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柴油废气顺着矿洞岩壁疯狂倒灌。
地下空间里的氧气正在被极速抽干。
几名扛着钢板的工程兵双腿发软，直接单膝跪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咳出来的全是黑色的浓痰。
陈俊光着膀子，左臂的血痂被热汗泡得发白。
他手里死死捏着那把高压气焊枪。
刺眼的蓝色等离子火苗在推土机的铲斗上疯狂喷吐，火星四下飞溅，烫在皮肉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焊死！接缝处打三道加强筋！”
陈俊扯着嘶哑的嗓子狂吼。
两名老钳工举着沉重的特种钢板，硬生生顶在推土机的驾驶室外围。
焊枪扫过，钢板和机身极其野蛮地熔铸在一起。
这是一头纯粹为了拼命而拼凑出来的瞎眼王八。
没有射击孔，没有观察窗。
外层全是十几公分厚的实心钢板。
大柱抱着一捆雷管凑了过来，眼珠子被废气熏得通红。
“陈管事，兄弟们快憋不住了。外面的铁王八还在喷黑烟。”大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只要你点个头，我打头阵。开着这玩意儿直接撞出去！”
陈俊关掉气焊枪。
他把滚烫的焊枪扔进水坑里，发出一阵“滋滋”的白烟。
陈俊抬起头，透过昏暗的矿灯，看了一眼洞口外隐隐约约的坦克履带轮廓。
“不急。”
陈俊靠在刚刚焊好的钢板上，大口喘着气。
“旅座知道我们在下面。”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讲理的死硬。
“旅座没下令冲，咱们就死死钉在这儿。这批极品稀土，谁也别想碰。”
……
黑风谷，核心指挥中心。
应急灯光将战术沙盘照得一片惨白。
赵文山手里捏着前线刚刚传回来的侦察简报，快步走到战术桌前。
他的金丝眼镜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旅座！陈管事他们被彻底堵死在矿洞里了！”
赵文山大口喘着气，手指在沙盘黑风口矿区的位置重重一点。
“沙坤的四辆m48坦克直接封了洞口。大国顾问切断了水源，正在往里面灌高压柴油废气。他们不强攻，他们想把我们最精锐的八百个技术骨干活活憋死在地下！”
指挥所里的军官们瞬间红了眼。
“旅座！给我一个营！”张大彪提着那把卷刃的大刀，直接从角落里跨了出来，“我带人从侧翼撕个口子进去救人！”
林亿没有理会张大彪。
他披着那件沾着泥浆的黑色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沙盘前。
他掏出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沙盘上方缓缓升腾。
林亿吐出一口浓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冷冷地扫过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敌军旗帜。
“硬冲？拿人命去填他们的一百二十门重炮？”
林亿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赵文山。”
林亿转过头。
“把预备队给我拉出来。去黑风口正面的左翼高地。”
林亿的手指极其用力地敲击在沙盘上的一处开阔坐标上。
“打出全线反击的架势。把所有的迫击炮弹全给我砸出去。动静搞得越大越好。”
张大彪愣住了。
“旅座，左翼高地离矿洞有十几公里！我们在那儿佯攻，沙坤根本不会从矿洞抽兵啊！”
林亿没有看张大彪。
他大步走到指挥所最深处的通讯台前。
林亿一把推开坐在那里的通讯兵。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直接从控制台下方的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箱子里，抽出一本落满灰尘的破旧密码本。
赵文山看清那本密码本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旅座！那是半年前我们在南越战区用过的老密码本！”赵文山急得大吼，“这套密码的底层逻辑，早就被远东财团的情报网破译了！我们发出去，他们连猜都不用猜就能直接翻译出来！”
“我要的就是他们破译。”
林亿把密码本拍在桌面上。
他直接抓起大功率电台的电键，手指在上面稳稳地按了下去。
“发报。”
林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冷血、透着无尽算计的残忍冷笑。
“明码呼叫海外采购航线。”
“就说红河防线弹药已经彻底告罄。正面装甲防线即将崩溃。”
林亿一字一顿地下达了这封满天过海的急电。
“请求海外商船。立刻调用所有运输机。”
“携带大口径高爆弹药和反坦克地雷。在黑风口左翼高地坐标，实施紧急空投补给。”
赵文山倒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他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求援。
这是一颗极其恶毒、直插大国情报机构心脏的毒饵。
