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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 > 第31章 舂臼地狱·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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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庄观的后山,那棵小苗的第二十五片叶子冒出来了,那朵花苞已经裂开了三分之二,淡金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小竹蹲在旁边看了很久,没有伸手碰它。清风从月亮门走出来,在她身边蹲下。

“第十二层舂臼地狱直属都市王管辖。”清风说。

小竹没有回头:“都市王不是管铜柱地狱吗?”

“铜柱地狱归他管,舂臼地狱也归他管。”清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宰相管账管得宽”的语气,“都市王说,纵火烧人和浪费粮食,是同一颗心长出来的两种东西。火是烧别人家的,粮是糟蹋自己家的。但不管是烧别人的还是糟蹋自己的,最后都会烧回来。”他顿了一下,“舂臼地狱里关的是那些浪费粮食、暴殄天物的人。活着的时候把粮食当草芥,死了之后被木杵舂捣,反复砸碎。石臼里装的不是他们,是他们一生浪费的粮食总量。被舂捣的时候,他们被迫从粮山中辨认每一粒米的来历——这粒是哪一餐倒掉的,那粒是哪一年嫌弃米太糙泼掉的。他们认了三百年,粮山只少了指甲盖大小。”

小竹沉默了一会儿:“那里面有多少人?”

清风说:“舂臼地狱九层叠压,每一层都有上千座石臼。受刑者总数超过两万人。他们活着的时候用不同的方式浪费粮食——有的把吃不完的饭菜倒掉,有的把米面当垃圾扔了,有的用粮食喂牲口,有的在宴席上摆了一桌百菜只尝一口。到了舂臼地狱,每一座石臼的碾压时长都和他们浪费的粮食总量对应。浪费得越多,舂得越久。”

小竹没有回头:“那座最大的石臼里关的是谁?”

清风说:“王衍。西晋的名士,清谈误国,食前方丈。他每餐摆一丈见方的菜肴,每样只尝一口就倒掉。他死了之后,石臼里装的是他一生倒掉的饭菜,堆成了一座小山。他被舂了三百年了,粮山只少了指甲盖大小。”他顿了一下,“还有石虎,后赵的暴君,酒池肉林,用美酒洗澡。他的石臼里灌满了酒液,每一杵捣下去都像岩浆灼烧内脏。还有刘聪,前赵的皇帝,一餐百菜,每道只尝一口。他的石臼里是他吃剩的百道菜,被捣烂之后混成了糊状,他连自己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了。”清风顿了一下,“都市王今天应该已经到了。他站在舂臼地狱的入口处,手里拿着一块黑糖酥。他把糖放在石臼边缘,说一句——‘粮食是土里长的,浪费了,就回不到土里了。’”

小竹铺开一张新纸,画了一座巨大的石臼,木杵悬在石臼上方,正要落下。石臼里堆满了粮食,一个人影被埋在粮食下面,只露出一只手。她想了想,在画的旁边写了一行字:“舂臼地狱。浪费的每一粒米,都会变成砸在自己身上的一杵。都市王站在入口处,他把糖放在臼沿。他说粮食是土里长的,浪费了,就回不到土里了。”

石压地狱的石阶继续向下。墙壁上的颜色从灰白色变成了淡黄色,像是被谷物染过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谷物发酵的酸味,混着酒糟和陈米的气味,不刺鼻,但很浓。越往下走,那种气味越重,像是走进了一座巨大的粮仓,但粮仓里的粮食全是馊的。墙壁表面不再光滑,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颗粒,像是被碾碎的谷壳粘在了上面。脚踩下去的时候,鞋底和石阶之间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踩在一层干透的米糠上。

陆判走在前面,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第十二层,舂臼地狱。直属都市王管辖。都市王已经到了。他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一块黑糖酥。他每年都来,每年都放一块糖在臼沿。他说,浪费粮食的人,尝过苦之后,也该尝一口甜的。但他放完就走,从来不回头看谁吃了。”他顿了一下,“没人吃过。那些糖都化在臼沿上了。他每年都放,每年都化。他从来没问过谁吃了。”

