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以为靠几篇网文就能俯视众生?告诉你,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舞台!我特意请来‘古树’这位大神级作者,就是要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商业力量,什么是让全网闭嘴的销量神话!”
他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叶忱面对巨额差距时那绝望的表情。
而在街道的另一头,刚刚签下重磅合约的王铁走出大楼,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
他和陈东一样,嘴角都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猎网,已经撒下。
陈东的一通电话,像是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彻底搅乱了飞牛中文网原本按部就班的节奏。
原本稳坐的老牌大神古树,其新作《天亮说晚安》本定于七日后方可上架,但此刻,王铁却果断叫停了这一计划。他要让古树提前曝光,最好就在明日见报,并准备调动平台所有的核心资源进行饱和式推广。他的野心昭然若揭:不仅要让新书数据追平那部神作《鲁滨逊漂流记》,更要将其死死踩在脚下。在他眼中,古树底蕴深厚,只要舍得砸钱铺路,绝对能把那个刚冒头的新人叶忱碾得粉碎。那种长期被压一头、憋屈在心头的阴霾,终于看到了消散的缝隙。“唐三,没了你,飞牛中文网照样转!”王铁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宣泄着不甘,仿佛这样就能找回lost的尊严。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叶忱,对这些暗流涌动毫不知情,或者说,他根本懒得理会这些虚无缥缈的争斗。
笔尖在屏幕上飞速跳跃,数千字的剧情流淌而出,随着最后一段落的敲定,更新完毕。叶忱放下手机,起身走向卧室。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小宁宁似乎因为药物生效,睡颜显得格外安详。叶忱放轻脚步走近,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温热感已退去大半,那股令人揪心的滚烫终于消散。紧绷多日的神经,此刻才稍稍松弛下来。
“大木头,孩子没事了吧?”
身旁传来苏晚晴轻柔的声音。她不知何时醒了,正侧卧在床上看着他。
“退了,烧退了不少。”叶忱回头,目光温和,“你怎么不多睡会儿?醒这么早。”
“心里悬着,怕反复,索性就起来了。”苏晚晴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轻缓地凑近小宁宁,指尖再次确认过体温后,才长舒一口气,转身走向洗漱间。
为了不打扰母女俩的休息,叶忱没有跟随,而是从客厅取来之前特意采购的水果。他将一袋饱满诱人的沃柑放在茶几,果香淡雅。他知道苏晚晴嗜甜,尤其偏爱这种清润的口感。
片刻后,苏晚晴洗漱完毕走出房间。看到桌上那一抹金黄,她原本还有些疲惫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他都记得我爱吃这个?还买了这么多……这是感动吗?还是说,在这漫长的相处中,那份在意早已悄然生根?
“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尝尝,我和宁宁昨天囤货买的,管够。”
叶忱见她愣神,忍不住出声打趣。
“谢啦。”苏晚晴掩饰住心头的悸动,拿起一个沃柑,利落地剥开皮,掰下一瓣递到叶忱嘴边,又将剩下的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这一举动太过亲昵,反而让叶忱一时有些错愕。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天后,从未对任何人流露过这般柔软与体贴。太阳竟然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见叶忱迟迟不动,苏晚晴脸颊微红,故作镇定地瞪了他一眼,那副高冷的面具重新戴上:“喂,大木头,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可全吃了!”
叶忱回过神,笑着接过那瓣果肉送入口中。汁水四溢,清甜直沁心脾。
“真甜。”他由衷赞叹,眼神真诚,“这是我吃过最甜的沃柑。”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是你自己挑的好,夸我就等于夸你有眼光,别往我身上揽功。”
“我是真心觉得甜,不信你尝尝看?”叶忱挑眉,并未拆穿她的逞强。
苏晚晴拈起一瓣金灿灿的沃柑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
“真甜。”她眉眼舒展,难掩惊喜,“以前也常买这水果,却从未尝过这般滋味。”
那抹异样的香甜似乎不止停留在味蕾,更顺着喉咙暖进了心底。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小宁宁揉着惺忪睡眼,趿拉着拖鞋挪了出来,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爸爸,妈妈,你们在干嘛呀?”
叶忱刚要回应,苏晚晴已起身迎上前去,温柔地替孩子理了理凌乱的碎发:“宁宁醒了?是不是没睡够?”
“不困。”小女孩摇摇头,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做了个吓人的梦。”
“别怕。”苏晚晴心头一紧,伸手将女儿揽入怀中轻拍,“爸爸妈妈都在呢。”
小宁宁把脸埋进母亲怀里,闷声道:“我梦见……你们吵架了,然后不要我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狠狠扎进苏晚晴心里。
过往那些争执不断的日日夜夜,竟在孩子梦中具象成了被抛弃的恐惧。原来那些成年人口中的“冷静沟通”,在孩子眼里,不过是摇摇欲坠的家庭崩塌前奏。
“傻瓜。”苏晚晴眼眶微热,强压下鼻酸,郑重地看着女儿的眼睛,“妈妈保证,以后再也不和爸爸吵架了。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好不好?”
最近叶忱态度的软化,让她连指责都变得苍白无力。与其争吵,不如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小宁宁眼睛倏地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切追问:“真的吗?”
“千真万确。”
“光说不练假把式!”小家伙伸出胖乎乎的小拇指,认真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晚晴失笑,伸出手指与小指紧紧勾住。童谣般的承诺在空气中荡开涟漪。
“好耶!”小宁宁拍手欢呼,原本有些蔫巴的精神头瞬间回来了几分,“爸爸妈妈不和好了,我的病好像都好了大半!”
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叶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丫头才四岁,心思却比谁都剔透。刚才那场噩梦,怕是精心编织的诱饵,只为套牢母亲不再发火的承诺。
“宁宁,”苏晚晴看着女儿狡黠又天真的笑脸,心中愧疚更甚,“你是故意说做噩梦的,对不对?”
“嘻嘻,宁宁才没有骗人。”小宁宁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在宁宁心里,爸爸妈妈吵架就是最可怕的噩梦呀。”
一句话,让苏晚晴心如刀绞。
原来自己习以为常的情绪宣泄,竟是女儿童年挥之不去的梦魇。她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怀中小小的人儿,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后背:“是妈妈不好……以后绝不让宁宁再做这样的梦。”
说着,她顺手拿起桌上的沃柑,准备剥给女儿吃。
一只修长的手却横来,稳稳拦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