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炎道馆在镇子东边，建在一处温泉眼上。
道馆大门敞开着，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训练声。林晚和大吾走进去时，正好看见一个老人站在对战场边，背对着他们，正对着场上的宝可梦喊话。
“对，就是这样，感受气流的方向——不对，不是往外推，是引导！”
老人头发花白，身材不高，但站得很直，声音中气十足。他穿着宽松的训练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场上是一只煤炭龟。它正努力地张开嘴，试图使出热风绝招，但喷出来的只是一股带着火星的热气，还没形成风就散了。
“呜……”煤炭龟有点沮丧，脑袋低下去。
“没事没事。”老人走过去，蹲在它面前，“热风本来就难练，咱们慢慢来。”
旁边站着个十来岁的女孩，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认真记录着什么。她看到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眼睛瞪大了。
“大吾先生！”
老人转过身，看到大吾，脸上露出笑容：“大吾小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大吾微微欠身：“穆拉前辈。路过釜炎镇，带个朋友来拜访您。”
穆拉看向林晚，目光温和地打量了一下：“这就是绿荫农场那个小姑娘吧？我听说过你。”
林晚有点意外：“您听说过我？”
“知道。”穆拉笑，“风霆那小子虽然讨厌，但实力不弱。你能把他打跑，联盟里不少老家伙都记住了你的名字。”
他转身朝那女孩招手：“亚莎，过来。”
女孩跑过来，好奇地看着林晚。
“这是我孙女，亚莎。”穆拉说，“她爸妈整天在外面跑，把她扔给我带。这不，正练热风呢。”
亚莎朝林晚点点头，又看向大吾，眼睛亮晶晶的：“大吾先生！我见过您比赛录像，巨金怪太帅了！”
大吾点头：“谢谢。”
“练得怎么样？”穆拉问她。
亚莎翻着小本子：“今天试了二十三次，成功喷出热风两次，但范围很小，持续时间不到一秒。”
穆拉点点头，转向林晚：“这丫头倔，非要一个月内把热风练出来。煤炭龟也陪着她疯，天天练到吐舌头。”
场上，煤炭龟抬起头，“呜”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愿意”。
林晚看着那只煤炭龟。它背上褐红色的龟壳在道馆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眼睛圆圆的，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能看看它现在的热风吗？”林晚问。
亚莎看向穆拉，穆拉点头。
亚莎跑到场边，朝煤炭龟喊：“再来一次！不用管成败，就按你现在的感觉来！”
煤炭龟深吸一口气，张开嘴，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它喉咙里涌出，带着星星点点的火星，向前吹了大概两米远，然后散开。持续了不到两秒。
“呜……”煤炭龟自己不满意，脑袋又低下去了。
林晚却看得很认真。那热风的形态确实还不够凝实，但那股能量的质感很纯粹，没有杂音。
“底子很好。”她说。
亚莎眼睛亮了：“真的吗？”
“嗯。”林晚点头，“它喷出来的火系能量很干净，只是还没找到引导的路径。”
穆拉看了林晚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你懂火系？”
“不太懂。”林晚实话实说，“但我能感知到能量的状态。”
她顿了顿，看向自己腰间的精灵球：“我有一只风速狗，有时候也觉得它的火焰强度不够。不知道是不是同样的原因。”
穆拉来了兴趣：“放出来看看。”
林晚按下释放键。
红光闪过，风速狗出现在场地上。它落地后立刻扫视周围，确认环境安全，然后才看向林晚，“汪昂”一声。（怎么了？）
“这位是穆拉前辈，火系四天王。”林晚介绍，“表现一下，让前辈指导一下。”
风速狗转向穆拉，坐直了，尾巴轻轻摇了摇。
穆拉绕着它走了一圈，又蹲下看了看它的四肢和躯干。风速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没躲，只是耳朵往后压了压。
“速度够，爆发力够，身体协调性也很好。”穆拉站起来，“但它刚才看我的时候，眼神是先判断，再确认，最后才放松。它习惯了依赖你的指令来行动，对吧？”
林晚想了想，点头。
“这就对了。”穆拉说，“风速狗这种宝可梦，天生就应该是带头冲锋的。你把它训练得太听话了，它反而失去了那种……那种野性。”
他看向林晚：“你让它喷一口火焰看看，最大威力的那种。”
林晚下令：“风速狗，喷射火焰。”
