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南烛自认为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强,但冷不丁一看到如此吓人的场景,还是难免心漏跳了一瞬。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就算是十八层地狱也未必有这里来的惨烈。
那些白花花的、油汪汪的东西,就像是深深印刻在脑子里,还伴随着剧烈的腥臭味,难以忘记。
“是我莽撞了,我也没想到,短短几年,他就已经这样丧心病狂了。”
男人的声音很轻。
听不出一丝其他的情感。
可他们二人离得实在太近了,南烛还是捕捉到了那音色里波动。
恨。
是刻骨的恨意。
南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自己已经好了。
眼睛上肌肤相交的触感渐渐离开。
南烛深呼吸,那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尖叫的场景,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她小脸煞白,却不会被摄住心神,迷惑在那一团团血肉中了。
“这里就是那老东西练功的地方。”
眼瞳中的笑意还是散去了,甚至这一次连天青道人的名号也不愿意称呼。
门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南烛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打起来了。
李霁礼却恍若未闻的直勾勾的朝着里面走去。
这间室比他们来时所有的室都要大。
那黏糊糊的的东西像是肌肉纹理,压根分不清到底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忍着不适大概扫了一圈,足足七八个血池,上面飘着一些残肢断臂。
其中,有两个血池里的鲜血十分的“新鲜”,应该是天青道人最近使用的。
其他的血池表面都泛着红褐色的污渍,看起来有些日子不用了。
男人在最里面、也是最新鲜的血池缓缓停下脚步。
结丹修士之间的战斗无疑是相当猛烈的。
山体摇晃,这间室也被带着偶尔有几块石头从头顶掉落,落在血池里,扑通一声,溅起些粘稠的血点,然后悄无声息的沉入血池底部。
和他虽然认识不过短短两天,但在提起要杀天青道人时,李霁礼脸上总是会带着笑。
但此刻,他面无表情,双眸冷似孤月。
男人没有一丝丝犹豫,手里突然出现一把匕首,然后直接朝着心口捅去!
噗!
鲜血从他的唇角溢出,可,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相反的是,那双眼睛里再次出现了笑意。
带着嘲讽的笑意。
南烛看着他的举动,心头微震。
如许月禾、阮知墨一般的筑基修士,几滴心头血却差点让他们瘫软在地。
心头血对于结丹修士只会更加重要!
那哗啦啦的、从胸膛里流出来的血如同瀑布一般,汹涌的跳进那血池之中!
那张原本就白的脸,在心头血不断流失之下,白的近乎透明!
他这是不要命了!
南烛驱动灵力,几乎是在倒下的瞬间接住了他。
你可不能有事啊!
裴寂舟一个人可打不过天青道人。
而且,你要是死了,那她的太阴灵葵不是泡汤了!
南烛早有准备。
为了避免意外,她早早就把戒指里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这种关键时刻直接逃出来!
什么还复丹、归清丹、百年人参...
只要能用得上的丹药一股脑的全部塞进男人嘴里,堵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咳咳...够...够了...”
在南烛这种粗暴的救助下,李霁礼脸上终于有点人色了。
他捏捏眉心,连咳两声,才笑着说:“放心,就算我死了,太阴灵葵就在李家,直接去取就行了,我李霁礼可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
南烛皱眉,用帕子把他唇角的血擦了擦。
“你还是少说两句话吧,能站起来吗?”
李霁礼一笑,目光落在那血池上。
不知为何,李霁礼的血一进去,不仅没有让那血池变得更加鲜艳,反而咕嘟咕嘟,冒起了大泡泡。
而且,若是南烛眼神没错的话,这血池,怎么好像黑了呢...
李霁礼满意的收回了目光,在南烛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还得多谢你,要不是你及时接住我,恐怕我还得晕个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南烛望着他这惨白的模样,想说什么也咽了肚子里。
今日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她心里知道,却没想到会玩这么大。
怪不得誓言说发就发,连心头血都能这么洒出去,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毕竟和南烛二人才相识不久,他剖心头血的计划不告诉他们南烛也能理解。
“放心吧,我还能动呢。”
李霁礼从戒指里拿出早已备好的雪白丹药,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不过一秒钟,男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南烛:“?!”
这啥玩意?!
这么好使!
察觉到南烛的眼神,男人尚有余力笑眯眯道:“若我能出去,便给你一颗。”
“别说我小气,这么多年,我也不过得了几颗而已。”
哪能啊!
南烛扶着他的手越发轻柔了,脸色也从冷冰冰转为平淡。
眼睁睁得看着南烛这一系列的转变,李霁礼忍不住大笑两声。
刚扬起来的脑袋,瞬间牵动了胸膛上的伤口,又让他弓着腰剧烈的咳嗽。
南烛:“...”
“那你这匕首...”
这匕首的确有点好看,但也不能就这么插着吧。
李霁礼低头,然后直接拔了出来!
喷出来的鲜血也没浪费,男人转了个位置,全部喷到了血池里。
南烛:“...”
怪仔细的。
才好点,因为这一下子,脸色又苍白不少。
李霁礼又吞服了一颗那雪白丹药。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短短几分钟,血差不多就止住了!
南烛叹为观止。
“好了,我们过去吧,裴道友估计也到了强弩之末了。”
南烛站着没动。
你说的温泉呢?
男人脸上丝毫没有骗了人的羞愧,他勾了勾唇角:“放心,待我杀了天青道人,一定赔你的温泉!”
南烛狠狠的踩了一下他的脚。
见男人面色扭曲,这才越过他往前走去。
感受着脚上传来的剧痛,又看了看前面少女的身影,抿唇笑了下。
尘土飞扬,廊道到处是破坏的痕迹。
南烛面不改色的布了一个结界保护自己。
虽然没有裴寂舟和李霁礼给布的结实,但也足够用了。
脚程很快,穿过廊道,便是缠斗的战场了。
天青道人一身黑衣,出乎意料的,一张面皮十分白净,五官也算端正。
若是在外见了,一定会以为是一位君子。
南烛看着他,眉心浮现一抹厌恶。
她闻到了。
闻到了这天青道人身上的味道,和血池里的一模一样。
突然,一枚黑针毫无预兆的刺向南烛!
裴寂舟瞬间瞪大了眼睛,可他的距离太过遥远,想要过去已经是来不及了!
一把剑“叮”得斩断了那枚黑针!
男人的笑声传来。
“老东西,你的手段还是这么卑劣啊!”
李霁礼的速度够快,要不然她恐怕已经用了那宝葫芦了!
突然闯入的两个人打断了战斗,南烛走到裴寂舟身边,他面色很不好,气喘吁吁。
显然,和天青道人之间的战斗还是太过勉强了。
裴寂舟执起她的手,见她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皱眉道:“不是说让你躲在里面,怎么出来了?”
南烛扁扁嘴,目光落在身后的男人身上。
见此情况,裴寂舟的眉头更紧了。
李霁礼身子靠在石墙上,先是端详了一圈周围,然后笑着道:“这地方不错,杀你正好。”
天青道人缓缓从半空中落下,见到李霁礼,他扬扬眉,恍然大悟。
“原来是找到了合适的帮手,来杀你的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