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生灵，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刹那，心中自然明悟，仿佛有一个温和而威严的声音在讲道，讲述着“人”之所以为人，讲述着“道”与“德”的关系，讲述着顺应自然、无为而化的至理。
赤霄的元神也清晰地“听”到了这“理”。
他“看”到，那“理”的源头，位于人族祖地。
一位手持扁拐、身披太极道袍的老者，立于简易的祭坛之上，身后是肃穆聆听的人族众生。
老子！
他终于要立教了！
紧接着，是“功”的显现。
并非老子自身出手，而是他立身所在，那人族气运所钟之地，因他传道、梳理、稳固人道根基数百载而积累的“教化之功”，开始沸腾、显化！
金色的功德之气，起初如烟如雾，从亿万受惠的人族个体身上，从被梳理顺畅的人族气运长河之中，袅袅升起，汇聚向老子。
这功德之气，比之女娲造人时那种“开辟”性的磅礴略逊，却更加绵长、深厚，带着一种“秩序”与“传承”的韵味。
但这仅仅是开始。
“轰——！”
并非物理的声响，而是天道意志的显化！
九天之外，混沌之中，一道远比女娲成圣时更加粗壮、更加凝实、色泽更深邃的玄黄金色光柱，轰然垂落！
这光柱，一部分源自洪荒天道对“教化人族、稳固人道”这一顺应天地演化之举的直接奖赏！
而另一部分……赤霄的感知无比敏锐，他“看”到，在那玄黄金光深处，还混杂着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重、带着开天辟地无上荣光的——开天功德！
那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遗留、与洪荒本源相连的无上功德！
老子，作为盘古元神正宗，竟能引动自身所承载的那份开天功德，与天道降下的教化功德，在此刻相合！
两股本源不同、却同样浩瀚无匹的功德之力，如同两条首尾相衔的金色神龙，缠绕着，奔腾着，尽数灌入老子头顶庆云之中！
老子周身的气息，开始以恐怖的速度攀升、质变！
太极图自动展开，阴阳二气流转，化作一幅包罗万象的立体道图，将老子拱卫其中。
天地玄黄玲珑塔悬浮头顶，垂下亿万缕玄黄之气，如璎珞，如华盖，万法不侵，诸邪避退。
他的修为境界，在磅礴功德的强行推动下，疯狂地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障！
大罗巅峰……圆满……触及混元……
“斩！”老子口中，忽然发出一声平和却仿佛蕴含天地初开之音的道喝！
他头顶庆云之中，三道清气剧烈翻涌，旋即，一道与他容貌一般无二、只是表情更加淡漠、仿佛蕴含“无情天理”的身影，一步踏出！
善尸，斩出！
其气息，瞬间与天地至理相合，玄奥莫测。
紧接着，又一道身影踏出，面容依旧，眼神却充满了“红尘百态”、“因果纠缠”的复杂意蕴，仿佛看尽世间疾苦与纷扰。
恶尸，亦斩！
最后，是第三道身影，面容模糊，似蕴含“自我”之执，又仿佛空无一物，代表“本我”与“超我”的挣扎与统一。
自我尸，斩出！
三尸齐聚，环绕老子本尊。
三股同源却又性质迥异的道境气机，开始尝试融合，冲击那最终的混元无极之境！
洪荒天地都在屏息，所有大能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道被无量功德金光与太极玄黄之气包裹的身影上。
三尸证道，最难的便是这最后一步的融合！
老子面容肃穆，全力催动法力与功德，试图让善、恶、自我三尸所代表的道境融为一体，归于自身，成就那真正的、自身法力证就的混元道果！
然而……
善尸淡漠，恶尸纷杂，自我尸执着。
三者气息交织、碰撞，如同油与水，虽同源而出，却始终无法真正相融，反而在融合的临界点，产生了一种剧烈的排斥与不谐！
庆云之上，光华乱闪，法则波动紊乱。
老子那平静如万古深潭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细微的波动。
眉心紧蹙，气息微微一滞。
失败了！
斩三尸容易，融合三尸，难如登天！
他尝试了数次，三尸气机每一次接触，都带来元神撕裂般的道伤与法则反噬，功德金光剧烈消耗，却始终无法突破那最后的关隘。
汗水，竟从这位清静无为的太清圣人额角渗出——那并非劳累，而是道心受挫、道途受阻引发的本源震动。