风速狗张口，橙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直冲场地另一端的靶子。火焰击中靶心，烧出一片焦黑。
穆拉点头：“威力不错，控制也精准。但你看它的火焰，表层能量很强，核心能量却不够。”
他放出自己的熔岩蜗牛。
红光闪过，一只体型比普通熔岩蜗牛大一圈的个体出现在场上。它的壳是深褐色的，表面的纹路像凝固的熔岩，缓缓蠕动的身体泛着橙红色的光。
“嘛呼。”熔岩蜗牛慢吞吞地叫了一声，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的。
林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的自然之力能感知到这只熔岩蜗牛体内的火系能量……像岩浆。厚重，凝实，缓慢流动，每一丝都蕴含着惊人的热量。
“给它看看。”穆拉说。
熔岩蜗牛缓缓转向靶子，张开嘴。
一道橙红色的光束从它口中射出，光束击中靶子时直接熔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还在慢慢融化。
林晚愣住了。
风速狗也愣住了。它盯着那个被熔穿的靶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尾巴垂下来。
穆拉收回熔岩蜗牛，走到风速狗面前，蹲下。“它的灵活度已经够了，甚至可以说是优秀。但它对火系能量的感悟还停留在表面。你让它练得太多，想得太少。”
林晚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风速狗每天的训练，神速冲刺，火焰牙，喷射火焰，热风。一套练完，换下一套。它确实完成得很好，每次都精准命中目标。
“我明白了。”她说。
穆拉点头：“明白就好。回去之后，别让它对着靶子练了。带它去湖边，对着水面喷火，让它看火焰在水里的倒影。带它去山边，让它对着岩石喷火，感受石头被烧烫之后的反馈。甚至可以让它在雨天练，感受火焰和雨水接触那一瞬间，那种对抗的张力。”
风速狗的耳朵竖起来了。
“它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火焰的。”穆拉拍拍它的脑袋，“它底子很好。”
风速狗站起身，朝穆拉低低“汪昂”一声，尾巴摇了摇。
林晚把它收回球里。
亚莎在旁边一直安静听着，这时候突然问：“爷爷，那我呢？煤炭龟的热风是不是也要让它自己感悟？”
穆拉走到煤炭龟面前，蹲下：“热风这个技能，最难的地方在于，它的风不是喷出来的，是引出来的。”
煤炭龟抬起头，“呜”了一声。
“你试试，不想着喷，就想着……呼吸。”穆拉说，“像冬天想呵暖手心那样，慢慢地，把热气呼出来。”
煤炭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张开嘴。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它口中涌出，气流向前延伸，三米，四米，五米，带着淡淡的金色光点，久久不散。
是热风。
亚莎愣住了。
煤炭龟自己睁开眼，看到那道持续流动的热风，眼睛瞪得圆圆的。“呜！呜！”（成功了！成功了！）
它太兴奋了，一激动，热风散了。
但亚莎已经冲过去抱住它：“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煤炭龟在她怀里，眼睛眯成两条缝，“呜呜”叫着。
穆拉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
林晚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农场的那些宝可梦。每次有新突破的时候，也是这样，开心的叫声，蹭来蹭去的亲昵。
大吾走到她旁边，轻声说：“穆拉前辈指导宝可梦，一直是这样。不急，不催，等它们自己找到答案。”
林晚点头。
穆拉走过来，朝她眨眨眼：“回去好好练那只风速狗。下次来釜炎镇，带它再来给我看看。”
“好。”林晚说。
亚莎抱着煤炭龟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林晚姐姐，你们要走了吗？再待一会儿呗！我让煤炭龟再给你表演一次热风！”
煤炭龟在她怀里拼命点头，“呜呜”叫着。
林晚笑了：“下次吧。今天已经看到很棒的热风了。”
亚莎有点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那说好了！下次来一定多待会儿！”
穆拉送他们到道馆门口。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远处的烟囱山被染成橙红色。
“大吾小子，”穆拉说，“有空多来坐坐。带着小姑娘一起来。”
大吾点头：“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