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重得像灌了铅。
冥河站在原地。双腿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感觉肩膀上扛着一座实心的铁山。
脚下的玉砖大面积碎裂。粉末顺着鞋面往上爬。
不远处。望舒趴在废墟里。
她那件月白色的长裙让碎石划出无数道口子。整个人死死贴着地面。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怎么回事……”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冥河没搭理她。
他死死盯着刚才踩空的那块玉砖。
脑子里。系统的红色警告框还在疯狂跳动。刺耳的警报声刮过耳膜。
【警告！顶级空间封锁阵法闭环倒计时：十秒！】
【九！】
【八！】
冥河眼皮一跳。
“送快递的下死手了。”
他猛的拔出腰间的元屠剑。大罗巅峰的法力毫无保留的灌进剑身。
暗红色的剑芒暴涨三丈。
“给我开！”
冥河双手握剑。对着那块空心的玉砖狠狠扎了下去。
轰。
坚硬的星辰玉髓在杀道至宝面前，像豆腐一样裂开。
碎石乱飞。
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露了出来。直径不到两米。深不见底。
一股极其阴冷的风顺着洞口吹上来。带着浓郁的太阴本源气息。
冥河抽回剑。转过头。
他大步走到望舒身边。弯下腰。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手！”
望舒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抓着冥河的手腕。指甲在西装袖子上抠出几道白印。
重力压迫下。她连挣扎都显得软绵绵的。
“闭嘴。不想变成肉酱就老实点。”
冥河拖着她。大步走到洞口边缘。
【三！】
【二！】
头顶的天空彻底变成了死黑色。最后一点星光让无形的巨网强行掐断。
恐怖的重力再次翻倍。
广寒宫残存的玉柱轰然倒塌。砸出漫天烟尘。
冥河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带着望舒直接跳进了那个黑乎乎的洞口。
风声在耳边狂吼。
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四周一点光都没有。只有元屠剑偶尔擦过岩壁，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望舒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本能的揪住冥河的衣角。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剧烈扭曲。那是外部阵法闭环后传导进来的压力。
“这下面是什么地方？”冥河一边控制下落速度，一边问。
“地心……太阴星的核心空间。”望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本源就在下面。”
冥河冷哼一声。
“你这地基让人掏空了都不知道。太阴星主当成你这样，也算洪荒独一份了。”
望舒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反驳。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股平滑的切口气息，她也察觉到了。
那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断层。
两人在黑暗中穿梭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
突然。脚下一实。
砰。
冥河稳稳落在地上。膝盖微弯，卸掉下坠的冲击力。
他随手把望舒扔在旁边。
望舒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冥河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一团暗红色的业火在指尖亮起。火光迅速蔓延。照亮了四周的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四周的岩壁全是透明的冰晶。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冥河抬起头。目光顺着火光看向溶洞的正中央。
下一秒。他的动作定住了。
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溶洞中央。悬浮着一团巨大的液态光球。
那光球散发着洪荒最纯粹、最冰冷的太阴气息。这就是太阴星的本源。
但问题是。
它不是圆的。
原本应该是一个完美球体的本源。竟然硬生生缺了一大块。
目测至少少了十分之三。
切口处。没有任何撕裂的痕迹。平滑得像一面镜子。
一股让人心悸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高维法则气息。正顺着那个平滑的切口，一丝一缕的往外渗。
“这……”
冥河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晃动。
他转过头。看向地上的望舒。
望舒也看到了那一幕。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
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
她死死盯着那个残缺的本源。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不可能……这不可能……”
望舒双手抱住头。手指死死抠进银色的长发里。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像筛糠一样。
“是我……是我化形的时候吸干了本源……是我害了太阴星……”
她语无伦次的呢喃着。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冰晶地面上。
活了几个元会。她一直背负着一个沉重的枷锁。
她以为是自己先天不足，强行化形，才导致太阴本源残缺。才引来了极寒反噬。
她把自己封闭在广寒宫。拒绝和任何人交流。甚至连星空掠夺者打上门，她都不愿意求救。
就因为她觉得这是自己的罪孽。
现在。真相摆在眼前。
冥河看着崩溃的望舒。撇了撇嘴。