大国顾问的傲慢，绝不允许黑风谷在绝境中拿到任何一发足以翻盘的炮弹。
“滴答——滴答——”
老旧电台的真空管爆出红光。
这封用半年前破译密码发出的求救电报，带着极其强烈的“慌乱”特征，毫无遮掩地向着整个远东的电磁波段疯狂辐射。
……
距离黑风口矿区十公里外。
沙坤的前线钢筋混凝土指挥所内。
美国中情局高级军事顾问麦克，正端着一杯香槟，极其惬意地看着墙上的战区地图。
“滴滴滴！”
通讯台上的红色信号灯疯狂闪烁。
一名金发碧眼的财团情报参谋猛地扯下耳机。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电报译文，连滚带爬地冲到麦克面前。
“长官！截获黑风谷绝密军情！”
情报参谋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他把电报重重地拍在海图桌上。
“他们用了半年前的备用密码本！这是极度恐慌下才会犯的低级错误！”
麦克放下香槟杯，一把抓起电文。
旁边的克格勃特派员伊万也大步凑了过来。
两人只扫了一眼，眼底的狂喜瞬间如火山般喷发出来。
“弹药告罄！请求紧急空投补给！”
麦克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他用力拍打着桌子。
“林亿没炮弹了！他的兵工厂停电，生产线彻底断了！”
麦克转过头，蓝色的眼睛里透着将其碾死在脚底的极致残忍。
“难怪他们在左翼高地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们是在给空投机清空着陆场！”
伊万的呼吸也变得极其粗重。
“绝不能让这批高爆弹药落地！”伊万一拳砸在桌面上，“林亿手里的那些魔改舰炮一旦有了炮弹，我们的装甲师就得退下来！”
“他做梦！”
麦克一把抓起送话器。
大国顾问的绝对控制权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通知沙坤！立刻抽调矿区周边所有的防空火力和装甲巡逻队！”
麦克的指令极其冷酷、果断。
“把堵在矿洞门口的那四辆m48坦克，连同近卫营的机动步兵，全部给我拉出来！”
“全军向左翼高地集结！拉起最高级别的对空火力网！”
“只要天上有运输机敢露头，给我连人带货直接打成火球！”
指令顺着无线电波瞬间砸向矿区前沿。
沙坤的雇佣兵们根本没有任何怀疑。
在大国情报的绝对背书下，他们深信自己抓住了林亿的死穴。
矿洞入口处。
四辆一直喷吐着黑烟的m48重型坦克，伴随着刺耳的履带摩擦声，极其仓促地挂上了倒挡。
坦克的炮管扬起，笨重的车体在泥水中强行转向。
几百名近卫营雇佣兵端着步枪，跟着坦克迅速撤离了矿洞外围，朝着十几公里外的左翼高地全速狂奔。
原本密不透风的铁桶包围圈。
在林亿的一封假电报下，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地下矿洞最深处。
空气里的柴油废气依然刺鼻。
陈俊靠在推土机的履带旁。
他极其敏锐地贴在地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
沉闷的引擎声正在渐渐远去。
大地的震颤也随之减弱。
陈俊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极其嗜血的重工业狂热。
“门开了。”
陈俊一把抓起那把波波沙冲锋枪，大步跃上推土机的驾驶室。
他没有回头。
“大柱！摇把点火！”
陈俊冲着下方咆哮。
两名膀大腰圆的工程兵抡起粗大的生铁摇把，死死卡进推土机的发动机接口，拼尽全力狠狠一摇。
“轰————————！！！”
这台被焊满了特种钢板、造型极其狰狞的瞎眼推土机，爆发出了一声震碎矿洞岩层的恐怖嘶鸣。
陈俊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
“弟兄们！护着极品矿！”
陈俊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跟老子杀出去！”
……
财团前线指挥所内。
麦克看着沙盘上已经完成集结的防空火力网，极其惬意地重新端起了那杯香槟。
他在等黑风谷的运输机变成空中的烟花。
就在这时。
坐在角落里的那名高级情报参谋，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诡异的漏气声。
他手里拿着那份刚刚破译出来的电报底稿。
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疯狂往下流。
他死死盯着电文末尾那几行看似无关紧要的杂波代码。
“长官……”
情报参谋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他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地走到麦克面前。
“电报……电报末尾的杂波……”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把那张二次解密的纸条递了过去。
“这根本不是什么联络暗号……”
情报参谋的眼底充满了极致的绝望。
“这是极其精确的工业土方量数据……”
“是……极品稀土的土方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