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在青云宗的半山腰,一座孤零零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执法弟子,面无表情,看着就吓人。
王胖子走到门口,腿都有点软,拉了拉曹尘的衣角:“曹尘……要不咱算了吧,不就是点零嘴嘛,大不了我再进货就是了,别跟刘长老对着干,他小心眼得很,以后给咱们穿小鞋怎么办?”
“怕什么。”曹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理走遍天下,咱们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怕他?”
说着,曹尘就大步走了进去。
王胖子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进了执法堂的大厅,就看到刘长老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穿着一身正式的执法长老袍,板着脸,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
看到曹尘进来,刘长老的眉头皱了起来。
“曹尘?你来干什么?”刘长老的声音冷冰冰的,“这里是执法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刘长老这话就不对了。”曹尘笑了,“我兄弟被你们抓了,我来看看不行吗?再说了,我兄弟犯了什么错,要你们执法堂亲自出手?”
“他私自摆摊卖零嘴,违反宗门规矩。”刘长老嗤笑一声,“按规矩,没收所有货物,杖责二十,罚去膳房帮厨一个月。”
“私自摆摊?”曹尘眉毛一挑,“刘长老,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兄弟摆摊,是经过膳房李大师傅同意的,再说每个月都给宗门交份子钱,怎么就私自摆摊了?”
“李大师傅同意的?”刘长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茬,“他一个打菜的师傅,有什么权力同意别人摆摊?”
“李大师傅是没权力,但是膳房的张主管有权力吧?”曹尘说,“我兄弟的摊子,是张主管亲自批的,每个月交五十块下品灵石的份子钱,这可是有字据的。怎么,刘长老连张主管的话都不算数了?”
刘长老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还真不知道这事。
他就是看王胖子不顺眼,想找个由头收拾他一顿,顺便给曹尘个下马威,没想到王胖子的摊子还是有手续的。
不过……就算有手续又怎么样?
他是执法长老,他说不行就不行。
“就算有手续,也不合规矩。”刘长老板着脸说,“宗门内门重地,岂能容你们这些小商小贩在这里叫卖?成何体统?今天这事,必须严办!”
曹尘看着刘长老那副义正辞严的样子,暗自好笑。
装,装。
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指不定干了多少龌龊事呢。
曹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竹简。
识海深处的竹简轻轻颤了一下,一些零碎的画面自然而然浮上心头——
红灯笼,青楼,花姑娘,刘长老喝得醉醺醺的,搂着一个姑娘笑,掏口袋掏钱,掏了半天掏不出来,脸都白了,最后被老鸨逼着在后厨洗了一晚上的盘子,洗得满手是油,腰都直不起来了……
曹尘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刘长老,看着人模狗样的,还能有这种黑历史?
喝花酒没带钱,被人逼着洗盘子?
笑死个人。
曹尘清了清嗓子,看着刘长老,慢悠悠地说:“刘长老,话可不能这么说。宗门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再说了,谁还没个难处啊,是不是?比如有时候出门急了,忘带钱什么的,也是常有的事,对吧?”
刘长老愣了一下,没明白曹尘什么意思。
“你……你胡说什么呢?”刘长老有点心虚,“什么忘带钱?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啊?”曹尘扯了扯嘴角,“那我给刘长老提个醒?上个月十五,晚上,留香阁,二楼,牡丹姑娘……刘长老,想起来了吗?”
刘长老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他怎么知道?!
那件事他做得隐秘啊,没人知道啊!
“你……你胡说八道!”刘长老猛地站起来,指着曹尘,声音都抖了,“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去过那种地方!”
“哟,刘长老,别急啊。”曹尘慢悠悠地说,“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道……被我说中了?”
“我……我没有!”刘长老急得满头大汗,“你……你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就别胡说八道!”
“证据?”曹尘笑了,“我哪有什么证据啊,我就是猜的。不过嘛……我听说那天晚上,留香阁后厨少了十个盘子,都是被人洗得干干净净的,洗盘子的那个人,洗得特别认真,连盘子缝里的油都抠干净了,刘长老,你说这人是谁啊?”
“我……我怎么知道!”刘长老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精彩极了。
他心里慌得不行。
曹尘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洗盘子的事都知道?不对,他肯定是在诈我!我不能承认!
刘长老稳了稳心神,强行镇定下来:“曹尘,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污蔑长老,按规矩,我可以把你逐出师门!”
