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无垠国有岸,玫瑰尽头是故乡。】
……
安塞伦斯帝国——
西仙女环·翡翠星
太阳缓缓的沉入沧澜海,将绮都的大地染成了一片瑰丽的绯红。
暮色渐深,因着女皇陛下今日突临巡视,往日尽情享受夜生活的吸血鬼们,此时都乖乖缩在家里,主城区灯火辉煌的街道上人迹罕至,唯有几个被迫加班的吸血鬼不时穿梭在道路之间。
行色匆匆。
兽人族与血族仇怨已久,3000年前最后的一场决战,血族大败,至此沦为帝国附属——
直至3000年后和平年代的今日,血族仍为历代兽人族女帝所不喜,地位远远低于帝国其他子民。
“妈咪快看——”
不安的寂静中,摩天大楼前突兀传来小姑娘软软糯糯满是惊奇的嗓音:“有大飞机吖!”
被迫带崽上班的职业打工人……啊不,职业打工鬼劳拉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架通体流光银的巨型龙首飞船犹如飓风般骤然穿破被晚霞染红的天幕,朝着远方矗立山巅的帝王行宫而去。
劳拉瞳孔微微一缩。
那根本就不是飞机……
拜天生千里目的异能所赐,她清晰的看见了天空中飘扬的深蓝织金旗,以及飞船上镌刻着的繁复华美的皇族图腾。
那分明就是……
女皇陛下专属的飞船御辇!
正想着,驻守在街区两侧的兵士齐齐单膝跪地,无声的俯首拜礼。
劳拉骤然一惊,一把拉过女儿侧身半避,待到士兵行礼过后,她才长舒了口气,驱车带着女儿离开。
民间虽不似帝宫贵族间那般规矩森严,礼仪严苛,但她这样普普通通的打工鬼绝对受不起军部守卫的跪礼,人家又不是她的夫侍。
……
“咚——”
古朴厚重的钟声骤然自舷窗外传来,云笙支着头的手无意识的滑了下,猛然惊醒。
羲和神殿的报时钟?!
到王都了?
淡淡的血腥气蹿入鼻息,云笙脑海中残留的一分睡意瞬间褪去,偏头看向守在自己近前的姜月:
“我们这是……在血族?”
她淡声启口,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我们现下正在绮都上空。”
姜月恭敬颔首,“陛下今晨来了绮都巡视,夏侯大人说陛下着急见您,是以不在航空中心停靠了,直接去行宫备降,如今飞船正往翡翠宫赶呢。”
云笙眉心微皱。
这么急?
姜月与自家殿下的目光对上一瞬,不着痕迹的瞧了眼候在一旁的四名少年,替云笙倒了杯红枣温茶,屈膝半跪,换做了密语传音:“主上安心,天楚她们在后面跟着,若真的有什么……”
后面的她没有再说,可云笙却已明晓她未尽之意。
“不用了。”
云笙抬手接过,微微扬唇,朝姜月安抚的笑了笑:“不过是归国的循例觐见罢了,让天楚她们休个假吧。今夜就算母皇无召,我也是要请见的。”
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耳畔一缕微卷的金色发丝,云笙长睫轻颤,掩去了眼底翻滚的神色。
灵力骤现,禁制被破,再加上突然恢复的金发,她如何猜不出,五年前母皇亲手废去她灵脉之事不过是假象?
或许趁着这次觐见,她可以问个清楚。
“可陛下……”
姜月默了默,心底隐忧难掩。
五年间不闻不问,不许归国的人是她,如今强令归国不说,却还一反常态在殖民地召见,这不是存心羞辱人吗?
她还想在说些什么,耳畔一道清朗的女声突兀传来,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曦宁殿下,我们就要到行宫了,请您预备更衣吧。”
云笙抬眼,夏侯明泱领着两个捧着乌木托盘的少年迈步而入。
她顿了一顿。
伸手拉起了姜月。
——曦宁,是幼时母皇赐予她的字,亦是她昭示于外的皇族封号。
-
须臾,夏侯明泱在她身前半步之距站定,屈膝行礼:“王姬恕罪,实是陛下着急召见,下官一时疏忽,竟忘了将陛下出巡绮都一事告知于您。”
话落,夏侯明泱微微侧身,身后跟着的两名少年当即上前一步,恭敬的将手中端着的乌金木托盘奉上——
叠放规整的珊瑚赫织金流光裙毫无预兆的映入眼帘,云笙神情忽的一窒。
红色……
“忤逆犯上的东西,谁给你的权利擅自闯宫!还敢穿着红色,你是在咒慕儿早死吗?!”
一句话猝不及防的浮上脑海。
云笙乌睫轻颤了下,记忆深处的某一幕忽的和眼前的景象重合。
王都暴雨,天空黑压压一片。
年幼稚嫩的她固执的跪在帝宫前,任由大雨浇了满身,“母亲明鉴,桑慕落水全是我一人所为,是我推了她,与旁人无关!”
“我没错!”
那时的她,尚且骄纵,肆意妄为又心高气傲,有仇当场就报。
不过是推了在宴会上对父后出言不逊的的女孩子,她想不通往日最是疼爱她的母亲为何会一夕之间变得如此疾言厉色,寡淡凉薄。
——像是变了一个人。
大雨倾盆,一袭乌金龙袍的帝皇高高在上,而她跪在雨里,低入尘埃。
寒凉的雨幕宛如无形的冰刃,一点点刺穿了她的心。
寒透心骨。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眼前之人,不止是她的母亲,更是主宰帝国生杀予夺的君主。
而她——
从来没有置喙帝王的资格。
……
雨水沾湿了长睫,眼前的视线渐渐朦胧。
突然地。
咯吱一声,紧闭了一天的帝宫门开了。
她自雨幕中缓缓仰头,视线与撑伞疾奔而来的母亲碰上一瞬,恭恭敬敬的俯身拜下,第一次朝她行了君臣之礼:“儿臣有错,愿受责罚。”
一拜一叩间,阶级尊卑,如天堑般拔地而起。
隔绝了二人。
先君臣,后母女。
她在那一日读得最深。
“——母皇放心,儿臣往后,再也不会穿了。”
……
夏侯明泱担忧的声线隐隐传来,云笙忽的眨了眨眼,飘远的思绪骤然被拽回。
——她似乎走神的有些久了。
飞船已经开始降落。
透过舷窗,已然可以看见远处矗立山巅的皇族行宫。
“都撤下去吧。”
云笙自软榻上站起身,接过姜月递来的风衣披上,又顺手围好了条纹围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夏侯明泱直蹙眉。
“殿下,这不合礼数。”
闻言,云笙正在戴光脑的指尖微顿,偏头朝夏侯明泱望来一眼。
静默一瞬,她回身取过另一个少年奉着的白玉螭龙簪,灵息翻涌间,已是换了一番模样。
素缎雪衣无声倾泻,勾玉佩身,龙簪被稳稳的插在编起的发间。
云笙抬眼瞧来:“这样,合礼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冷。
“——”
飞船正巧在此时停稳,舱门缓缓开启。
不待夏侯明泱回应,云笙便已转身,迈步而离。
“……”
夏侯明泱看着云笙远去的背影,眸色深了深,有些不解。
她怎么觉得——
二殿下不太高兴呢?
偏头看了一眼被侍从奉在手上的流光裙,夏侯明泱视线微顿。
——不是说,二殿下最喜欢红色的么?
这衣服还是陛下亲手交给她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