周景山推开了铁门。门后是一个宽阔的空间,比前面几层都要明亮一些,光线偏黄,像是粮食在阳光下晒干时的颜色。穹顶不高,但空间的横向延伸很宽,数千座石臼排列在地面上,每一座都有半人高。木杵悬在石臼上方,由粗铁链和滑索连接着,起落之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落下都砸在臼底,然后被滑索拉起来,再落下。石臼里装满了粮食——但不是新鲜的粮食,是被反复舂捣过的残渣,已经看不出米粒的原本形状了,被砸成了糊状和碎末,黏在臼壁上,一层又一层地覆盖着,像是被反复涂抹过的泥灰。

石臼之间的过道上,穿深褐色短打的夜叉们站在滑索旁边,手里握着铁杆,控制木杵起落的频率。罗刹蹲在石臼边缘,怀里抱着长柄铁刮,负责清理被砸烂之后溅出来的残渣,把它们推回臼底继续舂。小鬼们蹲在墙角,怀里抱着布袋,把从臼壁上刮下来的残渣装起来,背到更远处的角落堆起来。那些残渣堆成了小山,颜色已经分辨不出是米还是面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了。整层地狱的声响被木杵起落的撞击声填满,像是无数把锤子在同时敲打石头。

都市王站在入口处的石臼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官袍,袖口收得很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的手里拿着一块黑糖酥,没有吃,也没有放。他听到脚步声,没有转头:“第十二层,舂臼地狱。归本王管。你们要看,就站着看。不要问本王‘他们还能不能吃’。”他顿了一下,“他们浪费的东西,回不来了。臼里的粮食不会重新长出来。他们只能看着自己浪费的东西被一遍一遍砸碎。他们每一杵砸下去的时候,都会想起自己倒掉那一碗饭的时候,想过什么。”

周景山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最近的那座石臼里,堆满了粮食残渣。一个人影被埋在粮食下面,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他的脸贴在臼壁上,每一次木杵落下,他都会被震动弹起来,又被粮食的残渣压下去。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面前的粮山,嘴唇在动。木杵起落之间,臼底被砸出一个坑,然后粮食残渣从臼壁滑落回去填满,再被砸碎。周景山站在臼沿边缘:“他在数粮山里的东西?”

都市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在认。他认每一粒米是哪一餐的。他当年倒掉的饭菜,现在每一粒都出现在他面前。他认了三百多年了,才认到指甲盖那么大一块地方。他当年摆了一丈见方的菜肴,现在他面前的粮山有三丈高。他还要认很久。”

王衍的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像是长期缺水。他的身体半埋在粮食残渣里,每一次木杵落下,臼壁都会震动,把他的身体再往下压一分。他的手指在粮山中缓慢地翻动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每一次木杵落下的间隙,他都会从粮山里捞出一粒米,举到眼前看,然后松开手,让米粒重新落回臼底。他重复这个动作已经很长时间了。都市王说:“王衍。西晋的名士。他活着的时候喜欢清谈,喜欢议论天下大事,但从来不做实事。他吃饭的时候摆一丈见方的菜肴,每样只尝一口,剩下的全部倒掉。他倒掉那些菜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因为那些菜不是他种的,不是他收的,不是他磨的。他以为倒掉就没了。他不知道那些菜后来去了哪里。他死了之后到了舂臼地狱,那些菜全都回来了。它们没有被消化,没有被变成泥土,它们变成了石臼里的粮山。他每天都被舂捣,每天都要辨认自己浪费过的粮食。他认了三百多年了。他每认出一粒米,就会想起他当年是在哪一餐、哪一张桌子上、哪一道菜里看到它的。”

王衍的嘴唇在动,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一粒……是元康三年我宴客时倒掉的……那一粒……是永康元年我嫌弃米太糙泼掉的……”他认得很慢,声音也很轻。

