹之上银光璀璨,天兵的云营层层叠叠,旌旗招展,号角低鸣,自有一番威严的气象。
赛太岁心中虽仍有些发虚,但想到身后洞府中坐镇的老祖宗,胆气又壮了几分。
他双斧在手,昂首对着天上云营一众仙神怒吼道:“天上的!你们不是要攻我麒麟山吗?不是要替那朱紫国王出头吗?有本事的便下来再战一场!本王今日便在此候着,看你们谁敢第一个下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