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尘推开窗户的时候，对面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为首的是个穿青色长袍的书生，面皮白净，五官周正，手持折扇，正摇头晃脑地吟诗，声音洪亮，整个山头都能听到。
“一剑霜寒十四州，书生仗剑觅封侯。浩然正气冲霄汉，斩尽妖邪万里愁！”
“好！好诗！”
周围的弟子纷纷叫好，尤其是女弟子，叫得最响，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书生，露出崇拜的表情。
这书生叫张子轩，浩然书院的大弟子，据说七岁能诗，十岁能文，是浩然书院年轻一辈的第一人。这次跟着宗门来青云宗备赛，一到就到处吟诗作对，出尽了风头。
曹尘靠在窗框上，看着张子轩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没绷住笑了。
装逼犯。还是个会写诗的装逼犯。
不过这种装逼犯，最好对付了。你越跟他讲诗词格律，他越得意；你不按套路出牌，他反而没辙。
张子轩吟完一首，扬了扬下巴，又摇着扇子说：“方才那首不过是随性而作，算不得什么。我再给大家吟一首——‘春听松风秋看花，夏饮冰泉冬煮茶。心中若无凡尘事，便是人间好年华。’”
“好！好一个‘心中若无凡尘事，便是人间好年华’！”
周围又是一阵叫好。
张子轩更加得意了，目光扫过周围，正好看到窗边的曹尘。他上下打量了曹尘一眼，见曹尘穿着普通，身后就是小饭馆，门口还挂着“酱肘子”的幌子，霎时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
“这位兄台，”张子轩摇着扇子，对着曹尘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傲慢，“看你也是青云宗的弟子，想必也读过书吧？不如也来吟一首，让大家听听？”
周围的弟子都看向曹尘，有的好奇，有的幸灾乐祸。谁都知道曹尘是开饭馆的，哪里会吟什么诗。这张子轩明显是在刁难他，想看他出丑。
曹尘看着张子轩那副傲慢的样子，笑了。想让我出丑？行，那我就给你吟一首。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张子轩说：“吟诗是吧？行，我给你吟一首。不过我这诗比较俗，你可别介意。”
“但吟无妨。”张子轩一脸大度，心里却在冷笑。
周围的弟子也都安静下来，等着看曹尘出丑。
曹尘深吸一口气，摇头晃脑地吟道：
“张兄诗才高又高，可惜肚子填不饱。你吟诗来我吃肉，吃完还得舔舔勺。”
周围的弟子：“……”张子轩：“……”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也叫诗？这分明就是打油诗啊！而且还是跟吃饭有关的打油诗！
安静了几秒钟之后，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可惜肚子填不饱！”“笑死我了，吃完还得舔舔勺！”“这诗……太损了！”“我觉得挺好的啊，至少实在！”
张子轩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
他没想到曹尘居然吟出这么一首打油诗，这简直是对诗词的侮辱！
“你……你这也叫诗？”张子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曹尘，“简直是狗屁不通！俗不可耐！”
“怎么不叫诗？”曹尘一脸无辜，“有对比有画面，有动作有声音，怎么就不叫诗了？”
“你……你这是歪理！”张子轩气得吹胡子瞪眼，“诗词讲究的是意境，是格律，是文采！你这首打油诗，有什么意境？有什么格律？有什么文采？”
“意境啊？”曹尘想了想，“意境就是，你诗才再高，也填不饱肚子。你吟诗只能饿肚子，我吃肉还能舔舔勺。这意境多实在啊，直击本质，毫不做作。”
“你……你……”张子轩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弟子笑得更厉害了，有的笑得直不起腰，有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张子轩看着周围的人都在笑，又气又怒，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想跟曹尘讲诗词格律，但是曹尘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跟他讲了也是白讲。
“好，好得很！”张子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冷笑着说，“既然兄台这么有‘才华’，那不如我们来对诗如何？我出上句，你对下句，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曹尘满不在乎地说，“你出吧。”
张子轩冷哼：“听好了——‘古来修士皆寂寞’。”
周围的弟子一听，都露出佩服的表情。这句意境深远，把修仙之人的孤独感写得淋漓尽致。
曹尘想都没想，张口就来：“不如回家炖大鹅。”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张子轩的脸更黑了：“你……你这是篡改先贤诗句！”
“怎么就篡改了？”曹尘装作无辜，“古来修士都寂寞，不如回家炖大鹅，多合理啊。修士天天打坐多无聊，哪有炖大鹅快活？”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张子轩气得直喘粗气。
“怎么就强词夺理了？”曹尘眉毛一扬，“你问问周围的人，是记得你的诗多，还是记得我的炖大鹅多？”
周围的弟子纷纷点头：“确实，炖大鹅我记得更清楚。”“张师兄的诗嘛……刚才吟的那首，我已经忘了。”
张子轩气得脸都绿了。他堂堂浩然书院大弟子，居然被一个开饭馆的比下去了？而且比的还是炖大鹅？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我再出一句，你要是能对上来，我就服了你！”张子轩恨得牙痒痒，“听好了——‘胸藏万卷气自华’。”
这句明显是讽刺曹尘没文化。
曹尘想都没想：“嘴啃蹄髈油自华。”
周围笑得更厉害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张子轩气得浑身发抖，“诗书是高雅的东西，蹄髈是俗物，怎么能相提并论？”
“哎，话不能这么说。”曹尘摇了摇手指，“诗书能当饭吃吗？不能。蹄髈能当饭吃吗？能。所以蹄髈比诗书有用多了。”
“你……你这是庸俗！”
“庸俗怎么了？庸俗的人能吃饱饭，高雅的人只能喝西北风。你这么高雅，中午吃的什么？”
张子轩一愣：“素……素斋。”
“素斋有炖排骨好吃吗？”
张子轩：“……”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素斋当然没有炖排骨好吃，这是事实。
“所以说啊，民以食为天。”曹尘笑了，“你那些诗词，不能吃不能喝，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诗词可以陶冶情操，可以修身养性，可以……可以让人变得高雅！”
“高雅能当饭吃吗？”
张子轩：“……”
他发现自己又绕回来了，不管说什么，最后都会被曹尘绕到“能不能当饭吃”这个问题上。
