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第一声爆炸传进鳌拜耳朵时,鳌拜正蹲在老槐树下重新调整进攻队形。
爆炸冲击波把偏院屋脊上的积雪震下来,大片雪粉裹着火药味涌进巷道。
“阿克敦!”鳌拜朝墙外吼了一声。
沉重的脚步声翻过墙头。阿克敦带人回来了。
队伍里有九个老兵,举着三面盾牌。剩下的人握着六把弯刀。
这些都是跟着鳌拜在辽东战场上厮杀存活下来的人。
鳌拜攥紧刀柄,准备里应外合。偏院门口的爆炸已经暴露了埋伏。
只要阿克敦从墙外夹击,十九个悍匪挡不住两端夹攻。
接着鳌拜听见了青砖碎裂的动静。
一整片砖石瞬间碎裂。
西墙根的积雪同时下陷,露出下方空洞。暗沟里传出绷簧弹开的脆响,火石直接擦燃底火。
“陷阱——”阿克敦的喊声被截短炮管的虎蹲炮开火声盖过。
两门火炮齐射。三斤重铁砂混合着锈钉打出。废弃铅子紧随其后。大量碎片填满整条通道。
铁砂连续击打札甲。士兵接连倒地发出闷响。铁鳞甲片碎裂。有人喉管被割破发出嘶鸣声。
鳌拜听出了阿克敦的声音。阿克敦在喊“退!”
一枚锈钉打穿阿克敦气管。喊叫声变成了血泡破裂声。
冲在前方的六名士兵,上半身血肉模糊。散弹直射下牛皮札甲轻易碎裂。
胸腹之间布满密集的孔洞。血肉在冲击力下脱离骨骼,内脏碎片飞溅到后方院墙上。
阿克敦走在最后,捂住被锈钉打穿的脖子,血从指缝里喷出。
“退!退——”
巷子尽头阴影中,铁猴平端着微声冲锋枪走出。
噗噗噗噗。
加装消音器的枪口闪过微弱火光。5.7毫米穿甲弹在阿克敦脑门上打出一个大窟窿。
阿克敦身躯直挺挺向后倒下,脑浆混着鲜血溅在雪地中。
铁猴平移枪口,连续两次点射。
咔……
空仓挂机。
铁猴来不及换弹匣,侧身闪进墙角。最后一名死士趁机举起短弩,箭簇擦着铁猴肩头飞过,死死钉入砖墙。
铁猴拔出大腿外侧军刺,跨步拉近距离。刺尖从死士下颌穿入,直接由后颈透出。
死士短弩掉落。手指依旧保持扣动扳机动作。
铁猴抽出军刺甩去血迹,换好满弹匣。铁猴按住耳麦:“墙外清理完毕。阿克敦已死。”
鳌拜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没等鳌拜张口调整队形,西侧小巷出现变故。
绕后包抄小队刚踏进巷口,脚底雪地下陷半尺。绊发装置触动埋在砖下的虎蹲炮。
一声闷响传开,铁砂伴随热浪横扫窄巷。六名死士无法躲避。碎铁钉直接贯穿铁盔。
铁猴从墙角站起。冲锋枪对准巷道。
噗噗噗噗。
头目脑袋碎裂。后方死士刚举起盾牌,弹头穿透木盾。
子弹打穿手臂后射入胸口。铁猴扣住扳机扫射。八名死士头颅与胸膛被子弹撕开。鲜血顺着土墙流淌。
整条巷子安静下来。
铁猴退回墙后,弹壳掉在地上:“西巷清理完毕。十二个,全灭。”
鳌拜听见接连传来的闷响。
鳌拜没听见惨叫。那些哀嚎被密集沉闷的枪声完全覆盖。
一共三十二名士兵。偏院门口死五个。
阿克敦那队九人翻墙全灭。西巷死十二个。一盏茶功夫,鳌拜失去二十六名手下。
眼前的杀戮完全超出冷兵器交锋范畴。
鳌拜脑中闪过带路老太监。鳌拜猛然转头。墙角已没人影。
借着偏院火光,老太监正提着灯笼往工造院方向逃跑。
老太监跑丢一只鞋。棉裤裆部被尿液浸湿。老太监边跑边喊:“朱爷!人带到了——”
鳌拜额头青筋凸起。
鳌拜想通了其中关节。从偏院门口爆炸,到阿克敦回援中伏,接着西巷被封锁。
每一步都在朱盐亭算计之中。连退路都被对方控制。偏院外埋地雷。西巷藏虎蹲炮。南墙由铁猴把守。
只有工造院空着。
自己正被对方强行驱赶。
对方设好陷阱逼迫自己往里钻。
“狗奴才!”
