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疏是最不耐疼的。
一点点小小的伤口,都要哎呀哎呀半天。
宴如归不说话,南烛也不说话,白天几乎只有他一个人躺在石头上哎呀哎呀个不停。
不过她和宴如归倒也不觉得吵闹。
这杀夜道的白日实在是太过寂静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仿佛天上地下只剩她一个活物。
若不是有他们三人作伴,一个人很难承受这种极致的孤独。
尤其是晚上还要面对那永远也杀不完的、无数嗜血的眼睛。
不是第一次见他光着上身的模样,南烛波澜不惊,从储物袋里取出药粉,指尖沾了少许,一点点涂抹在他后背的伤口上。
伤得不算重,石块划破了皮肉,血洇了一小片,看着吓人,好在没伤到筋骨。
她下意识放轻了力道,免得又听见他扯着嗓子哎呀哎呀地嚷。
可这一次,谢云疏竟一声没吭。
安静得有些反常。
南烛手下不停,把药粉细细地敷匀了,又扯过干净的布条替他缠了两圈,最后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
谢云疏“嗯”了一声,也没多话,低着头把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衣衫扯了下来,换上一件宽松的袍子。
全程任她摆弄,乖顺得不像他。
给他伤口整理好后,南烛便起身好好打量起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们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头顶是淡青色的、像琉璃一样透明的穹顶,不知名的荧光植物在周围缓缓飘浮。
远处有山,有水,有错落层叠的古老建筑,像是被时间遗忘在某个角落里的一整座小世界。
没想到那充满杀伐的杀夜道之下,居然会存在这种静谧的空间。
谢云疏撑着手肘从旁边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这可比杀夜道那破地方好看多了。”
南烛扫了一圈:“你说,吞天藤会不会在这里?”
谢云疏:“...”
本以为她会想着问问他们俩掉到这鬼地方怎么出去。
这地方看起来山清水秀,倒不像是会随时出现妖兽的样子。
南烛刚往前走了两步,眼前忽然一花,天旋地转间,意识便断了线。
再醒来时,头顶是一片陌生的穹顶。
暗蓝色的,缀着细碎的星辰。
她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杀夜道了。
然后她看见了谢云疏。
他坐在她身旁,脸上没有一丝平日的嬉笑,眉宇沉沉压着,像化不开的浓墨。
见她睁开眼睛,他那双一直盯着她的眸子倏地亮了亮,随即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语气绷得紧紧的: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南烛习惯性地想摇头,可话还没出口,她便察觉到了异样。
丹田空落落的,经脉里原本温顺流转的灵力此刻像是被冻住了,滞涩、凝滞,甚至在以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速度缓慢地消散。
她瞳孔微缩。
“这是...”
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谢云疏看着她脸上那副难得怔忡的表情,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下去了,又不得不吐出来。
“你中了云生兽的毒...”
他声音低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此毒...会令灵力溃散。”
他说完便别开了脸。
他知道南烛有多看重自己的实力。
这些天他看在眼里,她比他和宴如归都更拼命,更不肯服输,每一次力竭都咬着牙站起来。
可现在,那些她一寸一寸攒起来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流走。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怕看到她失落难受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想便觉得心口难受。
“这毒能解吗?”
少女清泠泠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谢云疏更揪心了。
他嘴唇轻轻动了两下,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然而不用他多说什么,南烛已经懂了。
她已经能清晰的感受到体内的细微变化,那种灵力流失是她阻挡不了的,甚至连延缓都做不到。
难道她付出这么多,到头来竟是一场空么。
“南烛,别担心,这毒虽然有些棘手,但也并非全无办法,等出了秘境我便带你去见我宗陈长老,他对毒了解深厚,说不定能…”
谢云疏不说巧舌如簧,嘴皮子也是十分伶俐的,可看着少女黑眸泛空的模样,他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到最后声音越来越浅淡。
云生兽的毒,没有解药。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身灵力化为虚无。
这种痛,是任何一个修士都承受不了的。
对一个修士来说,最绝望的也莫过于此。
百般算计,抵不过命运轻轻一笔。
她还是太过鲁莽了,仗着宝物强大便无所顾忌,裴寂舟当初的担心是对的,一打起来,她眼中除了敌人再无其他,连自己的安危也可以置于身外。
除了赢,她脑子里没有任何其他念头。
可正是因为凭借这种狠戾的方式,她才能在每一次孤儿院的争斗里活下来。
但凡对自己心慈手软一点,她都不可能成功考上大学,摆脱那滩泥泞。
但是在诡秘神妙的修仙界,这种支撑她走到现在的手段变成了弱点。
南烛缓缓闭上眼:“十七,你能解吗?”
十七:“可以哒宝宝,只是…解毒丸十分珍贵,本次生子奖励就只能奖励仙基丹和解毒丸了。”
南烛轻吐出一口浊气,幸好,她还有十七。
“成交,只是你要先把解毒丸给我。”
若是等十个月之后,她这一身好不容易积攒的灵力也都散干净了,解毒丸就失去了最大的效用。
十七:“没问题的南烛宝宝,只是我这边需要一个交代,你知道的…”
“好。”
谢云疏感觉有点毛毛的。
不知道为什么,南烛好像没那么伤心了,这当然是好事,就是望向他的眼神有些…让人怕怕的。
他们掉落的这片空间十分静美,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个人往前走了走,发现一道溪流和一座木屋。
木屋里一应俱全,谢云疏正好可以休养,望着少女已经恢复正常的模样,抿了抿唇:
“南烛你神识强大的很,以后可以…”
话还没说完便被南烛轻声打断:“我去溪流里洗一下。”
见她离开的单薄背影,谢云疏第一次为自己笨嘴挠头。
他趴在床榻上嘟囔:“今天怎么回事,话都说不利索,专往人心窝子里扎。”
只是他还没琢磨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就听到不远处溪流里传出一道轻呼!
再顾不得其他,几乎眨眼之间,他便闪身出现在溪流旁。
望着河里那香肩半露的绝美少女,谢云疏浑身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