他眼中，那惯常的、仿佛洞察一切的平静，终于碎裂开一道缝隙，流露出深深的不甘与无奈。
他看到了，他触碰到了，但他无法抵达！
是机缘不足？
是道行有差？
还是……他这“以力证道”、“三尸合一”的设想，本就缺少了最关键的一份“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他看不清。
但天道降下的功德，已经开始因为他的停滞而翻涌，仿佛在催促，在等待一个结果。
老子的目光，扫过环绕身侧的三尸，又望向头顶浩瀚的功德金光与开天功德残留。
他沉默了。
仿佛过了刹那，又仿佛过了万古。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尝试融合三尸的法力与神念。
善尸、恶尸、自我尸，三道身影微微一颤，并未回归本尊，而是化作三道清气，重新没入庆云三花之中，但那三花的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带着一种“分离”后的伤痕。
老子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不甘、无奈、挣扎——都被深深地埋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最深处。
他抬起头，看向那浩瀚无边、依旧等待他“接引”的功德金光。
他，做出了选择。
只见他并未再尝试融合三尸，而是张开双臂，仿佛拥抱那无量功德。
口中道音再起，却不再是讲道之音，而是一种“接引”与“融合”的宏愿：
“吾为太清老子，盘古正宗，今立‘人教’，以教化人族，梳理人道。愿以自身，承载天地教化之功，借功德之力，证混元道果！”
话音落下，那原本翻涌不定、因老子三尸融合失败而略显焦躁的功德金光，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出口与归宿！
轰隆隆！
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浩瀚的功德，如同决堤的银河，不再是注入庆云，而是直接冲刷向老子的肉身、元神、乃至真灵！
这是一种强行的“灌注”与“提升”！
以功德，代苦修；以天道认可，代自身突破！
老子的身躯在无量金光中逐渐变得透明，仿佛由最纯粹的道则与功德构成。
他的气息，以一种“取巧”却同样无法阻挡的方式，悍然冲破了那层困扰他、也困扰了洪荒所有大罗金仙的壁障！
混元！
圣人！
一股与女娲成圣时类似，却又更加“厚重”、更加“清静”、仿佛蕴含了天地至理与无为真意的圣威，自老子身上轰然爆发，席卷洪荒！
天地礼赞，法则俯首。
“吾乃老子，今立人教，教化众生。以功德证道，成圣人道果。”
声音传遍洪荒，宣告着第二位圣人的诞生。
圣威浩荡，地涌金莲，天降灵雨，洪荒众生再次感应到那至高无上的存在感。
但这一次，赤霄的感知尤为清晰。
他“看”到了老子成圣异象的每一个细节，更“看”到了那圣威核心深处，一丝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滞涩”与“缺憾”。
那是道途受阻后，以功德强行“堆砌”上去的圣位，与凭借自身道行“水到渠成”证就的混元，本质的区别。
老子成了圣，但他心中，并无多少纯粹的喜悦。
他的道，止步于“功德圣人”，而非他追求的、更纯粹、更自主的“混元大罗金仙”。
那“三尸融合”的难题，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圣心深处。
洪荒天地在庆贺，众生在朝拜，唯有老子自己，以及寥寥几位同样道行高深、感知敏锐的大能，知晓其中那份无法弥补的缺憾。
赤霄默默“观”完了全程。
静室中，他轻轻叹了口气。
“道心……终究未够坚定，未够纯粹。”
他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若道心如铁，斩却三尸后，何惧融合之难？当一往无前，百折不挠，直至功成。老子……惜乎，选择了看似稳妥、实则断绝前路的功德之法。”
“功德成圣，亦是圣，万劫不磨，言出法随。但，从此道途已定，再想凭自身之力，去触碰那真正的‘以力证道’或‘三尸合一’，怕是难上加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