“哟,还逐出师门?”曹尘笑了,“刘长老,你要是真把我逐出师门,我可就到处去说了啊。到时候全宗门都知道,咱们执法堂的刘长老,喝花酒没带钱,被老鸨逼着洗了一晚上盘子,你说……大家会怎么想?”
“你……你敢!”刘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曹尘眉头一扬,“反正我就是个普通弟子,名声烂了也就烂了,无所谓。但是刘长老你不一样啊,你是执法长老,高高在上,铁面无私,要是让大家知道你还有这种爱好……啧啧,那可就有意思了。”
刘长老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曹尘,手都抖了。
他心里又羞又怒,还有点害怕。
要是这事真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以后还怎么在宗门里待?
还怎么当这个执法长老?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事传出去!
刘长老平复了一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曹……曹尘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刘长老的声音都变了,“不就是个零嘴摊子嘛,多大点事啊,我刚才就是跟你们开玩笑的。”
“开玩笑?”曹尘眉梢一挑,“刘长老,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我兄弟都快被你吓哭了。”
“是是,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刘长老赶紧说,“我这就让人把零嘴都还给你们,摊子你们摆,想怎么摆就怎么摆,没人敢管你们。”
“这还差不多。”曹尘笑了,“不过嘛……刘长老,我兄弟这摊子,被你这么一吓,生意肯定受影响啊,你说……怎么办?”
刘长老咬了咬牙:“我……我买!我买五包瓜子!不,十包!我买十包瓜子,照顾你们生意,行了吧?”
“十包?”曹尘摇了摇头,“刘长老,你可是执法长老啊,买十包瓜子,说出去多没面子啊。怎么着也得二十包吧?”
“二十包?!”刘长老差点跳起来,“你……你抢钱啊!”
“刘长老,话可不能这么说。”曹尘说,“你想想,十包瓜子,换你一个好名声,多值啊。是不是?再说了,我这可是给你面子,换别人,我还不卖给呢。”
刘长老看着曹尘那副欠揍的样子,气得牙痒痒,但是又没办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行……行!十包就十包!”刘长老咬着牙说,“但是你得答应我,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去!”
“放心吧刘长老。”曹尘笑了,“我嘴严得很,绝对不说出去。”
刘长老松了一口气。
他哪里知道,曹尘说的”不说出去”,是不主动说出去,但是如果别人问起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再说了,现在执法堂里,可不止他们三个人。
周围还有好几个执法弟子呢,都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一个个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都快内伤了。
刘长老也注意到了周围弟子的表情,脸更黑了。
完了,这些弟子都听到了……这事肯定瞒不住了……
刘长老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愣着干什么!”刘长老没好气地冲旁边的弟子吼,“快去把没收的零嘴都拿出来,还给王师弟!”
“是是!”弟子们赶紧跑出去拿零嘴了。
没一会儿,弟子们就把没收的零嘴都搬了出来,两大筐,一包都没少。
王胖子看着失而复得的零嘴,嘴都咧到耳根了。
“谢谢刘长老!谢谢刘长老!”王胖子赶紧道谢。
“谢什么谢。”刘长老黑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扔给王胖子,“这是十包瓜子的钱,拿着!”
王胖子接过储物袋,用神识一扫,嚯,还真不少,比十包瓜子的钱还多出来一些。
“多谢刘长老!”王胖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曹尘也笑了。
笑着笑着,曹尘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气。
刚才这一会儿,各种的情绪涌过来,有刘长老的又羞又怒,有周围弟子的憋笑和惊讶,还有王胖子的开心和感激,各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股暖意顺着经脉流遍全身,灵气又浑厚了不少,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行了刘长老,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曹尘冲刘长老拱了拱手,“以后有空常来照顾生意啊。”
刘长老黑着脸,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走走走,赶紧走!”
曹尘笑了,和王胖子扛着零嘴,走出了执法堂。
出了执法堂,王胖子再也没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曹尘,你太牛了!”王胖子笑得直拍大腿,“刘长老那脸,黑得像锅底一样,太解气了!”