周围的弟子笑得更厉害了，有的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有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曹师弟太损了，把张师兄绕进去了！”“哈哈，高雅能当饭吃吗？这问题绝了！”“我看张师兄都快被气哭了。”
张子轩看着周围的人都在笑，又气又怒，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曹尘，这个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你跟他讲诗词，他跟你讲红烧鱼，你跟他讲高雅，他跟你讲吃饭，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好，好得很！”张子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冷笑着说，“我不跟你逞口舌之利。我们读书人，讲究的是以理服人。我问你，你除了会说这些歪理，还会什么？”
“我会做酱肘子啊。”曹尘说。
张子轩：“……”
他差点又被气背过气去。
“我是说，除了做饭！”张子轩恨得牙痒痒地说。
“除了做饭啊……”曹尘想了想，“我还会吃红烧肉。”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张子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曹尘，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好得很！”张子轩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也就会写些上不了台面的打油诗，耍耍嘴皮子。胸无点墨，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周围的弟子一听，都安静下来。这话虽然难听，但曹尘刚才吟的确实都是打油诗，难道他真的只会写打油诗？
曹尘看着张子轩那副不屑的样子，笑了。
“等等。”曹尘叫住了正准备走的张子轩，“你说谁胸无点墨？”
张子轩回过头，冷笑着说：“怎么，我说错了？有本事你写一首像样的诗来看看？写不出来就乖乖承认，别在这丢人现眼。”
曹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本来不想拿出来的，毕竟欺负你不太好。但是你非求着我展露真才实学，那我就勉为其难，随便吟一首吧。”
他说着，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青山，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柴米油盐皆可修，人间烟火最风流。若能悟得其中意，不羡天宫不羡侯。”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曹尘。
这……这是刚才那个只会写打油诗的人写出来的？
“柴米油盐皆可修，人间烟火最风流”——看似写日常琐碎，实则蕴含大道至简的道理。修仙修仙，修的不就是这颗心吗？柴米油盐里皆可修行，人间烟火中最见风流，这是何等的洒脱和通透。
“若能悟得其中意，不羡天宫不羡侯”——结尾更是霸气，悟得了道，连天宫和封侯都不羡慕，这是何等的心境！
这首诗看似平淡，实则大巧若拙，返璞归真。比起张子轩那种刻意装逼的诗，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档次。
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叫好声。
“好！好诗！”“太厉害了！这才是真正的诗！”“柴米油盐皆可修……这两句绝了！”“张师兄那两首跟这首比起来，简直就是垃圾啊！”
周围的弟子纷纷叫好，女弟子眼睛亮得能发光，一个个看着曹尘，露出崇拜的表情。有几个胆大的女弟子，已经开始小声讨论曹尘有没有道侣了。
张子轩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懂诗，正因为懂，才知道这首诗有多厉害。这不是普通的诗，这是悟道之诗！能写出这种诗的人，要么是得道高人，要么是天纵奇才，都不是他能比的。
他刚才还在嘲讽人家胸无点墨，结果人家随手一首，就把他秒得渣都不剩。
这脸，打得太响了。
张子轩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被人扇了一巴掌还难受。
最后，他实在待不下去了，低着头，灰溜溜走了。没有甩袖子，没有骂骂咧咧，就那么低着头快步走了，像是生怕别人认出他来。
走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但是这次没有人笑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曹尘身上，一脸的佩服和崇拜。
曹尘看着张子轩灰溜溜的背影，没绷住笑了。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气。刚才这一会儿，张子轩的震惊、羞愧、无地自容，还有周围弟子的惊讶、佩服、崇拜，各种的情绪涌过来，像灵气，顺着经脉流遍全身，灵气又浑厚了不少。尤其是张子轩那股羞愧欲死的情绪，质量极高，比普通的愤怒强了好几倍。
没白忙活，这波涨得够多。曹尘心里暖洋洋的。
“曹哥，厉害！”王胖子从后厨跑出来，竖起大拇指，“几首打油诗就把那书生气跑了！我刚才在后厨听着，都快笑死了！”
“还行吧。”曹尘说，“主要是他太认真了。这种人，你跟他说东他就不敢往西，一点变化都接受不了。”
“曹哥，你这嘴，太厉害了。”李长风也在旁边说，“那书生说得口干舌燥，你几句话就把他顶回去了。尤其是那句‘高雅能当饭吃吗’，绝了！”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曹尘笑了，转身回屋了。
王胖子和李长风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日子，过得真有意思。
各宗门的装逼犯一个接一个地来，曹尘一个接一个地打，打得他们灰头土脸，落荒而逃。
而曹尘的修为，也在这一次次打脸中，稳步提升。
曹尘回到屋里，刚坐下，就看到小白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嘴里叼着一封信。
“嗯？这是什么？”曹尘接过信，打开一看。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生气：“曹尘，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没有署名，但是字迹曹尘认得，是赵峰的。
赵峰，赵家的子弟，之前在外门的时候就跟曹尘不对付，被曹尘打脸过好几次。后来曹尘进了内门，赵峰也想办法进了内门，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报复。这次也跟着宗门来备赛了，刚才估计就在人群里看着，看到曹尘又出风头，心里不爽，写了这封恐吓信。
曹尘看完信，笑了，随手把信扔了。
不会放过我？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