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微动,临时分出一缕意念与幽冥之力,化作一道乌光,直射谷底。
“铿——!”
乌光没入地脉节点,仿佛触动了什么禁制。
地面震颤,一道道漆黑的锁链虚影破土而出,哗啦作响,锁链上铭刻着“缚魂”、“锁魄”、“禁法”等先天道纹,阴寒刺骨,直指元神。
这是一件天然的幽冥之宝,被地脉封印。
酆都意念一引,那缕幽冥之力瞬间分化万千,如同无数幽冥之蛇,缠绕上锁链虚影,既符合其幽冥本质,又暗含空间禁锢之妙。
锁链挣扎片刻,道纹光芒闪烁数次,终究低沉嗡鸣一声,认主般飞入那缕幽冥之力中,被酆都远程收取。
几乎在他收取幽冥锁链的同时,异变再生。
呼——!
一道金光自西边天际飞来,竟是一根萦绕着淡金色云气、鞭身刻有山川虚影的神鞭!
它似乎感应到了酆都身上某种“统御”、“拘役”与“空间”的法则气息,又或许是被方才幽冥锁链出世的波动吸引,竟在空中一个盘旋,发出友善般的清鸣,径直投向酆都本体隐匿的阴影方位,悬停不动,散发出亲近与臣服之意。
“赶山鞭?”酆都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此物能调动地脉山川之力,对幽冥法则行走地脉有不小助益,且是自行认主,省却炼化功夫。
他坦然接受,幽冥之力一卷,将这赶山鞭也纳入掌控。
顺遂,异常的顺遂。
酆都继续前行,跨越洪荒大地。
当他飞过一片人迹罕至、灵机却异常充沛的古老山脉时,怀中(实则是幽冥空间内)新得的赶山鞭忽然自行震动,指向下方一处被天然迷阵笼罩的山谷。
山谷中,一株不过丈许高、枝叶却呈现出“过去”、“现在”、“未来”三种不同色泽与凋荣状态的奇异枣树,正静静生长。
枣树上,结着寥寥数枚红枣,每一枚都仿佛承载着一段凝固的时光,气息玄奥。
万世同根枣!
一种罕见的先天灵根,结出的果实蕴含时光碎片,虽无法让人真正穿梭时空,却能助人以独特视角“回溯”自身道途片段,稳固心神,明辨道心,避免心魔。
那枣树似乎感应到了赶山鞭与酆都身上空间法则的吸引,竟轻轻一摇,一枚“现在”色泽的红枣脱离枝头,穿过迷阵,落入酆都行进的阴影路径之上。
酆都毫不客气,将其收起。
一路行来,宝物自投,灵根赠果,虽非惊天动地之物,却件件有用,顺遂得近乎诡异。
这已非简单的运气能解释,倒像是……冥冥之中,有某种天意在眷顾着此次行动?
他按下心中一丝涟漪,目标不变。汤谷,已在眼前。
东海之上,至阳之力汇聚。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炽热与勃勃生机,下方海水都蒸腾着淡淡的金色光雾。
一座被金色云霞与灼热禁制笼罩的巨大岛屿,如同悬在海面的小型太阳,散发出令普通生灵难以靠近的恐怖高温与威压。
岛屿中心,一株通体金红、枝干虬结、树冠仿佛托起一轮大日的参天神树,巍然矗立,正是扶桑!
汤谷外围,可见身披金甲、气息灼烈的妖兵妖将巡逻,岛上更布满了层层叠叠、勾连太阳星力的强大禁制,光华流转,形成无形的天罗地网。
酆都的身影,在距离汤谷禁制尚有百里之遥的海面阴影中,完全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下一刻,汤谷岛屿边缘,一块被日光拉长的礁石阴影里,一丝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荡开。
酆都已凭借至精至纯的空间法则与幽冥隐匿之能,直接“跳”过了外围巡逻和大半禁制,深入岛屿内部。
然而,禁制核心区域,守护之力非同小可。
当他试图进一步靠近扶桑树主干时,周遭的空间仿佛凝固成了炽热的琉璃,法则紧密交织,阴影无处遁形。
“谁?!”
一声厉喝响起,两名金甲妖将骤然出现在前方空中,他们周身燃烧着太阳真火,手持金色长戟,神念如烈日般扫来,瞬间锁定了酆都因触动禁制而显露出的一丝幽暗气息。
“竟有幽冥鬼物敢潜入汤谷?!”另一名妖将怒喝,眼中金焰喷涌,“拿下他!拷问来历!”