第二座石臼里,石虎被埋得最深。他的石臼里灌满的不是粮食残渣,是酒液——暗红色的酒液,泛着浑浊的泡沫,每一杵落下都会把酒液搅动起来,像是烧开的水。他的身体被泡在酒液里,每一次木杵落下,酒液都会被砸得飞溅出来,洒在臼沿上,又顺着臼壁流回去。他的嘴唇在动,声音比王衍的大一些,像是在喊。“……朕是皇帝!朕想喝多少喝多少!”木杵落下,他的身体被砸进酒液中,又浮上来,再砸下去。都市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石虎。后赵的暴君。他活着的时候用酒池洗澡,用肉林做装饰。他请人吃饭,让人把吃不完的肉倒进池子里沤烂。他死了之后到了舂臼地狱,石臼里灌满了酒液,每一滴都是他当年洗澡用过的酒。每一杵落下去,他都会尝到当年自己用过的酒是什么味道。他当年用酒洗澡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因为他以为酒就是用来洗的。他不知道酒是用来喝的。他现在知道了。但他尝到的每一口酒都是馊的。”

石虎的身体在酒液中翻涌,他的声音嘶哑:“……我是皇帝……”木杵又落下去,砸在他的肩膀上,他被压进酒液里,然后又浮上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我不知道……”他没有说完,木杵又落下了。

第三座石臼里,刘聪在右侧。他的石臼里装满了百道菜的残渣,菜叶、肉末、汤汁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分辨颜色的糊状物。他被埋在糊状物下面,每一次木杵落下,他都会被震起来又被糊状物盖住。他的嘴唇在动,声音断续:“……我……我每道只尝了一口……”都市王站在那座石臼前:“刘聪。前赵的皇帝。他活着的时候一餐百菜,每道菜只尝一口就撤走。他撤走的那些菜,没有人吃,全部倒掉了。他以为只尝一口就不算浪费,因为他没有吃饱,他只是尝了味道。他不知道那一口也是浪费。他死了之后到了舂臼地狱,他吃过的百道菜全部变成了石臼里的糊状物。他每天都被舂捣,每天都要面对那些菜。他分不清哪道是哪道了,因为那些菜混在一起,已经变成了同一种颜色。”

刘聪的嘴唇在动,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只想尝尝味道……”他的声音被糊状物吞没了。

周景山正要转身,石虎那座石臼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臼壁边缘的固定卡扣被震松了,石臼朝一侧倾斜,酒液混合着粮食残渣从臼沿溢出,朝地面涌去,形成一道暗红色的洪流。那道洪流贴着地面快速蔓延,朝那些蹲在墙角的小鬼方向冲去。磐石公双手按地,地面隆起三道石坝,将洪流分割引导至低洼处。灵枢的地热上涌,将洪流中的酒液蒸腾为雾气。青帝使的枯枝插入地面,绿芒注入残渣中,加速分解成土壤。残渣被分解了,变成了一层深褐色的泥土,铺在地面上,像是被翻过的耕地。

石虎趴在臼沿边缘,嘴张着,酒液从他的嘴角淌出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朕……”他没有说完。木杵没有再落下来,臼底的酒液已经被蒸干了,只剩下粮食残渣,不再流动了。都市王站在入口处,看着那些被分解成泥土的残渣:“粮食是土里长的。浪费了,就回不到土里了。但被舂过之后,它还能变成土。不是它自己变的,是有人替它变的。”他顿了一下,“木杵会继续落。直到他们把浪费的东西认完。”

灵枢从石臼的裂缝中引导出三捧淡黄色的碎屑,在掌心里轻轻浮动着。“木杵木屑。可制成‘物资转化器’——任何废弃有机物都能转化为可用能源或食品。用在灾荒地区,能把不可食用的东西变成可食用的。”周景山接过三捧碎屑收好。

周景山走进下一层的时候,石虎趴在臼沿上没有动。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低:“……我不是故意的……”他说的是酒。他当年用酒洗澡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用掉的是多少人的口粮。

五庄观的暮色里,廊下的灯被点着了。小竹蹲在后山那棵小苗旁边,那朵花苞已经裂开了三分之二。清风站在她身后:“舂臼地狱的石虎今天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小竹没有回头:“他以前说过吗?”清风说:“他以前只喊‘我是皇帝’。今天是第一次说‘我不是故意的’。”小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叶子:“那他以后会知道吗?”清风说:“他不知道。但他开始想了。”

(第3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