“那是。”曹尘笑了,“跟我斗,他还嫩了点。”
王胖子笑了一会儿,忽然停了下来,看着曹尘,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曹尘,”王胖子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有句话,我憋了挺久了。”
“啥话?”曹尘看了他一眼。
“你看啊,”王胖子掰着手指头说,“从青阳城到现在,赌场里帮我赢钱,外门大比帮我进内门,现在又帮我摆平执法堂……我王胖子啥本事没有,就是会做点小买卖,你从来没嫌弃过我。”
曹尘愣了一下,没想到王胖子突然说这个。
“以前结拜的时候,我是大哥,你是二弟,”王胖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是说实话,这一路走来,都是你在照顾我。我这大哥当的,名不副实啊。”
“说啥呢。”曹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啊,什么大哥不大哥的。”
“不行,”王胖子摇了摇头,神色郑重,“以后我不叫你二弟了。”
“那你叫啥?”曹尘问。
“曹哥。”王胖子嗓子有点发紧,“以后我就叫你曹哥了。你比我厉害,又一直照顾我,叫你一声哥,应该的。”
曹尘:“……”
他看了王胖子半天,忽然笑了:“行啊,你想叫就叫吧。”
“好嘞!”王胖子乐得直拍大腿,“曹哥!以后曹哥你说啥就是啥,我王胖子绝不含糊!”
“不过……”王胖子有点担心,“刘长老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以后会不会找咱们麻烦啊?”
“放心吧。”曹尘说,“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心思找咱们麻烦?再说了,他有把柄在咱们手里,不敢怎么样的。”
“也对。”王胖子嗯了一声,又笑了起来,“哈哈,洗盘子……刘长老还洗了一晚上盘子,笑死我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笑,很快就回到了内门的零嘴摊子那里。
摊子还在,只是被翻得有点乱。
王胖子把零嘴一一摆好,重新开张。
刚摆好,就有好几个弟子围了过来。
“哎,王胖子,你这摊子没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刘长老亲自说的,让我们摆。”王胖子笑着说。
“真的假的?刘长老那么死板的人,还能同意?”
“那还有假?”王胖子说,“我们曹哥一出马,什么事搞不定?”
弟子们都笑了,纷纷掏钱买零嘴。
生意比以前还好。
毕竟刚才执法堂的事已经传出去了,大家都想来看看这个曹尘到底是何方神圣。再说零嘴确实好吃,以前大家还怕被执法堂说,现在好了,刘长老都买了,他们还怕什么?
没一会儿,两大筐零嘴就卖出去了一半。
王胖子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收钱一边说:“曹哥,咱们这生意,越来越好了啊。”
“那是。”曹尘靠在旁边的树上,嗑着瓜子,“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开分店了。”
“分店?”王胖子精神一振,“好啊好啊,到时候咱们在每个峰都开一个,赚他个盆满钵满!”
两人正聊着,就看到远处走过来一个人。
是李长风。
李长风手里拿着一把剑,脸色有点难看,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李长风,怎么了?”曹尘冲他招了招手。
李长风走过来,叹了口气:“曹尘,王胖子。”
“怎么愁眉苦脸的?”曹尘问,“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李长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是……我师傅让我参加下个月的内门小比,还说让我拿个好名次,可是我最近修炼遇到瓶颈了,怎么练都练不上去,愁死我了。”
“瓶颈啊?”曹尘摸了摸下巴,“多大点事。这样,明天一早我陪你练剑去,保证你很快就突破了。”
“你陪我练?”李长风愣了一下,“你行吗?”
“你看我行不行。”曹尘笑了,“明天卯时,后山演武场,不见不散。”
“好!”李长风精神一振,愁容一扫而空,“一言为定!”
说完,李长风就兴冲冲地走了,连瓶颈的烦恼都忘了,走路都带风。
王胖子在旁边看得直乐:“曹哥,你还会练剑呢?”
“会不会的,去了不就知道了。”曹尘笑了,暗自盘算,明天怎么气这木头。
清鸢峰。
苏清鸢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是眼睛却没在书上,时不时地往山下看。
曹尘……怎么还不回来?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苏清鸢抬头一看,就看到曹尘哼着小曲往山上走,后面跟着王胖子,扛着半筐零嘴。
曹尘笑得特别开心,夕阳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苏清鸢看着他,眼里漾开一丝浅浅的笑。
这家伙……永远都是这么没心没肺的。
曹尘跑过来,看到苏清鸢,笑着喊:“苏师姐,我回来了!”
“嗯。”苏清鸢轻轻应了一声,头也没抬,“回来了就好,饭在厨房里,自己去盛。”
“好嘞!”曹尘答应一声,就往厨房跑。