他迈开腿。走到那个残缺的本源下方。
脑海里。系统面板直接弹了出来。
“系统。给我扫一下这个切口。”
冥河在心里下达指令。
【叮！系统解析探针已启动！】
【正在扫描高维法则残留……】
【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
【解析完成！】
【结论：该切面由造化玉碟级别的天道核心法则切割而成。切割时间：三个元会前。】
【附加说明：手法极其粗暴，属于强行挖取。】
冥河看着面板上的字。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地上打滚自责的望舒。
“行了。别嚎了。”
冥河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望舒猛的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懂什么！是我毁了太阴星！我是个罪人！”
冥河冷笑一声。
他伸手指着那个平滑的切口。
“罪人？你也配？”
“你睁大你那双星辰眼好好看看。这切面平整得像用激光切割机切的一样。”
“你化形的时候是用牙啃的吗？能啃出这么平的口子？”
望舒愣住了。
她呆呆的看着冥河的手指。又看了看那个切口。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你就是个背锅侠。”
冥河毫不留情的扯下了遮羞布。
“有人用造化玉碟级别的法则之力。硬生生从你家祖坟里挖走了一大块本源。”
“然后把黑锅扣在你头上。让你内疚了几个元会。”
“这手段。啧啧。真脏啊。”
望舒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半张着嘴。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谁……是谁干的？”
她的声音抖得不像话。带着一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
冥河没说话。
他转过身。直接伸出右手。指尖贴在那个平滑的切口上。
“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个老登这么不要脸。”
大罗巅峰的神识顺着指尖。猛的撞进那层残存的高维法则里。
轰。
溶洞里的空气瞬间炸开。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从切口处轰然爆发。
这股威压不属于洪荒任何一个生灵。它高高在上。冰冷。无情。透着一股绝对掌控的意志。
望舒闷哼一声。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银色的血液落在冰晶上。瞬间冻成冰渣。
她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冥河也退了半步。
但他死死咬着牙。硬顶着那股威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切口上方。
法则之光疯狂闪烁。
一段极其模糊的天机影像，在光芒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虚影。
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白发白须。仙风道骨。
虚影只是背对着他们。
但他手里那把拂尘轻轻一挥。太阴本源就硬生生裂开了一大块。化作流光钻进他的袖子里。
“鸿钧。”
冥河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太熟悉这个老登的气息了。上次在极北冰原，这老登就想算计他。
影像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彻底溃散。
溶洞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望舒趴在地上。
她的三观。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渣渣。
造化玉碟。手持拂尘。
整个洪荒。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特征。
那位号称顺应天道、清静无为的隐世大能。鸿钧老祖。
她一直敬畏的天道。一直以为的宿命。
原来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掠夺和算计。
她从诞生起。就是别人案板上的一块肉。
【叮！】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冥河脑海里疯狂炸响。
【检测到太阴星主望舒三观崩塌！信仰粉碎！】
【产生极致的错愕、绝望与滔天恨意！】
【怨念值加十万！】
【怨念值加十万！】
【怨念值加十万！】
【已自动转化为三十万大道功德！】
冥河看着暴涨的功德余额。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这瓜保熟。而且油水真足。
他刚想走过去把望舒拉起来。再顺便收点心理辅导费。
异变突生。
轰隆隆！
整个地心溶洞开始剧烈摇晃。
头顶的冰晶大面积脱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个连接外界的通道口。在恐怖的空间挤压下。瞬间愈合。连一条缝都没留下。
外部的封天锁地大阵。彻底合拢了。
太阴星和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被强行切断。
望舒猛的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糟了……”
她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星光补给……被切断了！”
话音刚落。
一股幽蓝色的极寒之气。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只一瞬间。她身上就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坚冰。
连带着她身下的冰晶地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死灰色。
真正的绝境。降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