长戟劈出,炽热的太阳真火化作金色狂龙,撕裂空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这并非普通妖将,至少有太乙金仙巅峰的修为,在这汤谷地利加持下,威势更增。
酆都的身影在炽热的法则挤压中缓缓浮现,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却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幽暗薄雾,雾中隐约可见生死无常的符号流转。
面对袭来的太阳真火狂龙,他没有躲闪。
他抬起了左手。
一本非金非玉、灰扑扑的古籍虚影凭空出现,封面两个扭曲的大字闪烁着令人元神冰冷的幽光——生死簿!
同时,右手虚握,一支笔尖仿佛蘸着忘川之水、散发无尽寂灭气息的黑色判官笔,悄然浮现。
“生死簿……判官笔?!”妖将瞳孔骤缩,感受到那两件器物散发出的、直指生命本源与灵魂归宿的骇人气息,心中警铃狂鸣,太阳真火更是疯狂涌出,试图将那幽暗侵蚀殆尽。
酆都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动作,左手生死簿哗啦啦无风自动,翻到空白一页。
右手判官笔抬起,笔尖那点寂灭幽光,在妖将惊恐的目光中,对着他们的方向,轻轻一点。
动作简单,轻描淡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笔尖落下的瞬间,那两名凶悍的妖将,周身沸腾的太阳真火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瞬间熄灭。
他们脸上的惊怒、恐惧、难以置信,连同眼神中的神采,都在刹那间凝固、褪色。
魁梧的身躯如同风化了万年的沙雕,从最细微处开始崩解,化作最纯粹的光点,随即连光点都消散于无形。
并非肉身毁灭,而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痕迹,包括元神、真灵、甚至因果线上的投影,都在那轻轻一点之下,被彻底、干净地从“生”的名录上抹去,归于永恒的“死”之寂静。
魂飞魄散,真灵不存!
肃杀!
阴森!
冰冷彻骨的死亡道韵,以酆都为中心,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汤谷炽热的阳极之力。
附近巡逻的妖兵妖将,隔着老远,便被那股直透灵魂深处的寂灭气息所慑,动作齐齐一滞,脸上血色尽褪,仿佛看到了天敌,发自本能的恐惧让他们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酆都看都未看那消散的妖将,手中的生死簿与判官笔虚影缓缓淡去。
他幽暗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在这片炽热却因他到来而骤然冰冷的岛屿上,再次“溶”入阴影,朝着那巍峨的扶桑神树,无声而坚定地逼近。
扶桑树枝叶在太阳真火中摇曳,金光万道。
而一抹深沉的阴影,已然笼罩其下。
那阴影无声漫过神树根基处灼热的岩浆流,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所过之处,连光焰都黯淡、冻结。
金红色的树皮上,原本流转不息、蕴含太阳道韵的纹路,在接触到阴影边缘的瞬间,便开始褪色、枯萎,仿佛生命本源被悄无声息地抽走。
扶桑树似乎感到了威胁,整株神树猛地一震,树冠上垂落的万千金焰瞬间暴涨,化作咆哮的火龙,汇集成一道足以焚山煮海的炽白洪流,朝着酆都显形的阴影中心轰然压下!
空间在极致的高温下扭曲、融化。
酆都周身的幽暗薄雾剧烈蒸腾,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冰雪遇到烙铁。
他却纹丝不动,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本再次浮现的生死簿,哗啦啦急速翻动,最终定格在一页以太阳真火为墨、描绘着扶桑树虚影的图谱上。
判官笔笔尖寂灭幽光大盛,不再是轻点,而是凌空划下一道简洁、冰冷的竖线。
“咔嚓——!”
一声清脆却仿佛响在元神最深处的断裂声,盖过了火焰的咆哮。
那道足以重创大罗金仙的炽白洪流,在竖线划过的路径上,如同被无形剪刀裁开的布匹,从中间整齐地一分为二,向两侧溃散,能量尚未爆发便已湮灭。
更令暗中窥视的妖族心胆俱寒的是,扶桑神树那坚韧无比、历经太阳真火亿万年淬炼的主干之上,对应着竖线轨迹的位置,树皮无声裂开,一道深刻的焦黑伤痕瞬间蔓延开来,仿佛被天地间最锋利的法则之刃斩中!
但这仅仅是开始。
酆都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围绕扶桑树游走的、没有实体的幽暗闪电。
他每一次闪现,判官笔便划出一道新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