鳌拜双眼充血。鳌拜提着双刀冲出偏院。脚下青砖被踩出裂纹。
前方老太监爬上工造院台阶。老太监回头看见鳌拜沾满血污的面孔逼近十步之内。
老太监双腿发软尿液顺着裤管流下。老太监扑向门内:“朱爷救命——人带到了!老奴按您的吩咐——”
声音戛然而止。
鳌拜脚底碾碎青砖,借冲力腾空。鳌拜右臂肌肉隆起。
弯刀顺着下坠惯性斜劈。刀口切开老太监颈动脉。刀锋斩断锁骨后剁开胸腔。刀刃卡在肋骨缝隙中。
老太监体内喷出滚烫鲜血,溅在鳌拜脸上。
“南蛮子全是两头蛇!”鳌拜一脚踹开老太监残缺尸体,拔出弯刀甩去血水。鳌拜喘着粗气抬头看向门内。
工造院大门敞开。
大门正中央摆着一把太师椅。朱盐亭坐在上面。
朱盐亭穿着黑色特战服。朱盐亭手里捏着一根极地高能牛肉干,用牙齿撕下肉条咀嚼。后方缺耳老卒把一颗高爆破片手雷挂在腰间。
两人视线交汇。
朱盐亭咽下食物,起身靠在门框旁。朱盐亭拍打战术手套清理肉渣。
“谢了啊,老佐领。这老东西吃里扒外,拿了秦王的银子又拿你的银子。我正愁怎么灭口才省事,你这一刀帮我省了五百两遣散费。”
鳌拜踩过尸体跨上台阶。后方仅剩六名带伤死士呈扇形散开,堵住大门。
“你就是朱盐亭?”鳌拜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朱盐亭点头,拔出手枪用拇指拨开保险。枪管随手搭在膝盖位置。朱盐亭食指敲击扳机护圈发出哒哒响声。
此时视网膜深处弹出猩红提示:
【检测到包围圈成型。目标:鳌拜】
【当前状态:三十二人已歼灭二十六名,剩余六人。】
【目标气运屏障持续衰减中:82%→67%→54%→41%→……】
【击杀可获取气运值点。活捉并公开羞辱可获取气运值点。活捉可额外解锁迫击炮基础权限。】
【系统建议:留活口。活的比死的值钱。】
朱盐亭眯起双眼。系统难得主动提示。鳌拜身上的价值超出预期。
“前任大明下岗驿卒,现任秦王府保安队长。
”朱盐亭上身微微前倾,暗金色竖瞳在夜色中收缩,
“听说你们巴图鲁有个规矩,十三岁就要阵前活撕明军总旗。排场挺大。正巧,我今晚也备了点土特产。”
朱盐亭停止敲击动作,提高音量:“铁猴,亮货。接客。”
四周传出机括碰撞声。金属摩擦动静紧随其后。
砖墙上方,缺耳带领两名幽灵卫掀开掩盖物。
三挺轻机枪架设在沙袋表面。百发弹链拖出弹鼓。
黄铜子弹在月光下反光。缺耳将独眼对准照门。枪口锁定鳌拜胸口。
右侧屋顶,尤世禄带领六名士兵现身。火枪居高临下瞄准巷道。
门洞阴影中,老匠头举起火折子。旁边放置三门填满铁砂的火炮。
老匠头握着火折子的手臂不住颤抖。老匠头活了六十多年,内心因眼前的阵仗极度亢奋。
鳌拜握刀的手指僵住。
鳌拜想起十年前萨尔浒之战。明军杜松总兵调动神机营士兵。
火枪手排成三排射击。明军装药速度缓慢。第一轮齐射过后阵脚大乱。
鳌拜带领二十人冲锋。明军枪手来不及拔刀就被轻易击杀。
从那天起,鳌拜看不起使用火器的明军。
火器是懦夫的武器。真男人,用刀。
此刻面对三挺轻机枪,鳌拜手中的弯刀毫无用处。
鳌拜身旁六名手下齐刷刷后退。他们不怕明军刀剑。
此刻空气中散发着刺鼻枪油味,混合着火药气息。
外形奇特的火器带来极大压迫感。围墙上众人的目光冰冷机械,完全像是一群杀人工具。
雪越下越大。
鳌拜站在原地,弯刀没有放下。鳌拜环顾四周。三面包围,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你设了多久?”
朱盐亭把最后一块牛肉干塞进嘴里咽下。朱盐亭拍去手上碎屑:
“打你进城那天晚上就设好了。运盐车进王家货栈,你摘帽子露出髡发那会儿,我在归雁楼二楼看得清清楚楚。“
”等了你三天,等你联络秦王,等秦王上钩调走暗哨,等你亲自带人钻进来。“
”偏院门口的地雷埋了两天,西巷的虎蹲炮藏了三十六个时辰。“
”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是忍住不提前动手。“
”你的人进城头一晚我就能摸进货栈全杀了,但那样太浪费。你身上的油水比你那三十二个兵加起来都多。”
朱盐亭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做生意嘛,讲究利润最大化。你这满洲第一巴图鲁的排面,搁我这儿也就值一颗地雷的赠品价。”
鳌拜呼吸加重。鳌拜听不懂利润最大化。鳌拜明白自己早就沦为待宰的目标。
鳌拜双刀交叉护住要害。鳌拜腰背弓起准备发力。
“以为几根铁管子就能吓住我巴图鲁?”
鳌拜转头看向手下。
六人抽出兵器。盾牌举到胸前。众人弯腰压低重心准备冲锋。
朱盐亭偏头举起右手。五根手指依次收回。
朱盐亭感知到四周动静。缺耳贴在枪托上的面部肌肉发颤。
老匠头手指痉挛。铁猴独眼紧盯目标。前方传来护甲摩擦声。对方靴子踩踏积雪发出异响。
朱盐亭等这一刻等了三天。
五。
四。
“散开!贴墙!”鳌拜大吼出声,抬腿踹向身旁死士。鳌拜借反作用力将手中弯刀朝朱盐亭掷出。
刀锋掠过门框削下碎木。刀刃贴着朱盐亭面部飞过。
朱盐亭站在原地没有闪避动作。
三。
二。
朱盐亭舌尖顶住上颚,发出骨传导暗号。
一。
右手握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